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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我看见他的眼睛了 训练休息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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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晗羽一整个上午都在等时机。
教官喊了三次“休息”，三次她都在心里倒数“这次去”，然后脚像长在地上一样挪不动。
第一次，周予洲正蹲着帮旁边的人拧水壶盖，她没动。
第二次，他站起来活动手腕的时候，旁边两个建筑系的男生凑过去跟他说话，她没动。
第三次，太阳升到正头顶，操场上热得像蒸笼。她看见他走到操场边那棵法国梧桐下面，背靠着树干，仰头喝了一口水。
这棵树离她大概十米。
文晗羽深吸一口气，把那瓶水从书包侧袋里抽出来抓在手里。瓶身已经不凉了，但指尖碰到塑料包装的时候她还是觉得手心冒汗。
“我去买水。”她跟旁边趴着的黄怡说了一句。
“你不是有水吗——”
但文晗羽已经走出去了。
她穿过三三两两坐在地上休息的人，踩过操场塑胶跑道上被晒软的颗粒。走了大约七八步，她放慢了速度，然后停在法国梧桐旁边那圈阴影的边缘。
周予洲靠在树干上，帽檐还是压得很低，但仰头喝水的姿势让整张脸露了出来。
文晗羽第一眼看到的是他的喉结。第二眼才是下颌线和鼻梁，以及——
他把水瓶放下来，低头，然后看到了她。
那一瞬间文晗羽脑子里空了一拍。
她终于看见了他完整的眼睛。黑色的，很深，不大但形状很好看，眼尾有一点往下垂的弧度。大概是晒了一上午的原因，眼皮微微泛红，睫毛在眼下投了一道阴影。
他看着她，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有躲开。
文晗羽手里的瓶装水被她握得微微发皱。她想好的那句“谢谢你昨天放的水”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个含混的：“……”
周予洲等了两秒，看她没说话，自己先开口了：“有事？”
声音比她想象中低一点，带着一点点沙，可能是太阳晒的，也可能是本来就那样。
文晗羽终于把那口气呼出来：“……昨天那瓶水。”
她举了一下手里的空瓶。
“你的？”
周予洲看了一眼那个瓶子，顿了一下：“……不是我放的。”
文晗羽：“徐芊看见了。她说你放的。”
周予洲没说话了。他转过头去，视线落在操场另一头，表情没变，但文晗羽注意到他耳廓边缘那一小块皮肤开始变红，从耳垂一路蔓延到耳尖。
她看着他红起来的耳朵，忽然就不紧张了。
“谢谢你。”她说。语气直接，“我昨天没来得及说。今天补上。”
周予洲转回头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他点了点头，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不用。”
又是两个字。和之前陈楠描述的一模一样，十句话回三个字的量。
文晗羽没走。她站在那儿又看了他两秒：“你叫周予洲是吧？”
他点头。
“我叫文晗羽。”她说，“视觉传达的。军训第一天就看见你了。”
周予洲沉默了一下：“……我也看见你了。”
文晗羽：“啊？”
“第一天休息的时候，你坐在地上跟他们说笑。我看到过。”
文晗羽愣了一下。她以为他不认识她，或者顶多是对那个“总往最后一排看的女生”有一点模糊的印象。他记得她。
“……你眼神挺好的。”
周予洲没接这句话。他把手插进迷彩服的兜里，帽檐又往下拉了拉：“快集合了。”
文晗羽这才注意到周围的人已经开始起身了。她手里的空瓶还举着，连忙收回来：“那我走了——谢谢你的水。”
“嗯。”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三四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已经站直了，正在把帽子扣正，好像刚才那几句话没发生过一样。
但她看见他的耳朵还是红的。
回到队伍里，文晗羽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黄怡凑过来：“你不是去买水吗？水呢？”
“喝完了。”
“喝完了你手上瓶子还是空的？”
“买的路上喝完了。”
黄怡狐疑地看着她：“你买的水呢？飞了？”
文晗羽没理她，把那瓶已经喝空的水又拧开灌了一口空气。陈楠从后面跑过来蹲在她旁边：“你刚才是不是找周予洲了？”
文晗羽差点被空气呛到：“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你站在法国梧桐那边跟他说话了。”陈楠笑得一脸得意，“他跟你说了几个字？”
“……五个。”
“嗯，很稳定。他昨天跟我就说了三个字，‘递一下’。”陈楠拍了拍她肩膀，“你已经刷新记录了。”
文晗羽把脸重新埋进膝盖里。太阳晒得她后颈发烫，但她心里更烫。
他说他看见过她跟他们说笑，他记得自己。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耳朵是红的。
他昨天放了水，今天承认了，他的耳朵从头到尾没褪过色。
文晗羽抬起头，看着操场另一头那个人。他正站在最后一排最左边的位置上，站姿笔直，帽檐压低，目视前方。太阳底下，迷彩服的后背洇了一小块汗迹。
他的眼睛，真好看，像装满了透亮的星星。
晚上宿舍，文晗羽坐在书桌前，速写本摊开在台灯下面。
黄怡从梯子上探出头来：“你今天画这么晚？”
“嗯，补作业。”
“什么作业要十点半补？”
文晗羽没抬头。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动着，画了一双眼睛。
不大，眼尾微微垂，睫毛长，瞳孔的位置她涂了好几层铅，想画出那种黑色的深度。
画完的时候她自己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翻回第一页，在那张“站姿全身”旁边加了一行小字：
九月十二日，周予洲。第一次说话，五个字。“不是我放的。”
她又想了想，把这行字划掉了。改成：
他说他看见过我，记得我。
写完她把本子合上，塞进书架最里面。
上床的时候，徐芊已经躺下了，但还没睡。文晗羽经过她书桌的时候，徐芊轻声说了句：“今天的成果怎么样？”
文晗羽爬上梯子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成果？”
“你说呢。”
文晗羽钻进被子里，侧过身对着墙壁：“他说他看见过我画画。”
徐芊在黑暗里安静了两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那比我想象中好。”
“什么比你想象中好？”
“进展。”徐芊说，“我以为他只会点头摇头。”
文晗羽把被子拉到鼻子以上，在黑暗里笑了。
窗外传来九月杭城微凉的夜风，吹动梧桐叶子沙沙地响。
她闭着眼睛想那个画面：周予洲靠在树干上，仰头喝水，然后低头看见她。
他眼睛的颜色她今天彻底看清了。
黑色的，很深。
但不是冷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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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完）
下章预告：拉歌环节，教官让两个班对视喊口号。文晗羽大胆看向周予洲，周予洲目光闪躲，耳朵又红了。旁边的黄怡精准捕捉，当场在陈楠耳边尖叫：“他俩绝对有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