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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朱果与雪山玉露 午后,书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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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书房里安静得只听得见翻纸的声响。云知意正对着江南分盟那摞月报跟一堆潦草得让他想骂人的字迹搏斗,一个剑侍敲了敲门,送进来一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
"盟主吩咐给云公子的。"剑侍说完就退出去了。
云知意放下笔看了看那盒子。紫檀的,面儿上雕了一枝简单的云纹,看着就贵。他伸手打开盒盖,一股清冽的灵气扑面而来——里面躺着两样东西。一枚朱红色的果子,圆润饱满,果皮光滑得能照出人影,凑近了能闻到一丝极淡的甜香。旁边并排放着一只白玉小瓶,瓶口封着蜡,晃一晃有液体声响。
云知意盯着那枚果子看了三息,然后猛地抬头看向沈惊寒。
沈惊寒正低头批文,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盟主。"云知意开口。
"嗯。"
"这是什么?"
沈惊寒抬头瞥了一眼他手里的紫檀盒,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早的包子在桌上":"朱果,雪山玉露。"
云知意拿着那盒子的手微微一抖。朱果他听说过——三百年结一枚,抵普通修士十年苦修,市面上有钱都买不到。雪山玉露更是北境雪山千年冰层下才凝得出的灵液,一小瓶够一个筑基修士冲破瓶颈。这两样东西随便拎一样出来,够一个小门派当传家宝供着。
他默默在心里换算了一下:这盒东西够他吃多少年?算不清,反正比他一辈子赚的都多。
"……盟主,"他把盒子轻轻放回案角,"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
"吃。"沈惊寒打断他。低头批文,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不吃就烂了。"
云知意张了张嘴。他想说"烂了你拿去送别人也行啊",但沈惊寒那副"你别吵我批文"的态度让他把这话咽了回去。他犹豫了一会儿,小心地从盒子里取出那枚朱果。触手温热,像握着一颗刚煮熟的鸡蛋,果皮薄得透光,他都不敢用力捏。
"就在这儿吃?"
"不然呢。"沈惊寒提笔在一份文书上批了几个字,头也不抬,"拿回去烂了怎么办。"
云知意看了看朱果,又看了看沈惊寒的侧脸。那人面色如常,日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侧脸的轮廓镀得清清冷冷的。云知意做了个深呼吸,心说行吧,你给的我就吃,吃死了算你的。
他低头咬了一口。
朱果的果肉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暖流从舌尖扩散开来,滑过喉咙落进丹田——然后像被人往胸口塞了一团小太阳,热度从身体正中心"轰"地炸开,沿着经脉往四肢百骸涌。暖流经过的地方,每一条经脉都像被热水泡过的冻僵的绳子,慢慢舒展开来,韧了,通了,浑身都在发烫。
云知意"嘶"了一声,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一下,后背撞上椅背,手里的朱果差点滚出去。他赶紧稳住,发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暖流灌得太快,他身体一时反应不过来。
沈惊寒抬了一下眼皮,看了一眼他的模样,又低下去。"把玉露喝了。"
云知意哆嗦着手拔开白玉瓶的蜡封。一股清冽如雪水的香气冒出来,他仰头灌了一口,入口冰凉,但滑过喉咙后和体内的暖流一碰——"嗡"的一声,像是哪根弦被调准了,浑身的经脉齐齐共振了一下,然后归于平和。
热。但不是方才那种炸开的热了,是匀匀的、绵绵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暖意。他靠在椅背上缓了好一会儿,觉得四肢都轻了几分,连呼吸都顺畅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的薄茧还在,但指腹没那么凉了,指尖泛了一层健康的粉。
"……盟主,"他哑着嗓子开口,"我这个体质,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沈惊寒翻了一页文书:"你经脉有旧损,早年伤了根基,不补的话活不过四十。"
云知意愣住。活不过四十?他今年十八,也就是说他还能活二十二年。驿站那破地方、那双漏水的布鞋、那十八两全部身家——敢情他攒的钱可能都活不到花完的那天?
他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那这个朱果……"
"补了十年。"
"十年?!"云知意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那剩下的十年呢?"
沈惊寒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平平淡淡的,像是在看一只嚷嚷着要加餐的猫:"剩下的,看表现。"
云知意闭上了嘴。他在心里飞速拨了一遍算盘:一个朱果补十年,那要是能再弄一个不就补到六十了?然后就能活到六十,六十的话就够把债还完再买个小院儿养老了——不对,问题是他凭什么再弄一个?这东西又不是他种出来的。
他看了看沈惊寒。那人已经重新低头批文了,仿佛刚才那句"看表现"只是随口说说的。但云知意注意到他搁在案角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松了一下,像是方才一直绷着,现在才放开。
云知意把剩下的朱果吃了,把玉瓶里的玉露也喝干净了。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觉得自己像是被人从里到外换了一套,四肢轻快得不像话,连看东西都清亮了几分。
他坐回小桌前,重新拿起笔。笔尖落下去的时候他忽然顿了一下——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没有开口问。问什么?"你为什么费这么大劲帮我续命?"问出来就太沉了,他怕那答案他接不住。
他低头继续抄月报。抄了两行,感觉太阳穴上暖洋洋的,经脉里那股热意还在缓缓流淌。他偷偷抬眼看了看沈惊寒,那人正在低头翻册子,腕上的佛珠从袖口露出来一小截。
云知意收回视线,抄了第三行字。嘴角的弧度压了两回没压住,第三回他放弃了,让它翘着。
管他呢。反正十年是白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