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春日》Vakaro

1、重逢 好久不见。

　　凌晨一点，窗外淅淅沥沥下着雨。

　　修竹调整完剧本，晕乎乎趿拉着拖鞋走到床边刚躺下，枕头边的手机就开始嗡嗡震动。

　　她艰难睁开眼睛拿过手机，看见名字点了接通：“吴晨，就算你是甲方，也不能在这个点扰人清梦吧，我可不是张怀民。”

　　“还清梦呢，剧组那边出事了，快起来我们过去一趟。”

　　吴晨没听她回答直接挂了电话，修竹被一句“剧组出事”搞得睡意全无，起身快速换了衣服出门去找吴晨。

　　吴晨开车带着修竹往剧组拍摄地走，路上修竹还是忍不住询问：“到底怎么了，怎么这么突然？”

　　吴晨叹了口气，道：“男一出事了，具体我电话里也没听清，不知道影响有多大。”

　　“剧组出意外？不能吧，今天夜戏没什么危险的啊。”

　　“不是这个，男艺人出事儿，要么睡，要么税。”

　　修竹有些听不懂吴晨的话：“什么这睡那睡的，睡觉？”

　　吴晨在等红灯的间隙深深看了修竹一眼，无奈道：“你多上点网吧，是男主犯事的意思。”

　　修竹一时有些尴尬，开始拿着手机点来点去。十分钟后两人到达剧组时，剧组已经乱成一团。

　　修竹看见人群外有几个穿着雨衣的女生，好像在哭，但两人顾不得这些了，急匆匆往里面走去找导演。

　　导演还坐在监视器后面，周围三三两两坐了几个工作人员，男主并不在现场，只留了一个助理在现场战战兢兢。

　　吴晨过去和导演询问情况，修竹跟在她身旁。

　　“导演，这是……”

　　“吴制片，你看这事儿弄得。我们前期的拍摄重点全在男主身上，他被带走有一会儿了，这片子还能不能继续拍呢？”

　　吴晨看着周围的人，还是悄声问了句：“具体怎么回事，你清楚吗？”

　　导演也压低了声音：“我听他经纪人那意思，十有八九是税务问题。”

　　“那我们估计要换人，不过现在还没具体消息，还是先等等。”吴晨听说是税务问题悬着的心终于死了，接着说：“那我还是先跟公司那边说一声，今晚剧组先撤吧。”

　　修竹看吴晨去里面找了个安静地方打电话汇报情况，便往导演那边走，导演一边指挥剧组收拾东西，一边跟修竹打招呼：“修竹也来了，唉，也不知是哪路神仙忘拜了，我看我要失业喽。”

　　“也未必，别这么悲观嘛。”虽说在劝别人，但修竹自己心里也七上八下拿不准主意。她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只能等着剧组安排。

　　导演又叹了口气，跟修竹打招呼离开。

　　吴晨回来，说公司要先开会，两人只能回到酒店。离开时看见工作人员都散得差不多了，刚刚来时看见的几个女孩也上了出租车。

　　两人回了酒店各自回房间，吴晨忙着去参加视频会议，修竹回到房间也没了睡意。她坐在窗前的沙发上，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外面刚刚还下得淅淅沥沥的雨，不过半个小时，雨势渐急，变成了倾盆大雨。

　　雨滴打在窗户上啪啪作响，彷佛落进了修竹心里，她觉得自己像溺在水里。

　　回国后参与的第一个项目，就这样结束了吗。

　　直到天边泛起了白，修竹收到吴晨发来的信息。

　　【制片吴：剧组可能要停工一段时间，晚一些我要去剧组协调。你如果要回沪市的话，等我处理完一起吧，你先在酒店等等，我估计要下午了。】

　　【竹：没事儿，你忙你的，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回沪市我自己联系车也可以。】

　　【制片吴：那说好了，你等我，别再麻烦了，反正我也要回去。】

　　【竹：好，你抓紧时间睡会儿吧，今天有得忙。】

　　吴晨没再回消息，修竹也放下手机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八点多时，修竹听见隔壁关门的声音，立马拿过桌子上的刚才点的早餐外卖去开门。吴晨刚从门口过去，修竹叫住了她：“吴晨，拿着早餐路上吃。”

　　“行，多谢。我老板过来了，我赶紧过去。”

　　吴晨接过装早餐的纸袋，便急匆匆转身要走。修竹还是叮嘱她：“路上小心。”

　　吴晨摆了摆手：“等我回来，咱一起回家。”说完便进了电梯。

　　修竹在酒店呆着无聊，索性打开微博搜剧组的事网上有没有消息，看了半天只有几个营销号发的开工信息，看来消息暂时还没传出去。翻不到有用的消息，她只好拿出包里的阅读器看书来打发时间。

　　快十二点修竹的手机震了两下。

　　【制片吴：我的东西让工作人员帮我拿下来放前台了，你待会两点的时候直接下来吧。】

　　【苏杭：剧组出事了？】

　　【竹：好的，我两点在楼下等你。】

　　修竹先回了吴晨，才去回复好友。

　　【竹：猫猫叹气.jpg】

　　【竹：谁能想到啊，开机不到一周，男主就出事。首战受挫啊！难过.jpg】

　　【苏杭：估计会换人，你现在在哪呢，还在剧组？】

　　【竹：嗯，剧组停工，我下午回沪市。】

　　【苏杭：你没事吧？抱抱.jpg】

　　【竹：没事，这个不成我再投下一个呗。】

　　【苏杭：行，那等你回来见面聊吧。】

　　【竹：嗯嗯好。飞奔.jpg】

　　差十几分钟到两点时修竹推着行李箱往楼下走，电梯到达一楼门打开，修竹一手拉行李箱，一手给吴晨发信息，低着头往大厅走，没走两步便听到拐角处有人在交谈。

　　修竹抬头去看，见是一男一女。女人是剧组的女二号，修竹跟她见过两次但不怎么熟，男人背对修竹，只能看到个子很高，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修竹生怕自己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娱乐圈秘辛，正想装作视而不见往外走。

　　那男人却在此时转过身来，修竹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任越。

　　任越转身看见她先是一愣，随即跟身旁的人指了一下修竹的方向便往这走来。

　　修竹看见那个女演员身边多了几个人，看她们推着七八个行李箱往酒店门口走去。

　　任越站在离修竹两步远的位置，修竹看他轻阖了一下眼，然后开口：“好久不见。”

　　修竹没说话，手机震了两下，她逃避似的拿起手机看。

　　【制片吴：我这边临时有事，估计要晚上了。正好我老板要回去，我让他把你一起接上了。】

　　【制片吴：这会儿应该到了，一个脸很臭的帅哥，放心，他人挺好的。】

　　修竹删掉输入框里的“我在一楼大厅等你”，抬头看向脸很臭帅哥，从喉咙撕扯出几个字：“好久不见。”

　　任越伸手去拿修竹的行李箱：“吴晨要晚一些才能走，一起吧。”

　　修竹推着行李箱往后退了一步，开口道：“要不我还是等吴晨吧，万一忙到晚上我也能陪她。”

　　“不用，我把司机给她留下了。

　　“那我另外找车也行。”

　　任越突然站定看着她，修竹莫名感受到了些紧张的气息，不禁在心里腹诽：吴晨，你害死我了！

　　任越又往前走了两步，没等修竹再往后退，任越已经将她的行李箱接了过去。

　　“直接坐我的车不就好，我们现在也算同事吧。”任越停顿了一下凑近了些，声音响在修竹耳侧：“姐姐。”

　　修竹噤了声，在心里默念：这是甲方，这是甲方，没什么大不了的。”

　　修竹只好跟着任越往外走，昨晚的雨水被阳光炙烤后，空气里浸满了泥土的味道，她感到潮湿的水汽混着热气扑面而来。看任越往后备箱放行李箱时修竹有些紧张地抬了一下手，任越看见了，放行李箱的动作轻了许多。后备箱自动关上，任越突然开口：“装了什么，这么紧张？”

　　修竹刚想开口，“相机”二字到了嘴边却换成了：“没什么，化妆品而已，坏了也没事。”

　　“是吗？”任越没再纠结到底是什么：“坐前面吧。”

　　修竹打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却听见任越打开了后排的车门，拿了个什么东西才回到座位。

　　车里一股淡淡的薄荷味道，修竹的烦躁也淡了些。旁边递过来一个药店的袋子，修竹伸手接过，看见里面装了晕车贴晕车药还有个晕车手环，没等她开口，任越又递过来一瓶水。

　　修竹嗓子有些干涩，艰难吐出：“谢谢。”

　　任越“嗯”了一声启动车子，两人都没再开口，车厢里一片寂静。修竹看着街道两旁经过的绿化带失神，车子上了高速时，一夜未睡的修竹抵不住困意上涌侧头抵着椅背睡着了。

　　任越偏头看见，动手调节了一下副驾驶座椅的角度，又把空调调高了几度。

　　直到车开进了沪市，路况拥挤，车子走走停停，修竹才醒过来。任越看她醒了给她指了指调座位的地方，修竹调好才道：“不好意思。”

　　“昨晚没睡？”

　　“嗯，睡不着。”

　　“别担心，剧组那边很快处理好。”

　　修竹突然想到吴晨从凌晨就在开会，问任越：“你昨晚也没睡吗？”

　　“我没事，早上过去时是司机开车。”

　　“哦，剧组那边要换人吧。”

　　“已经有人选了，接下来要看谁档期合适些，重新拟合同。”

　　修竹本来还想问些什么，看车拐进了一个眼熟的街道：“可以在路边停车，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任越却没接这茬：“住哪里，我送你到家。”

　　修竹没再坚持，报了自己小区名字，任越在导航里输进去，沿着路线走。

　　车子停在修竹小区门口，她解开安全带去开车门时任越突然开口：“这些年，过得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