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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醉酒 “因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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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盖过海面,说笑寒暄的声响渐渐淡去。
喜宴开始散场。
学生们跟柏烽轮番道别,有人见他面色泛红,脚步也有些发飘,主动上前想扶一把。
柏烽摆过手,虚虚搭住江长忆的肩膀,笑意依旧温和:“我没事,不用费心。我弟弟扶我回去就好了。”
一众学生见状也不再多劝,挥手告辞,三三两两沿着海边小路走远。
等到所有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周遭只剩晚风与浪声,柏烽那根紧绷的弦骤然松垮,大半身子毫无预兆地往江长忆身上倾倒,沉甸甸压在他肩头。
江长忆直直往后退两步,死死环住柏烽的腰才稳住人,“柏烽,你喝多了。”
“嗯……”柏烽的脑袋砸在他的肩颈,混合米酒的呼吸扑在而来,“这酒太烈,才不让你喝。”
“那群小畜生,往死里灌我。”
江长忆浑身绷紧,鼻尖全是柏烽身上温热的酒气,两人贴得这样近,心跳乱得快要撞破胸膛。
可柏烽醉着,他不敢再多分神,手臂收得更紧些,半架着人往住处走。
这里的乡间小道都差不多,江长忆依稀记得来时的路。柏烽靠在他的肩膀上,闭着眼睛,脚步飘忽不定,但江长忆觉得柏烽还是有意识的,不然他根本扶不动。
他一手抓住搭在肩膀上的手,一手抓住柏烽的另一只手臂,以确保安全。
一路走了许久,缺乏锻炼的江长忆开始踉跄起脚步,手臂发酸,后背和额角浸出一层薄汗。
“小满……”温热的气息吐在他耳边。
江长忆装作听不见,这人本来就话多,吃醉酒也话多。
他咬住后槽牙,手臂收得更牢,撑着柏烽继续往前慢行。
“小满……”
柏烽不知道哪根筋搭错,抓住江长忆的手强硬地十指相扣,惊得江长忆好不容易积攒的力气都吓没了。
江长忆没稳住身形,一个劲儿往旁边倒去,踉跄好几步稳不住。
柏烽醉得眼神发虚,却敏锐察觉两人重心彻底歪掉,伸手揽紧江长忆后腰,本能往身前带。可他自身脚步虚浮,力道不仅没稳住人,反倒顺着倾倒的惯性微微旋身。
失重的一瞬过后,江长忆的后背重重抵上路边粗壮的相思树粗糙的树干。
风声骤停。
江长忆抬眼发现,他被柏烽圈压在树干上。
十指相扣的两只手分毫未松。
晚风扫过相思树细碎的枝叶,簌簌作响,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压得极近,满是温热醉人米酒气息。
江长忆脸颊绯红,仓促低下头,没成想额头重重磕在柏烽下巴上。
“小满,这么不想扶我回去啊,那我下次不喝了好不好?”柏烽嗓音浸着浓浓的酒意,气息拂在江长忆的耳廓边,挠得人心发痒。
江长忆慌忙解释:“是我扶不动你。”
柏烽低低笑出声,胸腔震动,肩膀微微发颤,醉态缱绻:“长胖点,再跟着我锻炼锻炼,以后就能扶得动我。”
“谁要扶你,我才不要扶你。”江长忆赌气似的低声回一句。
晚风簌簌吹过相思树叶,周遭安静得只剩海浪风声,席面上柏烽温柔坦荡的模样,席间无声的叮嘱,以及贴身相靠的温度尽数翻涌上来。
江长忆攥紧指尖,现在正是柏烽醉酒松懈的时刻,此刻不问就没有机会了。
“柏烽……”
“怎么了?”柏烽低下头,朦胧目光牢牢落在他脸上。
江长忆垂着眼,睫毛微微发颤,“你为什么一直不结婚,你都三十二了。”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沉默漫开,江长忆心口发慌,受不住柏烽赤裸裸的注视。
“因为……我不想随便将就,我在等一个能和我共度一生的人。”柏烽慢悠悠的嗓音响起,语气绵绵地很温柔:“我坚信世上唯有一人,能让我心甘情愿共度余生朝夕,所以一直在等,我只信缘分。”
江长忆反复掂量这句话,心口泛起涟漪,五味杂陈。
他压下翻涌的心绪,重新抬手架起分不清方向的柏烽,吃力地将人摆正身形,重新朝记忆里的方向挪动脚步。
没走几步,柏烽忽然轻轻挣开一下,停下脚步,顺势拉住江长忆,强迫他一同站定。
“小满,我从刚才就想讲。”
柏烽偏过头,眼神迷糊却笃定:“我们拐错岔路口了。”
江长忆:“……”
“你,你你……不早说。”他又羞又窘,低声嘟囔着扶人调转方向。
终于回到住处,柏宜楠抱怨柏烽又喝醉,然后和江长忆一起把柏烽扶到床上。
虽说柏烽挨了骂,但柏宜楠已经煮好醒酒汤。
她说,她早就猜到柏烽会喝酒,从前拒酒就没有拒掉过。只是这次江长忆在身边,喝得更大胆些,都快不省人事。
江长忆静静听着,在柏宜楠的吩咐下,把醒酒汤端进去。
床边开着一盏昏黄小灯,这客房跟柏烽的房间相比小太多,江长忆讲醒酒汤放在床边柜上。
半靠在床头的柏烽伸手碰一下勺子,就顺势垂下手,仰着头黏糊糊地看向江长忆。
“没力气,你喂我喝。”
江长忆无奈,坐到他身侧,舀起汤凑到他唇边。
柏烽乖乖咽下一口,喂到第二勺,他就不张嘴了。
江长忆用勺子戳他的嘴唇,依旧不动,明明眼睛是睁着的,也没有睡过去,怎么就不张嘴,小孩心性吗?
“小满——”柏烽刚开两个字,汤就灌进来。
“对不起对不起!”江长忆专门盯柏烽的嘴唇,忘记这人还会说话。
柏烽呛得轻轻咳嗽两声,开口道:“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江长忆心头一跳,避开他的目光不作回应。
“你不说,我就不喝。”柏烽偏过头去,等半天等不到江长忆开口,他补充一句:“为人处世讲究礼尚往来,交流也是。”
江长忆攥紧瓷勺,平时就讲不过柏烽,没想到柏烽喝醉还是置于下乘,他低声含糊道:“温柔稳重,待人细心的。”
“那年龄呢?”柏烽撑起身子,往上挪了挪。
“年长些的,懂得体恤人。”
柏烽低低笑一声,目光更直白,似乎是要把江长忆看穿看透,“原来你喜欢姐姐款的。”
不喜欢女人,喜欢男的,喜欢你。
这句话在江长忆脑海中奔腾而过,但他抿紧嘴唇,垂眸盯住碗里晃动的汤汁,一言不发,不肯接话。
之后的五分钟里,江长忆喂汤的速度越来越快,心不在焉,同时也不再搭柏烽的话,柏烽一张口就是一口汤,他问得断断续续且得不到回应,最终放弃。
江长忆给柏烽理好被褥,关灯离开。
回到自己房间里,躺在床上,望向刺眼的灯光,有千万思绪涌上心头。
柏烽在等一个能够共度余生的人。
如果他们俩有这个缘分该多好。
可惜江长忆知道自己不可能,他的命很差,运气更差,这样的好事轮不到他。
在离江长忆十米远的隔壁房间里,他不可能知道柏烽已经站起身,笔直走向浴室,哼着歌洗澡。
第二日清晨,用过早餐后。
江长忆搬来木凳,坐在小院里,手里拿着画笔,在画纸上慢悠悠描摹院外垂落的枝叶。
院子外面也有一棵相思树,长得繁茂。
他手上一边画,脑子里总会浮现昨天的画面。
咔嚓——
相机拍照的声音闯进耳朵,江长忆蓦然回头,正是拿着相机的柏烽,镜头正对准他。
江长忆转过头,手中画笔悬在半空中,霎时间不知该如何下笔。
柏烽大摇大摆走过来,以江长忆为中心,再次按下快门键:“今天光线刚好,拍出来画出来都会好看。”
江长忆嗯过一声,不再接话。
柏烽也搬来木凳,坐在江长忆旁边,静静注视江长忆画院子外的那棵相思树。
“喜欢这种树?”
“喜欢。”
江长忆偏过头看他,恰好对上柏烽的目光,他拿不准柏烽是在看画还是在看人。
周遭晨光温柔,风扫过树梢轻轻晃动,只剩两人平稳的呼吸,缱绻且安稳。
就在这一秒。
耳边突兀地传来一声随意的唤声:“哥。”
江长忆笔尖一顿,下意识抬眼看向门口。
院门口站着一个黝黑壮实的男人,嘴里叼着烟,腹间微微发福。他身侧挽着怀孕的妻子,脖颈和手腕带满珠宝黄金,但眉眼枯黄憔悴,气色极差。
“你来干什么?”柏烽抬头冷声道。
江长忆眼见柏烽变了脸色,心头骤然一怔,柏烽不一直都是笑呵呵地吗?怎么见到弟弟反而不笑了。
兄弟相见的僵硬气氛笼罩整座小院。
柏烽弟弟扔掉烟踩进土里,粗着嗓子吐出一串急促浓重的本地方言,时不时抬眼扫向江长忆,腔调尖锐刺耳。
江长忆半句也听不懂,可扑面而来的恶意太熟悉了,他心口发闷,下意识往柏烽身后缩了半步,攥住柏烽的侧边衣角。
等柏烽弟弟话音停下,江长忆压低声音问柏烽:“他……在说什么?”
柏烽伸手覆盖住江长忆攥住衣角的手,把江长忆挡得更严实,冷眼看向柏钧,一口清晰普通话,字字带着火气:
“这里是我姐家,谁能来谁不能来,轮不到你置喙。你是来看姐姐,还是专程过来挑刺找麻烦?”
“别怕,你听不懂最好。跟他计较才是真的闲命长。”柏烽侧过头低声安抚江长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