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不出去的千万遗产》卷心菜不想卷

21、姐姐 “连出门遛

　　柏宜楠端着盛满切好鲜果的白瓷盘，快步走出来，脸上挂着温和笑意，径直插在兄弟二人中间。

　　“都是兄弟不要吵。”她拍了拍柏烽的胳膊，隐晦地对柏烽摇头，而后转头看向柏钧大半本地乡音，掺着几句浅显普通话：

　　“你老婆肚仔大，跟你走过来辛苦，唔好讲咁多呛人闲话。真心过来看我，就坐低食啲果，歇一阵先。”

　　等柏钧进了屋，柏烽忽地冷笑一声。

　　笑得在他身边的江长忆汗毛倒立。

　　柏烽的指尖顺着江长忆的手背轻轻安抚，喉间压着一股火气，冷嗤道：“跟条疯狗一样，逮着人就乱咬。”

　　“被吓到了吧？”他开口问。

　　江长忆实话实说：“有……有点。”

　　“还想画吗？”

　　江长忆摇了摇头，“下……下次吧。”

　　柏烽朝屋里瞥了一眼，捏手背的动作更加轻柔，“哎呀，怎么话都说不利索了。”

　　随后，他们把画具收回屋里，柏烽有交代过江长忆可以留在房间休息，可是他还是跟来客厅了。

　　客厅的电视不知道在播放什么，气氛很怪异。

　　江长忆坐在柏烽旁边，不敢去看旁边的柏钧一家，因为他发现柏钧的妻子也不会对他有什么好脸色。

　　姐弟三人时不时对话，只有柏烽说的是普通话，连柏宜楠都不再说不太通顺的普通话，前几日显然是在照顾江长忆。

　　柏烽递过来一碗桑葚，偏过头低声跟江长忆说：“小满，你要不要去予安予宁的书房看一会儿书？”

　　这种情况下，江长忆是看不进去书的，但他还是去二楼书房。

　　他关上书房门，隔着门缝隙，听见柏烽声音，柏烽也不再说普通话，方言语速极快，语气冰冷至极。

　　江长忆算是明白，这个柏烽，他了解得并不多。

　　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江长忆坐在椅子上，双手收在膝头，等柏烽端完汤坐在他旁边，才敢抬眼看对面。

　　对面的柏钧大剌剌坐在堂屋的主位，姿态张扬随意，指尖还夹着一支点燃的烟，袅袅白烟顺着风，一丝丝往身侧孕妻的方向飘。

　　桌上摆着新鲜海鱼与白灼鲜虾，还有昨夜江长忆很喜欢的椰子鸡汤，规模比前两天丰盛不少。

　　沉闷的气氛里，柏宜楠率先打破尴尬，夹了一筷刺少的嫩鱼肉，递到弟媳碗里。

　　“多吃点鱼，新鲜海鱼养人，怀着孩子得多补一补。”

　　弟媳客气地朝柏宜楠笑了笑。

　　江长忆站起身盛汤喝，刚坐下喝汤瞧见自己盘子里多了两只嫩虾。

　　偏头看去，柏烽手里还在剥虾，他垂着眸，全然不在意周遭僵硬的氛围，雪白完整的虾肉再次放进江长忆的盘中。

　　“今早上刚买的虾姑，满肉正肥。”柏烽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去手上的水。

　　柏钧斜睨过来，嗤笑一声：“诶，当儿子养呢。”

　　“柏钧，你他妈这辈子都学不会说人话是吧？”柏烽这才抬眼看向弟弟，视线扫过他指间燃着的烟，语气冷硬至极：“把烟灭了，你老婆怀着身孕，一桌子人吃饭，像什么样子。”

　　柏钧抖了抖烟灰，半分没把柏烽的呵斥放在心上。

　　沉默间，江长忆觉得浑身不舒服，偶然抬头，发现柏钧的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身上。

　　他心头一紧，觉得对方会说些难听的话。

　　果然，柏钧特地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我不是针对你，纯粹是替我哥不值，才跟你掏句实在话。”

　　他往椅背上一靠，眉头刻意皱紧，装出满心忧虑的模样：“他都多大岁数的人了，成天不寻思正经事，早该寻个安稳女人结婚生娃。爸妈如今身子尚且硬朗，将来有了小孩，二老还能搭把手照看。”

　　柏烽脸色阴沉，手里的竹筷摔在桌面上，可柏钧语速加快抢在前头，话锋更加尖锐：

　　“再拖两三年，年纪彻底上去，还能挑什么像样姑娘？往后别说头婚年轻姑娘，就算是二婚妇人，人家都未必看得上他。”

　　“我的事还轮不到你管。”柏烽压着怒火出声打断。

　　柏钧越说越起劲，全然无视柏烽的警告，直直盯住江长忆，继续说道：“我说的句句实在，他就是只顾眼前一时舒坦，半点不为往后的日子打算。”

　　“小兄弟，你跟他走得亲近，你的话他或许听得进去。有空多劝劝他，趁早把成家这件正事安顿好。”

　　这话落地，江长忆耳根烧得滚烫，头埋得更低，只觉得浑身难堪，像硬生生夹在兄弟二人的矛盾中间。

　　柏烽猛地一拍桌子，声响震得碗筷轻颤，周身戾气压不住：“闭上你的嘴，没人当你是哑巴！”

　　柏钧伸手又摸出一根烟点燃：“呵，别以为我怕你。这些话全是爸妈的意思，我不过是代为传话。”

　　“说得倒是一副事事为全家着想的贴心模样。”柏烽眼底寒意更重，咬牙一字一顿回击。

　　“说白了，不过是惦记家产，又嫌爸妈老了没用不愿意赡养了，想一股脑全压在我身上。”

　　“我从小是姐姐和姐夫拉扯长大，家里的家产我分毫从没沾过。”柏烽站起身，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爸妈疼你，就算你把担子甩给我，他们也未必同意。”

　　说完，他没再看桌上任何人一眼，转身径直离席。

　　江长忆手足无措坐在原位，望着柏烽离去的背影，盘子里剥好的虾还冒着余温。

　　柏烽离席后，满桌只剩沉闷的争执声，柏钧还在低声絮叨着抱怨。

　　江长忆默默听着，每一口都没滋没味，现在追过去也不知道该对柏烽说些什么，只能低下头默默扒饭。

　　等到柏钧出门抽烟不再念叨，江长忆才悄悄拿起空瓷碗瓷盘，夹了大半盘虾姑和饭桌上的肉菜，以及盛了一碗他自己喜欢的椰子鸡汤，端着饭菜往柏烽待的房间走。

　　他先敲了敲门，柏烽没有应声，于是直接打开房门。

　　屋里静悄悄的，书桌前的人影背对着房门，柏烽没回头，声音裹着一层尚未散尽的冷沉，“姐，让我自己安静安静。”

　　江长忆细声细气应了一句：“是我。”

　　话音落下的一瞬，柏烽转过身体，房间里的沉闷与烦躁在看清江长忆的一瞬骤然化开，他牵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居然给我送饭来了，生怕我饿着吗？”

　　江长忆没回复，把饭菜放在书桌上。

　　这间屋子只有一张椅子，柏烽正坐着，他局促地挪了两步，迟疑是出去还是坐在床边。

　　“来小满，坐我腿上，你那点重量简直轻而易举。”柏烽拉住他的手腕，稍稍一用力将人带至身前。

　　江长忆浑身僵硬，脸颊烫得厉害，总觉得柏烽是不是在说笑话，那样的姿势太暧昧了。

　　柏烽一手端汤喝，一手环过江长忆的腰撑在桌面上，就这样圈着他。

　　僵持几秒，江长忆妥协了，小心翼翼侧坐在柏烽腿上，脊背绷得笔直，后背刻意与柏烽隔开距离。

　　环在后腰的手臂收紧了，这下子江长忆完全被柏烽圈在怀里。

　　柏烽说道：“小满，帮我剥虾。”

　　他温热气息扫在江长忆的颈侧，痒意顺着皮肤往心口钻。

　　江长忆拾起盘子里的虾，笨拙地一点点剥开虾壳。

　　虽然是临摹柏烽剥虾的动作，但他的速度简直比蜗牛还慢，江长忆后悔夹这么多虾了。

　　他把剥好的虾肉放进柏烽碗里，抬眼就撞进柏烽含笑的目光里，对方正侧着头，一瞬不瞬望着他。

　　下一秒，耳边漫开沙哑的嗓音：“剥得真好，什么时候偷学的？”

　　江长忆的耳尖唰地烧透烧红，小声嗫嚅：“我又不是傻子。”

　　“你当然不是傻子。”柏烽指尖想去蹭江长忆泛红的耳尖，但还是忍住了，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疲惫，“那你也听明白柏钧是怎么阴阳我的了？”

　　“我……听明白了。”江长忆摸不清柏烽想不想让他听到，最终实话实说。

　　“别理那个疯子，他要是找你说话，你就不理他，躲远点。”

　　江长忆理解柏烽的这句话，他和堂弟江瑞的关系也很差，但起码柏烽有个性会反抗，反观他江长忆，性子软得任人拿捏，天生一副好欺负的模样。

　　柏烽的目光落在江长忆剥虾的手上，“你就不想问些什么吗？”

　　江长忆摇了摇头。

　　“唉，我可想说，你快问我。”

　　“……？”江长忆怔了怔，他的确有很多疑问，但归根结底是更想了解柏烽一些，“你……为什么是姐姐带大的？”

　　柏烽夹起江长忆放进他碗里的虾肉，喂到江长忆嘴边，等江长忆乖乖吃下，他才开口：“我有三个姐姐，柏宜楠是我的大姐，另外的二姐三姐送人了。”

　　“所以呢，柏宜楠大我整整六岁。我妈生到第四胎的时候，是双胞胎，他们想生儿子，但生下来却发现养不活两个人，所以我上小学的时候就是我姐在管我了。”

　　“刚开始还是姐姐管我的上下学，到后面上初中，爸妈搬去镇上，送柏钧去镇上读书，没有带我，那个时候我才知道我没有被选择。”

　　江长忆剥虾的手停下来，眉头蹙起，望向柏烽的的眼神满是心疼。

　　柏烽见状不对，立马接上一句：“可是我更争气，我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

　　“或许就在那个时候吧，我姐夫发现了我的潜质，打渔更卖力了，全额覆盖我上高中的所有生活费和学费，以至于让我能顺利考上大学。”

　　江长忆聚精会神听着属于柏烽的人生，轻声点评道：“他们对你真好。”

　　柏烽察觉江长忆感兴趣，再多说了些：“以前我姐姐和我姐夫谈恋爱的时候，连出门遛弯我都被我姐姐栓在身边，天天问我：‘这个男人当你姐夫怎么样？’我一般都回复很不错。但我姐姐硬是考察了我姐夫三年。”

　　“我呢，从小到大该受到的关爱都有，但那不属于父母，我唯一遗憾的你知道是什么吗？”

　　“什么？”江长忆疑惑道。

　　柏烽低低笑了一声，额头抵上江长忆的肩头：“当年姐夫一颗糖就把我收买了，没多要点糖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