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意倾覆》不见有山

15、第 15 章 乔石敏锐地

　　乔石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的地方。

　　他的置顶只有两个人，是唐君和付尔，唐君早上发了消息，理应排在第一个，但现在第一个却是付尔。

　　点进付尔的聊天框，最新一条消息已经是十几天前。乔石皱眉，拿起手机出去了。

　　在走廊直走，右拐再直走，是工作人员的休息间，现在没有人，很安静，尽头是一扇窗户。

　　乔石看着手机，皱眉思索。

　　耳边有脚步声靠近，但是乔石没抬头，很快，拐角出现了另一个人，以及一道熟络的声音：
　　“乔石，你怎么在这？张袁仲刚还在找你。”

　　乔石的目光从眼尾冷冷瞥来，何菲脚步一顿，“怎么了？”

　　“你动我手机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何菲一笑，格外坦然，“你表情这么凶，我还以为怎么了。你可不能随便冤枉我。”

　　乔石眉间明显不耐，他不再开口，收起手机径直走过来，绕过何菲向前走。

　　“乔石。”何菲叫了一声，但是乔石的脚步没停，“乔石！”

　　她有些着急地上前拉住乔石，两人正站在两条走廊的交汇处。

　　“你上次为了你女朋友，那么说我，我不和你计较，但是你凭什么一直给我甩脸色？”

　　“你可以计较。”乔石平静地说。

　　何菲一噎，一时没说出话，“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和我女朋友说了什么？”乔石直白地问。

　　何菲嗤笑一声，“你怎么确定我动了你手机？”明显的不屑和不承认。

　　乔石闭了闭眼，觉得简直是对牛弹琴，浪费时间。于是转身就走。

　　何菲却猛地上前搂住了他的腰，“乔石你别走。”

　　乔石向后退，可是何菲手臂紧紧收着，抓着手臂锢住他，指尖都泛白。

　　“为什么突然这么冷淡，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乔石，我知道你已经和你女朋友没感情了，竟然如此为什么不分开？和我试试行吗？”

　　“你……”乔石的话卡在喉咙里，双手抓住何菲的手臂在推开的前一刻又顿住，他盯着来时那条走廊的尽头，愣怔在原地。

　　“小尔……”

　　他猛地推开何菲，与此同时，付尔小跑着冲上了前，挤进两人中间，用了全身最大的力气推开了何菲的肩膀。

　　何菲向后踉跄两步，先是一愣，随后对上了付尔的视线。奇怪的是，付尔的眼中没有愤怒，只有伤心。

　　何菲停顿两秒，看了眼乔石，随后站直。因为比付尔高一些，所以目光俯视，显出几分不屑。

　　“付尔，是吧？乔石已经不喜欢你了，你还在纠缠什么？这样有意思吗？”

　　“你胡说！”付尔下意识上前半步，却被乔石揽进了怀里。

　　乔石冷冷地盯着何菲，胸膛因为愤怒而上下起伏着。

　　“何菲，我们朋友没得做了。”

　　他看向怀中情绪激动的人儿，缓声安慰：“小尔，我们先回家，我再和你解释，好吗？”

　　付尔紧紧攥着他的衣服，明明气愤地想要推开，可又怕推开后再也抓不住他，于是手指只能收得越来越紧，攥得指尖都发白，敛着眉压抑地望着他。

　　乔石语气明显的转变，让何菲内心落差太大，情绪也不由失控起来。

　　“你们的感情明明变了，到底谁在自欺欺人？不爱了就是不爱了，为什么吞吞吐吐地不敢说？”

　　“你凭什么这么说？”付尔大声质问，却没有底气，乔石揽着她的肩膀，她向前挣了下，却没能靠近。

　　“你感觉不到吗？我一个外人都看出来了，你自己处在这段感情中，我不信你感觉不到！”何菲说着要上前。

　　乔石揽着付尔，按在自己怀中，长臂一挥，挡开何菲。

　　何菲差点摔倒，但是乔石站在原地，冷眼旁观。她难以置信地望着乔石，却只看到乔石低头温柔又担心地看着付尔委屈的眸子，轻声抚慰：

　　“别听别人说，听我说……”他皱眉，怜惜地抚摸付尔通红的眼尾，正拭去一滴滑下的泪，“我抱你回家，好不好？”

　　付尔垂眸，是同意。

　　乔石艰难地扯了下嘴角，俯身抱起付尔，像抱小孩子一样，一手托着她的臀部，一手抚着她的后背。付尔抱住他的脖子，趴在他的肩膀上，小腿在他两侧晃荡，单薄又脆弱。

　　乔石最后看了一眼何菲，那眼神冷得让人心颤。薄唇轻启，他厌恶地吐出三个字：“滚远点。”

　　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何菲站在原地，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既为乔石恶劣的态度感到伤心，又为乔石对付尔的矛盾感到诧异。

　　一路上，乔石就维持着这个姿势，连坐在计程车上时也是，毫不顾及旁人的眼光，只安抚地抚着付尔的头。

　　早在上计程车之前的几步路，乔石就解释清楚了一切，但是付尔安安静静的，一言不发，除了胸前洇湿的一片，再无其他。

　　进了家门，乔石才将付尔放下，他要去卫生间洗个毛巾给付尔擦擦脸，但是刚动了一下，就被一只小手抓住了。

　　“乔石……”付尔极力控制，但是刚开口，眼泪又不争气地落下。

　　“为什么不回来。”她低着头，似是在询问，又似乎只是自言自语，乔石张了张嘴，付尔已经再开了口，“为什么是今天……”

　　“乔石，对不起。”

　　乔石心一颤，上前一步，“小尔……”

　　“对不起……对不起……”

　　付尔一味地道歉，毫无缘由。乔石闭了闭眼，那股沉重感再次袭来，压得他喘不上气。

　　“小尔，明明你没错，为什么道歉。”

　　付尔无法回答，她不知道，但是乔石知道。

　　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已经不对等了，不是乔石不爱付尔，是付尔太爱他，或者也不能说是“爱”。乔石有时候怀疑，付尔对自己的依赖更多，还是爱更多，但无论哪个更多，都是有问题的。

　　付尔将他看作世界的唯一支柱，她所有的不坠落、不崩塌，都依仗他，因此会不计后果地挽留他，愿意为他一而再再而三地降低底线，对他只有顺从、迎合和讨好。乔石肯定，无论他提出多过分的要求，付尔都会答应。

　　可这份感情发展至此，不应该这样。这是病态的，是不对的。

　　乔石不愿意让付尔失去自己，他一直在引导，可是于事无补。这让他也感到疲惫和煎熬，于是他听到自己将压抑了许久的话说出了口：

　　“付尔，我们分开吧。”

　　他闭着眼，不敢看付尔的眼睛。

　　也许分开，付尔才会开始正视自己的人生，而他也能借此喘一口气。

　　“乔石……”

　　乔石闭着眼，本要逃避，却不成想其他感官变得格外敏锐。他听到了付尔慌乱的嗓音，感受到了滑到他小臂上泛着凉意的指尖……他的心颤了颤，皱着眉，紧紧抿着唇。

　　他的回避，让付尔几近崩溃，却还强撑着说：

　　“乔石，我……我不要分开，乔石，你不要我了吗？你也不要我了吗？可是我只有你了……乔石，我不好，我哪里都不好，你喜欢那个女生吗？你……”付尔抽泣着，说得混乱，“为什么？我也变成那样，好吗？我会努力……努力变成你喜欢的样子，你告诉我……我哪里要改，我会改的，你……别不要我……”

　　乔石睁开眼，目光很坚定，认真地说：

　　“小尔，你很好，哪里都好，从始至终，我只喜欢你一个人。你不用变成谁，更不用变成谁喜欢的样子。”乔石沉眉，“听见了吗？”

　　付尔迟钝地看着他，一双眼眸蓄满泪水，只不停地流泪。

　　“小尔，听见了没？”乔石耐心地又问一遍。

　　见付尔点头，他问：
　　“我说了什么？”

　　“我很好，哪里都好，从始至终，你只喜欢我一个人……”

　　“对。”乔石肯定道，目光透着鼓励，“还有呢？”

　　“我不用变成谁，更不用变成谁喜欢的样子……可是乔石，我……”付尔张了张嘴。

　　我想让你喜欢我。

　　可是乔石不是说了“只喜欢你一个人”吗？

　　付尔脑袋混沌，一时愣怔。

　　“小尔，不仅是‘不用’，也是‘不能’，你就是你，不要为了谁舍弃自己。还有……小尔，你不是只有我，你还有你自己，在你那里，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谁都比不了。”

　　“我也没有不要你，我们是人，不是物品，我们有灵魂、有思想，是独立的，没有什么‘要’或‘不要’。小尔，不要再困在过去，你可以伤心可以哭，但也试着好好生活，好吗？”

　　付尔早已安静了下来，无声地流着泪。乔石很久没有和她说过这么多话了，但即使付尔再怎么欺骗自己，都可以听出乔石话中的含义——每一个字都在推开她。

　　“乔石，我努力好好生活，但我们不要分开，好不好……”付尔的目光恳切，苦苦乞求。

　　乔石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他垂下视线，双手紧紧握成拳，许久，才如木偶般机械地张了张嘴，沙哑的嗓音不大不小，却足以震碎一颗脆弱的心脏。他说：

　　“小尔，我……”很痛苦，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有点累。”

　　付尔一怔。

　　脑中萦绕了三年的薄雾，在此时忽地飘散，她似乎才看清乔石。

　　从什么时候起，自己令乔石感到疲惫了？她竟然从来都没注意到。现在回想起之前的一幕幕——这一年的乔石，在见到自己时，眉头都不曾舒展，他看着那么疲惫，自己怎么从来没有注意到呢？

　　除了疲惫，还有……那份情绪压抑在眼底，但当脑中迷雾褪去，付尔竟感知到了。

　　“是痛苦吗……”她轻声喃喃，“是痛苦吗……是痛苦……”

　　我让你感到痛苦了吗？所有的不幸施加在我的身上，我疲惫而痛苦，所以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一般抓住了你，却忘了你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忘了思考你是否可以承受得起我的沉重……

　　付尔觉得自己像个妖怪，这么多年，一直在吸食乔石的精气。她得以呼吸了，却害得乔石沉了下去。

　　付尔腿一软，竟感到恐慌，向后退了两步。

　　“小尔，去睡吧。我今晚不走，就在这。”说着，乔石坐在了沙发上。

　　当关门声响，客厅只剩下他一人，周围都重归平静，乔石的理智也终于回归了几分。

　　他开始后悔，今晚不适合说这些，可当他有勇气说出口时，就已经收不回了。但无论怎么样，所有的事情都该有个了结。无论是今天——刘枝华的祭日，还是他和付尔之间的感情，都已经跨过去。

　　付尔躺在床上，缩成小小一团，她紧紧抱住自己，双眸在黑暗中闪烁着水光，眼泪无声地流下，眼神却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