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路》奇迹建筑师

2、X-02 在我明

　　在我明白001眼神里蕴含的意思时，已经为时已晚。
　　一队是两人间，新舍友是我在培训营的熟人019，很热闹的好人。
　　他和042是朋友。
　　我没有想过一个人的宿舍可以乱成这样。
　　019在宿舍角落堆了个造型别致的啤酒罐艺术墙，最深处的啤酒罐已经混着酒水和墙糊在了一起。我清理了一上午才把这堆艺术品彻底送进垃圾场。
　　042来看热闹，带着他的舍友037一起倚在我们宿舍门口，037啧啧称奇：“哎呦喂，狗窝翻新啊。真该让31也来看看。”
　　我刚收拾完一袋垃圾，抬眼看037。
　　他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歧义，找补道：“没骂你，骂他呢。”
　　“能滚吗？”019探头，一把把脏抹布丢在037身上。
　　019并非没做事，他尽职尽责地完成了我给他的任务，擦好了全部东西，如果他中途有洗抹布或许会更好。
　　“你说老大是不是终于看不下去了，所以派071来整治你。”037把抹布丢进垃圾桶。
　　“这整治的是071吧。”
　　019朝他们竖中指：“042你圈跑完了吗？就在这说说的，烦不烦？”
　　042被认定为故意滋事，按照规定，他该罚跑20圈。
　　“你以为谁都像你。”
　　“不是我说，你们俩是真虎啊，一个在宿舍区拔枪警示，一个敢伤006。我去，这么一说，老大居然没罚071，为啥？”019找不到抹布，便撑着刚擦好的柜子闲聊。
　　我看着不知道自己就是惩罚内容的019，没说话。
　　“谢谢夸奖。”042踹了脚柜子，“偷什么懒，干活。”
　　“靠，你以为你监工啊。”019起身凑过来，嘴里还在念叨：“要我说，071你在培训营就该给006一枪，这样还不用被罚。我也看他不爽很久了，仗着自己是前一队的队员天天狐假虎威。在培训营还叫我跑腿，我是他们队的吗就叫我？诶，你说老大怎么在培训营的时候不让071加入一队啊，等到现在才加入。”
　　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默。
　　我看向他们。
　　三个人揣揣地看着我。
　　？
　　019挠了挠脸，他有点硬着头皮的样子，豁达地安慰我，“嗐，你节哀。在我们这，这种事很常见，每次危险任务能活着回来的人，我们都替他高兴。147他们要是知道你还活着也会高兴的。”
　　“……谢谢。不用担心我，我的心情没你们想象的那么糟。”我扯开话题，指了指新的抹布：“能帮忙把窗台擦擦吗？灰有点厚。”
　　“哦哦，好。”
　　037和042主动提出帮忙，即便如此，我们也是勉强在开会前完成。
　　四个人卡着点进会议室，坐在001附近。
　　001看起来心情不佳。
　　会议室有点冷，灯只开了不到三分之一，019他们一坐下就趴在桌子上陷入了深度睡眠。我不好拍醒他们。打量其他人，发现所有人都一样，睡得很香，还隐约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
　　会议室里唯二没睡的是001。
　　他正低头擦枪，察觉到我的目光，他抬头看我一眼，便继续擦他的枪。
　　001有一双让人记忆深刻的眼睛。眼瞳呈现出纯黑色，黑曜石般的质感，神秘的同时让人觉得淡漠，面无表情看着一个人时像是在锁定猎物，有致命的危险。他的皮肤是极具冷感的白，无端有类金属的质感。他的五官并不同他的气质一样锋利，是接近完美的精致，排布也是精心计算过的结果，一切都刚刚好。
　　从我的审美上看，很让人赏心悦目的长相。
　　我不知道该做什么，让我在会议室像他们一样睡觉，那对第一天才到一队的我来说有点过于放松了。
　　只能放空思绪发呆。
　　在指针转满一圈后，漫长的会议结束，洪亮的进行曲响彻这个会议室。
　　护国进行曲——纳洛联邦的国歌，他们的起床铃。
　　一群人在护国进行曲的慷慨激昂中悠然醒来，019惊讶地看着我，“你没睡啊。”
　　001整场会议没睡，擦完枪就和我一样在发呆，进行曲停后他开口：“明天6点地上集合，全员前往弥尔森林采集火种，散会。”
　　原本有些吵闹的会议室顷刻陷入沉默。空调冷了几分，不少人打量我。
　　白蝎把我调入一队原来还有这层原因。雷雨季刚过一半，我们还是只能徒步进林，我这个刚从森林活着回来的人是最好的活地图。
　　“六队……不是带回火种了吗？”一个队员打破沉默。
　　一队的副队无奈道：“这是上面的要求。”
　　众人没再说话。
　　“都散了吧，回去准备准备。”副队维持着笑容，很勉强。
　　001叫住我，“071留下。”
　　会议室的灯光被全部打开，副队在一旁拿出笔记本：“森林的情况，讲讲。”
　　我仔细回想，心脏的跳动声又来了，只有我一个人听得到。
　　001的视线一直在我身上，刺痛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我强忍着，断断续续地讲述。
　　“鸟群暴动？”副队停下笔，抬头询问。
　　“猜测。”
　　弥尔森林有很多变异动物，鸟群是里面最温和的，不招惹它，它基本不会主动攻击人。走鸟群是之前最安全的路。我补充道：“我们走鸟群时，它们的状态不对，一直有攻击人的迹象，像吃了火种。”
　　所以六队返回时走了另一条路。
　　“是磁暴的影响。”副队很快明白过来，眉头紧锁。
　　鸟群温和但也有极高的攻击性，它们在弥尔森林的危险程度并不低，磁暴让鸟群的不确定性增加，这条路还能不能走有待商榷。鸟群吃了火种可能全部死亡，这同样意味着危险，它的南边是虎群，一群侵略性极强的野兽。鸟群死了，地盘就是它们的。
　　001还在看着我，他轻敲着桌板，“还有其它信息吗？”
　　我又补充了几点，在我全部说完后，副队合上笔记本：“没事了。”他拍了拍我的肩，“回去吧，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一下。”
　　这段时间？
　　我追问：“什么意思？”
　　副队无奈地看着我，说得直白：“071你知道的，一队要在规定时间内带回火种，你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和我们一起去，我们不能因为一个人拖累全队。在我们离开的这段时间你跟着二队。”
　　骗人。
　　我皱眉，“我现在没问题，我可以去。”
　　“精神病人也说自己没病。”001开口。
　　我真有精神疾病。
　　我向001展示价值：“我能带路。森林在雨季变化无常，现存的地图没有更新，六队在这件事上吃了很大的亏，我可以提供更加准确的路线。救护所的报告显示我的身体已经全部恢复，我不会拖累一队的。”
　　001在听到六队时眼皮微垂，提到一队，他神情没有异常。
　　我猜得没错。
　　他示意副队先出去。
　　从前天的小会议室到今天的大会议室，又只剩我和他。
　　沉默没有在我们之间蔓延太久，在关门后，001的身体稍向后靠上桌板，看傻子的眼神：“脑子有问题现在去治。”
　　“没有，我很清醒。”
　　“看着不像。”001冷言。
　　“队长，”我靠近他，001没说话，默许我的靠近，在等我下文。
　　我最终停在一个合适的社交距离，话到嘴边难得斟酌，我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问：“你是在担心我吗？”
　　其实还有一句，你看起来心情很不好。以我和他现在的关系，这话超过了社交界限。
　　001大概没想到我会问这句话，他嗤笑了声，把问题抛还给我：“你觉得呢？”
　　“你在担心我的心理问题。”
　　“我不认为一个在提到六队就会有明显情绪波动的人能执行好这次任务。”001目光下移到我的手：“你刚刚在细微发抖，你自己知道吗？”
　　我原来在发抖。
　　顺着他的目光，我看到了自己抠得泛红的食指。
　　都不是什么好兆头。
　　“我不知道。”我承认，坦诚地看着001：“情绪波动和紧张发抖是我的本能，我无法控制，这不能代表什么。队长，人不会因为摔过一次跤而不敢再走那条路，不是吗？森林确实给我留下了阴影，可我不认为我克服不了。我能重叙森林的一切说明我有接受的能力，可以再次进入森林。”
　　而且我还有东西要取回来。
　　001看着我没有挪开视线，也许他在衡量我的价值，他最终松了口，“明天跟着042他们。你可以走了。”
　　手按在会议室的门把手上，六队结束会议时，066也喜欢一个人呆在会议室。门拉开了一条缝，我转头看向001：“队长，066在六队经常说，001是天下第一好的老大，是最厉害的人。他无条件支持001的决定。我不知道现在和队长说这些，带给队长的是宽慰更多还是悲伤更多。但我想……066不会希望队长你伤心的。”
　　001听后没说话，在门彻底关上时他似乎轻笑了声，我没听清。
　　回到宿舍没看到019的身影，只有桌面上他给我带的食堂的饭，味道不算太好。
　　看终端，他和042他们去了棋牌室。147曾把019一晚输三家的事迹当笑话和我讲。
　　这次也毫不意外，019回来时已经是凌晨1点，脸色灰败地倒在床上。
　　他不死心地问我：“你打牌厉害吗？”
　　我摇头。我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