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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沈惊寒的雷霆 第二天一早 ...

  •   第二天一早,云知意揣着那只铜手炉去书房的时候,心说今天无论如何得把昨晚冻醒的事儿咽肚子里。都收了人手炉了,再抱怨炭火不好就显得不识抬举。他一个从街上捡来的"挡桃花工具人",能有个暖手的东西揣着就不错了,要什么自行车——不对,要什么好炭。

      他刚坐到小桌前面翻开月报,还没来得及蘸墨,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张叔的圆脸从门缝里探进来,表情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盟主!盟主您——"

      沈惊寒已经站起来了。他今天穿了一身玄色暗纹的长袍,比平日里那身月白更显得清冷肃杀。他放下笔从案后走出来,经过云知意桌边时袍角带起一阵风,冷香掠过。

      云知意下意识抬头:"盟……"

      沈惊寒已经出了书房门。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靴底落在廊砖上,笃,笃,笃。云知意愣了一息,放下笔跟了出去。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的直觉说:不对,这气氛不对。

      他跟着穿过两道月洞门,拐进了管事房所在的那进院子。院门敞着,里面已经站了好几个人——张叔、两个小厮、管炭房的那个年轻人,还有管事刘全。刘全面色如土地站在院中央,旁边跪着一个小厮,正是昨天给云知意发炭的那个。

      沈惊寒站在院门口。他没进去,就那么立在门槛外面,玄色的袍角被晨风吹得微微掀起。他低头看了刘全一眼,那一眼平平淡淡的,像在看一只挡了路的老鼠。

      "云公子的炭是谁发的?"沈惊寒问。

      声音不高。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云知意自己的呼吸声。

      刘全的胖脸上堆出一个笑来:"回盟主,是……是小六子经手的,按府里的规矩新来的——"

      "新来什么?"沈惊寒打断他。语气还是那副平平的调子,但云知意注意到他袖中的手指在慢慢捻着一颗佛珠。

      "新、新来的按八折……"

      "我问的是炭。"

      刘全那张笑脸上的肥肉开始颤抖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沈惊寒已经朝小六子走了两步。那小厮跪在地上抖得像筛糠,头埋得低低的:"盟主饶命!是刘管事说、说云公子的份例按末等,小的就、就……"

      "末等。"沈惊寒把这个词放在舌尖上嚼了一遍。他转头看向云知意——后者正站在月洞门边上,还没反应过来这场闹剧的中心居然是自己。

      沈惊寒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手上。云知意怀里还揣着那只手炉,铜壁从衣襟下面鼓出一个小小的轮廓。

      "你的炭。"沈惊寒说。

      云知意愣了愣:"……啊?"

      "昨夜的炭,什么样?"

      云知意下意识摸了摸后颈,说不上撒谎也说不夸张,就老实讲了:"碎的,烟大,烧了半宿呛得慌。"

      话音落下去,院子里更静了。云知意看见刘全的脸从土色变成了灰白色,那张圆脸上的笑意彻底垮了,像一块被拍扁的发糕。

      沈惊寒没有再问第二句。他转身朝管事房走去,推开那扇半掩的门。云知意跟了两步,从门外往里看——沈惊寒从案上拿起了那本府里的份例账簿,翻了几页,手指点在某一行上。

      "二十斤银霜炭,初冬份例。"他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不高不低,"他领到了吗?"

      没人敢接话。

      沈惊寒合上账簿走回院中。他站在刘全面前,玄色的袍摆铺在石砖上,像一泼墨。院子里的人大气不敢喘,云知意站在月洞门旁边,脚趾头在鞋里蜷了蜷。

      "从今日起,云公子的份例按堂主规格。"沈惊寒说。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府里所有人的份例,我明日逐条查看。少了的,补上。克扣的,吐出来。"

      刘全双膝一软跪了下去:"盟主!是小的糊涂!小的这就——"

      "降三级,罚俸半年。"沈惊寒说完这句话就转身往院外走了。他经过云知意身边时停了一步,低头看了他一眼。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那张白玉似的脸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不是我苛待下属,"沈惊寒说,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今天风大,"是丢我万剑盟的脸面。"

      然后他走了。玄色的背影拐过月洞门,袍角在砖面上扫了一下,又消失了。

      云知意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消失的方向。他的心跳比平常快了不知多少拍,耳根发烫,喉咙里堵了一团什么,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张叔快步走过来,压低了声音:"云公子,您放心,往后您的份例我亲自盯着,再不会——"

      "张叔。"云知意开口。他发现自己声音有点哑,赶紧清了清嗓子,"那个、我刚才没听清……堂主规格是多少炭来着?"

      张叔愣了一下,笑了:"堂主规格是五十斤银霜炭一个月,另配两斤红罗炭取暖。"

      云知意的脑子"嗡"了一声。银霜炭是最好的无烟炭,红罗炭更是烧起来有暖香的贵货。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只铜手炉,又看了看沈惊寒消失的方向。

      这个人。

      他在心里把那两个字翻来覆去地念了好几遍。

      张叔拍了拍他的肩:"云公子,回书房吧,盟主等您呢。"

      云知意"嗯"了一声,转身往回走。经过管事房门口时他听见里面有人在闷声收拾东西,刘全那个胖胖的圆脸他从门缝里瞥了一眼,灰白灰白的。云知意没停步,但他心里那口被"八十两月俸"和"碎炭"堵了整整两天的气,忽然就顺了。

      回到书房时,沈惊寒已经坐在紫檀大案后面了。他手里拿着那本蓝皮册子,面色如常,仿佛刚才那一番雷霆手段只是顺手做了件小事。

      云知意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他想说谢谢,又觉得说了显得生分。想说"盟主你不用这样的",又觉得说了矫情。最后他什么都没说,默默走回小桌坐下,翻开月报。

      但他翻了两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抬头看了一眼沈惊寒的侧脸。那人垂着眼批文,睫毛在眼下投了小片阴影,眉头舒展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云知意低下头,把笔尖蘸饱了墨。抄了两行字之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刚才在管事房门口,沈惊寒走过他身边时,他嗅到了一丝极淡的血腥气。很淡,混在冷香和墨香里几乎辨别不出来,但他离得近,确实闻到了。

      他抬眼又看了一眼沈惊寒。那人手腕上的佛珠被袖口遮着,但云知意注意到他捻佛珠的那只手,指腹上似乎有一道细小的红痕。新鲜的,还没完全愈合。

      云知意放下笔,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水已经不烫了,温温地滑下去,他在心里把那道红痕和昨晚寒毒发作的可能串在了一起。

      他什么都没问。但他把那道红痕记在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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