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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执掌书房权 沈惊寒把钥 ...

  •   沈惊寒把钥匙推过来的时候,云知意正在埋头给北境分盟的"冻死牲口统计"做摘要。他听见"啪"一声轻响,抬眼就看见桌面上多了一把黄铜钥匙,拇指长,齿纹精细,钥匙柄上刻着万剑盟的徽记。

      "拿着。"沈惊寒说。

      云知意放下笔,看了看钥匙又看了看沈惊寒:"……这是什么?"

      "书房钥匙。"沈惊寒低头批文,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早吃了个包子,"书房所有文书往来都经你手,你拿着方便。"

      云知意愣了。他当然知道书房钥匙意味着什么。盟主书房里的东西,公文、密函、卷宗、账簿,全府上下能随意翻动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这把钥匙给了谁,就等于把万剑盟的半个中枢交到了谁手里。

      "这不合规矩。"云知意说,"我一个刚来不到十天的人——"

      "别人没你吵。"

      云知意噎住了。他看着沈惊寒,沈惊寒没看他,朱笔在一份公文上稳稳当当地批了个"阅"字。

      "但——"

      "拿着。"沈惊寒打断他,"我没空每天等你敲门。"

      云知意盯着那把钥匙看了几息。黄铜的表面被磨得光滑发亮,显然被用过很久了。他不确定这把钥匙之前是不是一直挂在沈惊寒自己腰上的,但那个铜钥匙环上还有一小截磨损的绳头,像是被人长久地攥在掌心里摩挲过的。

      他伸手拿过钥匙。铜面被沈惊寒的手温焐了不知多久,触手是温热的。他把钥匙系在自己腰带上,沉甸甸的一坠,走路时叮当作响。

      "多谢盟主。"他说。

      沈惊寒"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

      云知意坐回小桌前面。腰间的钥匙磕在桌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把黄铜的小东西,伸手碰了碰,齿纹硌着指腹,凉意很快被体温焐热。

      他重新拿起笔抄月报。抄了一会儿他忽然发现,昨天那个被自己揉成团塞进桌肚的、画了珠子和小问号的废纸还在桌肚里。他偷偷把它掏出来揣进袖子里,心说回头烧了,别让沈惊寒看见。

      但沈惊寒今天明显比平时忙。一份接一份的公文从外面送进来,都是加急的。云知意一边抄月报一边留意着那些公文的封皮——北境的、西域的、江南分盟的。有一份封皮上盖着"密"字红印,沈惊寒拆开看了之后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然后搁在了一旁。

      云知意的笔顿了一下。但他没抬头,也没多看。他现在的身份是书吏,不是盟主夫人——他在心里把"书吏"两个字念了一遍,压住了好奇心。

      午饭照例是两人在矮几上吃的。今天那碟糖醋排骨换成了红烧鱼,沈惊寒的筷子尖精准地拨开鱼刺,夹了一筷鱼肉放进自己碗里。云知意伸手去夹另一侧时,沈惊寒忽然把鱼碟往他那边推了推。

      和上次推排骨的动作一模一样。若无其事、不看他、像是不小心。

      云知意夹了一筷鱼肉,低头扒饭的时候嘴角压不住地翘了一下。他在心里默默把"沈惊寒会把我爱吃的菜推过来"这件事记进了"可疑但无害"的清单里。

      吃完饭收拾碗筷时,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盟主。"

      "嗯。"

      "那把钥匙……"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整个书房的文书都能动吗?包括……"

      "包括。"沈惊寒已经重新坐回案后了,"整理归档的事你全权处置。"

      云知意点了点头。他把碗碟放进食盒里,盖上盖子拎到门外让剑侍收走。回到桌边时,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那把黄铜钥匙,又抬头看了看满架的书卷。

      旧档。昨夜他入睡前还在想怎么找个沈惊寒不在的机会去翻那些旧档,现在钥匙就在他腰间挂着。

      他压下心里的那一点波动,重新拿起笔继续抄月报。心说来日方长,别急。别让人看出来你在查什么。一把钥匙是信任,拿这把钥匙去翻不该翻的东西,是辜负。

      他翻了翻面前那摞月报,看到了北境分盟的封面。

      ……他决定先从北境分盟的公开存档看起。不翻密档,就看普通的月报和往来文书,不越界,不打草惊蛇。沈惊寒给了他钥匙是信任,他总得对得起这份信任。至于那间被"封"了的北境密室……他看了看沈惊寒的侧脸,心说等该知道的时候总会知道的。

      下午的日头渐渐西斜。书房里安静如常,只有翻纸的沙沙声和笔尖擦过纸面的细响。云知意抄完了最后一份北境分盟的月报,把整理好的文书按日期排序,用麻绳捆好,在封皮上标注了"已阅存档"四个字。

      他站起来把那一摞文书放进书架的指定格层里。转身的时候,腰间的钥匙在书架上磕了一下,叮的一声。

      沈惊寒抬头看了他一眼。

      "整理完了?"沈惊寒问。

      "北境的弄完了。"云知意说,"江南分盟的还有半摞,明天弄。"

      沈惊寒"嗯"了一声,放下手中的朱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云知意第一次看见他露出疲倦的姿态——很轻,就是闭了一下眼,眉间的褶皱浮起来又被按下去。

      云知意站在书架前面看着他。暮色从窗格里斜照进来,把沈惊寒那张白玉般的脸照得柔和了几分。他闭着眼靠在椅背上的姿态,和平时那个冷冰冰的"天下第一人"判若两人,像是一尊被雕得太久的神像终于卸了力道,露出了底下那个会累的人。

      云知意走回自己桌前,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茶是午后新换的,还温着。他端着杯子走过去,轻轻放在沈惊寒的案角。

      "热的。"他说,"喝一口。"

      沈惊寒睁开眼。目光从茶盏移到云知意脸上,停了一瞬。他什么都没说,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把茶盏放回去,重新拿起了朱笔。

      云知意转身回自己座位。走到一半他忽然回头:"盟主。"

      "嗯。"

      "今天的事……多谢你。"

      沈惊寒的笔顿了一下。"什么事?"

      "炭的事。"云知意说,"还有钥匙。"

      沈惊寒批了一个字,头也没抬:"份内之事。"

      云知意看着他。那句"份内之事"的声音比平常低了半度。

      他嘴角翘了一下,没让沈惊寒看见。回到小桌坐下,翻开了江南分盟的月报。窗外的暮色渐渐浓了,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长长的,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

      云知意抄了两行字,忽然停下来,把腰间那把钥匙摘下来看了看。黄铜的齿纹在暮光里泛着温润的光,他合拢手指把它攥在掌心里。

      然后他重新把钥匙系回腰间,低下头继续抄他的月报。

      笔尖沙沙地响。

      窗外有风穿过槐树,几片黄叶子从窗格里飘进来,落在云知意的桌角上。他把叶子捡起来放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吹走了。

      叶子打着旋飘向书房深处,落在了沈惊寒的案脚边上。沈惊寒低头看了一眼,没捡。

      云知意看着那片叶子躺在沈惊寒的靴子旁边,在心里默默地想:这人到底什么时候才会主动告诉我,他那串佛珠上的同心结是哪儿来的呢。

      他低下头,继续抄月报。

      夜色落下来的时候,书房里点起了灯。灯焰晃了晃,把两人的影子投在书架上,一高一矮,一宽一瘦,安安静静地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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