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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付尔低着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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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尔低着头,安静乖巧,却有点可怜,乔石看得心里发堵。
他上前抱住付尔,将人揽进怀里。少年的身子单薄,不过与少女对比起来,已十分高大,能轻易将人罩住。
付尔抱住他的腰,安静趴在他的怀里,轻轻呼吸。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传递,将人的心也烤得暖烘烘的,颤栗的心终于得以平复,恢复了正常的跳动频率。
“小尔,没事的,等我们上了大学,就很少回来了。而且我查了,我们国家的法定结婚年龄男性是二十二岁,女性是二十岁,你等我两年,到时候我们结婚,有了自己的家,就可以搬出去了。”乔石轻轻拍了拍付尔的背,声音温和,如炎夏时的一阵凉风,吹去所有燥热,“很快的小尔,我们成为了大人就自由了,而我也可以每时每刻都在你身边保护你。”
乔石总能给人力量和勇气,让付尔悲剧的人生重新充满希望。
一年后。
刘枝盛最近来的越发频繁,付兴德还在时,他三两年才来一次,但自从付兴德离世后,变成了一二年来一次,随后渐渐变成了几个月来一次,来的目的只有一个——要钱。
作为刘枝华唯一的弟弟,自小便受了无尽溺爱,以至于人到中年一事无成,还沾染上了不良嗜好,赚的钱远赶不上挥霍的。最近又不知道在哪欠了笔债,风风火火地来了好几次,付尔上次见他不过是在三个星期前。
“姐,你就再给我点钱,你不能真让人把你亲弟弟胳膊腿砍了吧!”
“我没钱!你有多远滚多远!”刘枝华宿醉醒来,头疼欲裂,声音嘶哑但是仍旧尖锐。
“姐!”刘枝盛拍着大腿,“你不管我我真完了!追债的人都堵到我家门口了,差一点就剁了我手指头!我是你亲弟弟,你要眼睁睁看着我毁了吗!?”
今天是周六,付尔没上学,正在卧室的书桌前写作业,不过笔尖悬着,迟迟未落下。听着门外的动静,有些走神。
半晌,面前“咚咚”两声唤回思绪,付尔抬头,将窗户打开,先接过了乔石递来的盒子。
乔石已经十七岁,一米八二的身高,早已不是从前在窗前时,要踮起脚的小豆豆,反而要弯下腰了。
“乔石,这是什么?”
乔石双手扒着窗沿,探头看付尔,“是零食。”来不及多解释,他先看了眼门的方向,“小尔,快去放在柜子里。”
刘枝华不让付尔收下乔石的东西,每次发现,付尔都要遭殃。对此乔石很无奈,也很生气,因为刘枝华不让付尔要他的,却也不给付尔买,但是毕竟是付尔的妈妈,他没办法说什么,只好偷偷送来。
付尔乖乖地点头,在柜子里放好,还拿了几件衣服遮挡,随后又站到窗前,也弯下腰。
“乔石,你吃午饭了吗?”
“吃了,你吃了吗?”
“我也吃了。”
“你去搬凳子来坐着,一直弯腰很累的。”乔石关切地皱了皱眉。
“可是你也弯着腰……”
“我不累,我这么强壮。”说着曲起手臂,展示了下并不明显的肌肉,逗得付尔一乐。
他轻轻推了下付尔手臂,“快去搬一个。”
付尔听话地将书桌前的凳子搬过来,坐下时高度正好,能将小脸露在窗前。
见付尔坐下了,乔石笑了,然后低头从兜里掏出两个果子,一个递给付尔,说:
“小尔,你尝尝这个。这是我外婆自己种的,今年刚只结了两个。”
“这是什么果子?”深蓝色的,有半个手掌心那么大,付尔从没见过。
“我也不知道,外婆说是蓝莓和一个什么果子嫁接长出来的。”乔石说着笑起来,“是个混血果子。”
付尔笑出了声,声音清脆如风铃,眼睛弯弯的,露出一排小白牙。
乔石多看了几眼,垂下了视线,脸颊晕开了淡淡的绯红。
他抬起头,看付尔咬下那口果子,随即见人儿五官拧在一起,紧紧闭了下眼。
乔石一愣,“不好吃吗?”手已经下意识摊开到付尔面前,“小尔吐出来。”
付尔摇摇头,“好吃,只是有点酸。”随即开朗一笑,一手拉下他的手,一手攥着果子递过去:
“乔石,你也尝尝。”
乔石没有犹豫,低头咬了一口,表情也扭曲了下,但比付尔好得太多。
“哇——真的很酸。”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小尔,你舅舅又来了吗?”
“嗯,舅舅欠了钱还不上,只能问妈妈借。听说那些要债的人很可怕……”
乔石不了解这些,但也在电视上看过要债的情节,手段非常恐怖。
“小尔,记得锁好卧室的门。有事就打电话,我在你通讯录的第一个。”
付尔点点头,“好。”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将付尔手中的果子吃完。随后乔石揣着剩下的那个酸涩的果子走了。
又是一年,转眼间距离高考只剩下几个月,付尔的生活紧张起来,一门心思地投入到学习中。
也是在这段时间,刘枝华的身体愈发糟糕,突然住了院。
当付尔从学校赶到医院时,刘枝华正脸色惨白地昏睡在病床上。
“你们是家属吗?”医生过来问。
乔石是与付尔一起来的,闻言点点头,“是。”
“你们是患者什么人?”
“我是她的女儿。”
乔石很自然地接过:“我是她的儿子。”
“你们爸爸呢?”
见付尔僵硬了一下,乔石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他去世了。”乔石回答。
医生神色一顿,对此表示歉意,声音温和许多:
“那家里还有其他大人吗?”
付尔摇摇头,“医生,您直接和我说就可以。”
医生无奈,先叹了口气。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时,付尔大脑一片空白,全身脱力几乎要倒下。
乔石一直握着付尔的手,此时终于忍不住将人抱进了怀里。他低下头,几乎将脸埋在了付尔的肩膀上,一言未发,眼泪先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医生的话犹在耳边萦绕,字字句句诛心。刘枝华肝癌晚期,已经没多长时间了,只剩下一两个月的生命。
虽然刘枝华对付尔并不好,可也是付尔唯一的亲人了,难道在七岁失去爸爸后,又要再小小年纪失去妈妈吗?
老天爷为什么对小尔这么残忍?小尔以后没有爸爸妈妈了……小尔要怎么办?
乔石手臂渐渐收紧,抱得愈发用力,然而怀中的人安安静静的,连抽泣都不曾听到。他极度恐慌,仿佛怀中人儿的生气在一点点消失,他快要抓不住了。
“小尔,你哭出来好不好?”乔石压抑地问,带着浓浓的鼻音,“小尔……小尔……”
话语太过苍白,乔石无法言说,只能紧紧抱着付尔,试图传递一点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的人儿终于哭了,似乎从混沌中回了神,此刻才认清现实。
乔石的心定了定,转而又异常的沉闷。
医院走廊上,两个穿着校服的人儿紧紧拥抱,在这个残忍的世界中为彼此争取了一片小小的喘息空间。
刘枝华在医院坚持了五十七天,最后两天已经虚弱地开不了口。
乔石天天在付尔身边,除了睡觉,寸步不离,一起去学校,又一起去医院。医院的人真以为两人是龙凤胎,无一不可怜这对“兄妹”。
唐君和乔远东也来过几次,但叹了叹气又走了。临近高考,唐君看看自己儿子,而自己儿子直直望着付尔,付尔又失神地盯着床上的刘枝华……劝慰的话终于是对谁都没有开口。
乔远东揽着唐君的肩膀离开,替妻子抹去了眼泪,只说:
“对小尔来说,可能算是一个解脱,但不知道小尔能不能跨过去这个坎儿。至于儿子,随他去吧……”
刘枝华走前,紧紧攥住了付尔的手,付尔泣不成声,几欲昏厥。
“小……尔……”刘枝华艰难地张嘴。
“妈妈……”付尔俯身,侧耳去听,悲伤欲绝。
乔石没听到刘枝华说了什么,只看到付尔的泪突然止住,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连仪器的鸣声都没听到。
医生很快围上前,展开紧急抢救。付尔被推搡来又推搡去,最后被乔石带到了一旁。
“小尔。”乔石皱着眉,低头认真看她,“小尔,你怎么了?”
他捧起付尔的脸,语气担忧,一边指腹抹去了付尔脸上的泪痕。
“你别吓我,阿姨说了什么?小尔你别怕,我在这,听到了吗?我是乔石,你看看我……我一直在这,永远在你身边陪着你,不要怕,你还有我。告诉我,阿姨说了什么?”
乔石很担心付尔的状态,也怕刘枝华临走前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他怕付尔支撑不住……
“乔石……”付尔缓缓对上乔石的眼睛。
黑色的瞳孔倒映着自己的轮廓,其中满满的担忧,付尔有些失神。
“是我,我在。”乔石温声哄着,“小尔,阿姨说了什么?”
付尔的睫毛颤了颤,几滴泪水掉下,消失在乔石的指间。
“乔石,妈妈说……妈妈说‘我真后悔……生下了你……’。”
乔石的心一沉,随即坚定地开口:
“不是的,小尔。”
他说,“阿姨生下你时是很开心很幸福的,你想一想,在你很小的时候,叔叔阿姨是不是很爱你?他们带你出去玩,给你买漂亮的裙子,给你讲故事书,给你烤蛋糕,你还记得吗?他们很爱你!只是后面叔叔犯错了,阿姨很生气,你成了出气筒,所以朝你撒气,那些难听的话都是气话!你生气吗?你没有生气对吧?但是你可以生气的。”
不要伤心,要生气。这样才不会垮掉。
“小尔,阿姨不是后悔生下你,只是在怨恨叔叔。你那么聪明,可以听明白的,对吗?小尔,你该出生,你该在这个世界上,不要怀疑这一点,听到了吗?”
“乔石……”付尔愣愣地望着他,眉头蹙着,声音委屈又可怜,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乔石知道付尔在等自己的怀抱,他也想要紧紧抱住付尔,但此时必须追问:
“回答我,小尔,听到了吗?”
付尔点点头,撇了嘴,眼泪水一样淌下。
乔石狠着心追问:“我说了什么?”
“妈妈没有后悔生下我,只是在怨恨爸爸……”
“还有呢?”乔石引导着。
“我该出生,该在这个世界上。”
“对。”乔石肯定地点头,随后张开手将人抱在怀里,手臂用力收紧。似乎这个拥抱太迟,怀里的人儿哭得很是委屈。
乔石心疼地抚摸着付尔的背,轻轻拍打,动作怜惜,目光不由看向不远处的病床。
医生都在抢救,但是他明白,刘枝华撑不过去了。
刘枝华去世了,在付尔十八岁这一年。
付尔给舅舅打去了电话,但是打不通,一直到下葬,也没能联系到人。
送行的人只有付尔、乔石和唐君夫妇,刘枝华走得冷冷清清。
刘枝华下葬的第二天,付尔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坐在床边,抱着膝盖。天黑了,冷风从窗缝钻进来,房间凉飕飕的,但是付尔却一动未动。
许久,月亮挂得最高时,付尔抬起了头。
她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