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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心神皆乱 ...
“昨儿夜里,则是漕运那边递了最后一批粮船损耗的单子。月底前若不报上去,明年漕运预算便批不下来。周大人手里也积了一堆公事,于情于理,我该去搭把手。”
“没同公主说清楚,是我的不是。”
这番话讲得条理分明,透着股小心翼翼的意味。萧兰因这才终于掀起眼皮,扫了他一眼:“驸马是大忙人,同我说不说有什么打紧?别耽误了差事才更要紧。”
裴砚听出她话里的讥诮,不着痕迹地往她身侧挪了挪:
“差事自然要紧,可公主也要紧。公主是君,我是臣。公主若不高兴了,我这差事办得再好,又有何用?”
萧兰因心里冷笑了一声。什么公主是君、驸马是臣,说得好听。归根结底,不过是怕她不高兴,没法儿跟皇兄交代罢了。
她翻过半页书,语气平平:“驸马言重了。我有什么不高兴的?你忙你的去,不用在我这儿白费功夫。”
裴砚被这话噎得一时没词。还想再说什么,可瞧见她紧抿的唇线,便知那股子别扭劲儿还没过去,多言只会适得其反,便也识趣地闭了嘴。
伸手自案上抽出一卷书,就着她身侧翻开,只作默默相陪。
萧兰因淡淡瞥他一眼,也不作声,只将视线落回手中书卷,不疾不徐地捻过书页。权当是你坐你的,我看我的,两厢无涉。
裴砚虚翻了五六页,一个字也未曾入脑。偏过头去,见萧兰因垂着纤睫,目光定在纸上,那副专注模样,倒像在研读什么了不得的绝世文章。
可她没注意到,那书页还是倒着的。
他未说破,只抬手执起案上茶壶,替她斟了一杯温茶,轻轻推至她手肘边:“茶凉了,换一杯。”
萧兰因眼皮也没抬,照旧翻她的书,半点没碰那杯茶。
裴砚亦不急,又安稳坐了半晌,将手中书卷阖上,搁于一旁。
萧兰因一顿,虽仍未抬眼,捻页的动作却分明慢了半拍。
裴砚将这一细微变化尽数收进眼底,起身到案前坐下,拈起墨条,就着一方端砚,不疾不徐地磨了起来。
墨条在砚池中画着圆,转出细密匀停的沙沙声。
萧兰因的视线终于从书页上移开片刻,落在那只执墨的手上。修长分明的指节,按捺着力道,一板一眼的,专心得近乎刻意。
她将视线收了回来,重新落在书卷上。嘴角仍紧绷着,可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在这规律的研磨声中,到底化开了些许。
磨了一小会儿,裴砚搁下墨条,看似漫不经心地开口:“殿下手中这卷,讲的是哪朝旧事?”
萧兰因敷衍道:“前朝杂记,没什么要紧。”
“杂记确比正史有趣。正史论的是规矩,杂记记的才是人情。”裴砚语气闲适,“我倒记得前朝有位大员,谪居岭南时写就一册游记,里头风物市井,倒比朝堂上的功过是非生趣得多。”
萧兰因没接话。
书上的字眼她一个也没读进去。那厮分明瞧出来了,借机试探她呢。
之前的账还没跟他算,休想叫自己轻易就这么揭过去。
见她不理会,裴砚也不在意,又信口聊起别处风物来。从岭南的荔枝,到江南的梅雨,再到边关的大雪。说了半晌,忽而顿住。偏过头去看她:“殿下可去过岭南?”
“没有。”萧兰因总算开了口,声音依旧清淡,却比方才软了一丝。
裴砚笑道:“那改日若得了空,我带殿下去看看。”
萧兰因没搭理他。
她心里清明得很,这人分明是变着法子同她搭腔,倒茶、磨墨、扯些天南地北的闲篇,什么都做了,就是不肯安安静静看他的书。
心头那点气性其实早散了大半,可面上偏不肯服软,下颌绷得紧紧的,好似多看他半眼都嫌多余。
裴砚又坐了一阵,见她仍是这副冷若冰霜的做派,正暗自思忖着还要不要再说两句软话。萧兰因却忽然啪地一声合拢书卷。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瞥他一眼,抛下两个字:“渴了。”
裴砚愣了一瞬,旋即递上方才那杯茶。
萧兰因接过来,浅浅啜了一口。眼波未抬,端着杯子便径往内室走去。
至门槛处,头也不回地撂下话:“你在外间坐着,莫要跟进来。”
裴砚定定望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帘后。
半晌,他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空了的掌心上,那只手还带着她杯子留下的温热,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他坐回原处,重新展卷。这一回,纸上的字,到底算是进了眼里。
萧兰因再出外间,在美人榻上刚坐定,身侧便陷下去一块,他又跟过来了,挨着她坐下,肩膀挨着肩膀,近得能觉出他身上的热气。
萧兰因往旁边挪了挪,瞪他:“贴这么近做什么,热。”
裴砚跟着又凑过来:“热么?我倒觉得正好。”
萧兰因一噎,咬着唇瞪他,那双水盈盈的眸子里又羞又恼,偏拿他毫无办法。
裴砚不说话了,只是偏过头来,一点一点地凑近。
萧兰因觉出气息逼近,下意识往后仰了仰。
他跟着又近了一寸,她再退,手撑在榻面上没撑住,整个人往后一仰,倒进了软榻里。
裴砚一只手撑在她身侧,俯下身来,高大的阴影将她整个笼罩住。
两人之间只余一拳之距。萧兰因退无可退,心跳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抬手去推他,手指却不听使唤,只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你做什么……”
裴砚垂眼看她,目光从她颤动的眼睫缓缓游移过去,眉、眼、鼻尖、耳根上那一点绯色,最后落在唇上,停了一息。
而后低下头,在她唇上落了一个轻吻。
一触即离。
萧兰因脑中空白了一瞬。攥着他衣襟的手指收紧又松开,还在微微发颤。
她恼羞成怒地低斥:“你大胆——”声音却软得没边儿,连她自己都听不出半分威严。
“是臣冒犯了。”裴砚稍稍撤了撤身。起身去倒茶,拎壶一晃,不知何时空了,只得唤侍女进来换。
沉绿捧着茶盘推门进来,一抬眼就见公主那张脸红扑扑的,跟三月桃花蘸了雨似的,眼波里漾着水光,又羞又软。
心里登时有了数。这位主子素日嘴上说着再不理驸马,可梳妆时对镜发呆的次数,沉绿可都替她数着呢。
她垂下眼,将茶盏轻轻搁在桌上,嘴角弯了又弯,到底没忍住。
萧兰因一看就知道这丫头在想什么,忍不住瞪了她一眼。
裴砚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端过沉绿换的新茶,吹了吹热气,不紧不慢地翻了一页书。眉眼舒展,气定神闲,活脱脱一副正人君子的做派。
萧兰因暗啐他一口,也只得按下脸上的热意,低头盯着书页,装出专心看书的模样。
直待沉绿退下,门扉在身后阖拢,伴着咔哒一声微响。
萧兰因方觉肩背微松,将那口憋了许久的气,长长舒了出来。
谁知下一刻,裴砚搁下茶盏,侧过身来,一手揽住她腰,将人稳稳捞进了怀里。
萧兰因腰一软,书册从膝头滑落,啪地掉在地上。
她身子一僵,才要后撤,已被他箍个正着。
掌心滚烫,隔着衣料严丝合缝地贴上来,那股灼意直熨进肌理,烫得她半边身子都软了。
她抬手去推他手腕,推了两下没推动,反倒在他腕骨上磨了两圈。她一惊,忙缩回手,压着声道:“裴砚,你放肆!”
裴砚垂眸,鼻尖堪堪擦过她耳廓,嗓音压得极低:“公主是君,臣自然听公主的。只是公主推了又推,倒叫臣分不清,公主是在拒臣,还是在留臣?”
萧兰因暗自咬了咬后槽牙,偏过头去,生怕自己再多看一眼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便会动摇。
“谁留你了。”
这话说出来,倒真像是小女儿受了委屈在赌气撒娇似的,萧兰因只觉耳根烧得厉害,索性将脸别得更开,声线勉强绷着:“……你先退开。”
“是臣逾矩了。”
裴砚语气端得四平八稳,可箍在她腰间那只手,始终没松。
萧兰因绷着身子等了等,那只手纹丝不动。
终是没忍住开口:“……裴砚。”
“臣在。”裴砚答得坦然。
萧兰因轻唾道:“你方才也认了逾矩,还不松手?”
裴砚略一颔首,“臣认了。”
萧兰因等他下文。
他顿了一瞬,道:“臣认的是逾矩。可臣没说,这就松手。”
萧兰因一口气堵在喉咙口,上不去,下不来。她实在没奈何,只能僵着背坐在他怀里,脖颈梗得笔直。
裴砚也不催。他就那么揽着她,探过身去从矮几上捡起那本方才掉落的书册,翻到她看的那一页,将书页摆正了,递到她面前。
“公主方才看到哪一行了?臣替公主接着念?”
“不用。”她拒绝得又快又急。
“那公主自己看。”
那只手还箍在她腰上,掌心热意隔着衣料一阵一阵地透进来,烫得人发慌。
萧兰因盯着他递来的书册,几乎是咬牙道:“你松手,我就能看。”
裴砚听了非但未松,手臂反而微微收拢,将她不轻不重地往怀里带了带。他垂眸看她,唇角噙着一点笑意,语调却是一本正经的:“臣若松了手,公主怕是坐不稳。万一摔着碰着,臣可过意不去。”
萧兰因被他这话噎得说不出字来。合着他当自己泥人儿呢,由他摆弄?她索性不接那书了,当真垂下眼去,盯着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字,装出一副专心在读的模样。
可满纸的字都成了虚影。裴砚温热的吐息就笼在她耳畔,匀匀的,一重,又一重,拂得她心神皆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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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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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推一下接档文~《谢却前尘》也是先婚后爱,不过这个女主重生,因着前夫关系对情爱看淡了,不像公主是憧憬爱情的,反而是男主的温柔慢慢融化了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