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春日》Vakaro

2、风动 我很想你。

　　修竹一时有些愣住，不知如何回答，扪心自问好不好呢？说不清。可后悔吗？却从来没有。于是笑着答：“嗯，还不错。看来你也不错，任总。”

　　任越沉默了片刻才道：“嗯，那就好。”说着下车从后备箱里将修竹的行李箱拿出来递给她，终于露出见面以来第一个笑：“最近先休息一下，剧组很快复工，别担心。”

　　修竹“嗯”了声算是回答，任越坐在车里降下车窗：“再见。”

　　修竹摆摆手：“再见，路上注意安全。”

　　修竹回到家里将加湿器和空调都打开，换了一套床上用品后去洗漱。等闲下来刷微博时才发现男主的事情已经出了官方通报，看着话题后面的“爆”字，修竹只能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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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越又去了一趟公司，回家时又下起了雨，到家里时已是深夜。

　　他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身后不远处的吧台上放着喝了一半的酒。

　　室内只有沙发旁的落地灯发出昏暗的光，任越拿着手机在通讯录和微信界面之间来回切换，最后还是停在微信界面，最上面的置顶联系人没有备注名字，是一个飘着一张红色纸笺的竹子符号。

　　在无数个这样的时刻，任越常常重复这样的动作，却从未发过什么。

　　打开聊天框只有两句话。

　　-我是Y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加好友时任越刚换了新号码，修竹没有问他是谁，但两人谁都没主动发过一句话。任越一度以为自己被删了，直到刷到修竹发的朋友圈。

　　修竹的朋友圈一年到头发不了几条，出国的前几年每年有七八条，常常是学校的一角或赶作业，偶尔会抱怨天气。近几年每年也就两三条，最近的一条是自己电影参展的一张图片。

　　任越看过这部电影，主线讲一个少女追逐月亮的故事。他留下最深刻印象的一幕是在电影的结尾，女主角乘船远去，月亮的倒影在船尾破碎又重聚，伴随粼粼波光响起来的是一首很特别的钢琴曲，与这画面契合无比。

　　以前每次打开对话框都不敢说什么，任越想这次应该不一样，毕竟此时此刻两人踩在同一个城市的土地上。

　　可人总是近乡情怯，近人情更怯。

　　聊天界面里输入框划上来，他却还是不知道该发什么。熄了屏看窗外的灯光被水汽氤氲得光怪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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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竹趁着剧组还未复工，准备起自己手头的新剧本。沪市夏季雨水多，偶尔雨停时她会在家附近随便转转。心血来潮时也会去一些看起来不起眼但很有格调的小店，就能吃到一些很贵还难吃的饭。

　　修竹在吃过几次亏后终于长了教训，要么按部就班自己做来吃，不然就老老实实去老字号或连锁餐厅吃。

　　好在业余生活还算丰富，修竹租的小区不远处有个剧院，几乎每天都有演出。实在写不出东西来时她会挑个感兴趣的话剧看，没话剧就选舞剧或音乐剧，实在没得选才会去听音乐会。实在是她没什么欣赏音乐的能力，但剧院好就好在能将七分不懂赋魅出十分动听。

　　本以为能清闲一段时间，这天修竹刷剧目挑挑拣拣时突然接到电话：“你好，请问是修竹吗？我这边是新诚传媒。”

　　“嗯，你好，我是。”

　　“之前的项目我们找了另外的演员，最近准备重新开拍，本周五要开剧本会，看您有没有时间？”

　　“要准备重拍嘛，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基本没有什么大的改动，要重新准备的大概要开会后才清楚。”

　　“好的我知道了，那具体时间？”

　　“具体时间地点我稍后编辑信息发过去。”

　　“好的，谢谢你的通知，我会准时到的。”

　　挂了电话后修竹本想给苏杭打电话说一声，两人说着回来见，但因为苏杭比较忙一直也没见上。又怕打扰她工作，只在微信上发了条消息简单说了下情况。

　　不到十分钟电话就打进来：“要重拍了？我早就说你不用担心。”

　　“你最近还在忙吗，什么时候有空出来吃饭？”

　　“啊，忙完这几天吧。不然你周五开完会等我，我这周应该可以正常双休了。”

　　“那好，你先忙吧，我们到时再联系。”

　　“好～我要吃大餐。”苏杭的声音拉长，声音也软下来。

　　“没问题，姐姐请。小苏好好工作哦，拜拜。”修竹的声音也不由地温柔起来。

　　“拜拜～”

　　修竹挂掉电话将手机切到剧院小程序，定了当晚的一场音乐剧首演，放下手机去准备晚饭。

　　周五早九点半，修竹提前半小时到了新诚传媒楼下，乘电梯上楼，会议分了上午和下午，因为剧本基本无需改动，修竹基本上不怎么参与讨论，更像是新演员参加的剧本围读。

　　会议彻底结束时已经四点半了，由于苏杭还没下班，修竹只能先乘电梯到一楼找了个临窗的位子等，外面的雨又滴滴答答落下来。

　　干等着实在无聊，修竹打开手机上一个几年前很火的游戏，登录上去先看卡池有什么新角色。二十抽无事发生后，一边暗叹自己过于脸黑，一边去点648的礼包。

　　在第三个648即将按下时苏杭的电话打进来：“在哪呢？我下班了。”

　　“一楼大厅这，外面在下雨呢。”

　　“正好我打了车，饭后去喝酒吧，就不开车了。”

　　“行，快点下来。”

　　话刚说完修竹就见苏杭从电梯出来，从包里拿出雨伞往门口的方向走。苏杭看见她立马来了个熊抱：“好累，你最近可是悠闲得很啊，羡慕死了。”

　　“真的羡慕吗，你知道我跟组的时候天天熬夜改稿吧。”

　　“哎呀，走走走。”说着便拉着修竹往外走。

　　不知是苏杭打车打得早还是她们运气好，刚出门撑开伞苏杭就看到了自己打的车，苏杭和修竹共撑一把伞靠得很近，走到车旁边时苏杭收了伞。

　　“快上车。你还晕车吗，坐副驾吧。”

　　修竹没有推辞直接坐进去。

　　“我们去吃什么呀？”

　　苏杭兴致勃勃，修竹报了一个本帮菜的名字，告诉司机直接过去。

　　“你出国这么久，没想在沪市选餐厅的眼光毫无退步嘛。”

　　“你喜欢吃，那下次也来这里？”

　　“也不用，挺贵的呢，还是要多尝试一下。”

　　苏杭说完打了个手势给男朋友打电话：“不用等我，我可能回去比较晚，嗯，今天没开车。”

　　修竹在后视镜里看她温柔讲电话的样子，心里一时感慨万千。

　　两人饭后又去了修竹家不远处的一家酒吧，名字很奇怪，叫“早点睡”。

　　苏杭和修竹吐槽：“早点睡的人谁会来喝酒啊，好搞笑。”

　　进门发现环境还不错，人不算多，店里放着舒缓的音乐，光线昏暗，几乎听不到别人交谈的声音。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因为第一次来不算熟悉，只点了两杯店里的招牌酒。

　　修竹听苏杭分享这几年从京市到沪市，从编辑到影视制片，哪怕有些曾隔着越洋电话或视频了解过，但几年没见过的朋友说着分开这些年的点点滴滴，总会让人觉得自己也一并走过。

　　偶尔修竹一些记得清楚的时间节点穿插一些自己在国外的经历。她看着多年未见的朋友，说着两人没在一起时的经历，心里不禁有些酸涩，原来已经这么多年。

　　直到苏杭突然停下来，很感慨地说：“真好，拥有掌控自己人生的能力真好。”

　　说着拿起酒杯做出碰杯的动作。修竹也拿起酒杯，玻璃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真好。”修竹想，不止为我自由的人生，也为我身边一直在的好友。

　　两人多喝了几杯，苏杭有些醉了，一直拉着修竹的手黏糊糊不肯放开。

　　这时苏杭的电话响了，修竹只能帮她点了接听，将手机放在她耳边，苏杭含糊了几句报了自己所在的酒吧位置，没过几分钟便有人到了。

　　修竹还是第一次见苏杭男友，看起来是刚从家里赶过来，还穿着休闲的家居服，戴着眼镜看起来文文弱弱。

　　修竹起身打招呼，那人看见苏杭径直走过来，想要拉苏杭的手，苏杭却紧握着修竹不放开。

　　修竹无奈开口：“车在外面吗？我扶她出去吧，你拿着她的包。”

　　对面只是点了点头，拿起苏杭的包在另一侧扶着她往外走：“你是她好朋友修竹吧，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嗯，不用了，我走几分钟就到，你们早点回去休息吧。”

　　苏杭男友听了这话也没再客气。到了车旁苏杭突然双手搂住了修竹，嘟囔道：“没良心，这么久才回来。”

　　修竹一时眼眶有些湿润，边拍她的背安慰道：“以后可以经常见面，我保证随叫随到。”

　　把人送进车里和苏杭男友道别：“路上注意安全。”

　　看着车走远，修竹正想转身回去拿东西回家，冷不防抬头和斜前方的人对上了视线。

　　隔着一条街，修竹看见了任越，和他身边的吴晨。街对面两人应该是刚从餐厅出来，正和几个人站在一起，任越往这看的视线更像是无意扫了一眼。

　　修竹本来还纠结要不要和自己的甲方打个招呼，看任越转回头去索性也不纠结了，转身回酒吧拿自己的包。包有些重，修竹只拎在手里，路边的树叶上还挂着水珠，偶尔一阵风吹过，便滴滴答答落下来。

　　离开酒吧没多远，身边便多了个人。

　　修竹听见身边人开口：“明明看到了，怎么不打招呼。”

　　修竹没说话，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任越，此刻时间似乎也停止了，过了几分钟又或者只有十几秒，任越垂下头摸了摸鼻子，又伸手去接修竹手里的包。

　　“我拿着吧。”

　　修竹不想拿干脆松了手。

　　“最近忙什么？”

　　“我不忙，在家没事干才出来喝酒。你不忙吗，任总？”

　　“刚在和客户吃饭，现在不忙。”

　　“任总不忙可以早点回家。”

　　“怎么一直叫任总，姐姐。”

　　这声“姐姐”梗得修竹说不出话来，便不出声了。

　　修竹加快了往家里走的脚步，在心里抱怨这不到一公里的路怎么还不到，任越在旁边跟着她走，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到小区门口时修竹伸手去接自己的包，任越却将包换了个手放到了身后。

　　“昭昭，我……”

　　话未说完便被打断了。

　　“任越，这不是我的名字，你知道的。”

　　任越嘴唇翕动，一时间不敢开口。修竹视线移到他的脸上，在心里估计自己还能忍多久，就又听见任越开口，带着些可怜兮兮的味道：“这次要呆多久呢，还会走吗？”

　　修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任总，那个剧本是因为编剧是我你才选择投资的吗？”

　　任越看不懂她这个笑容的含义，只能实话实说：“不是，当然不是，是项目组经过筛选才报上来的。”

　　修竹点了点头，听到任越继续说：“但确实是因为编剧是你，我才去西城的。”

　　“哦，那托任总的福，剧组复工，我工作还算顺利。”

　　任越有些怔楞地将包递给修竹，看人转身要走下意识地抓住了对方的手腕，修竹转过脸来，微皱了下眉，任越这才慌张地松开手。

　　修竹正想问还有什么事，就见任越靠得更近了一些。

　　“修竹，”任越声音温柔：“姐姐，我很想你。”

　　起风了，潮湿的风挟着些微凉的气息拂过修竹脸侧，耳侧的头发胡乱扑在脸上。她觉得有些痒，想伸手去拂。

　　任越先抬起了手，为她把乱发别在耳后，后退了一步：“好好休息，再见。”

　　修竹没说话，等着他走。

　　谁知任越站在原地没动，又重复道：“再见。”

　　“再见。”修竹转身往小区里走。

　　任越在原地站了会儿才回刚才的餐厅取车。

　　走到单元门口时，修竹一脚踩进了一个小水坑里，很浅，白天时根本看不出来，想必是下雨时积了些水，才让心不在焉的人打湿了鞋子。

　　踩着水汽回到家，除湿器一直开着，家里的空气明显干燥一些。外面潮湿的空气，被沾湿的鞋袜，让修竹心情有些低落。

　　在这个空气都能拧出水来的潮湿夏季，她突然无比想念连风也和煦的茸茸春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