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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他放了一瓶水就走了 军训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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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文晗羽起得比闹钟早。
六点十分,天光大亮。她从上铺踩着梯子下来的时候,徐芊刚拉开窗帘,金黄色的晨光涌进来铺了半间屋子。
文晗羽鬼使神差地多花了十分钟挑袜子。站在镜子前面的时候,她拆了两次头发重新扎。
黄怡从床上探下头:“你今天怎么这么磨叽?”
“防晒没涂匀。”
“你昨天涂防晒就拍了三下脸,今天拍了二十六下,我数的。”
文晗羽从镜子里瞪了她一眼:“你数我拍脸干嘛?”
“观察室友的日常变化。”黄怡一本正经,“这是我们嗑CP的基本素养。”
卢思思插嘴:“你嗑的是文晗羽和谁啊?你连对象都没确定就开始嗑了?”
“不需要确定对象。有苗头就可以开始嗑。这叫抢占先机。”
文晗羽把防晒霜往桌上一拍:“你们俩赶紧穿衣服,再不走要迟到了。”
四个人出门的时候,楼道里又是一片迷彩色的人流。九月的杭城早晨已经有初秋的意思了,但太阳一出来就变了脸,晒在皮肤上像一层薄薄的烙铁。
军训还是老样子:站军姿,转体,齐步走。
教官今天比昨天凶,可能是嗓子喊开了。文晗羽站在第二排,后背被太阳晒得发烫,汗沿着鬓角往下淌。她站得腿发麻的时候会偷偷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然后瞄一眼最后一排。
周予洲还在那个位置,和昨天一模一样。
帽檐压低,站姿笔挺,太阳晒得他脸颊有一层浅浅的红,但姿态没变过。他身边的人在偷懒弯腰揉膝盖,他直直地立在那里,像一截不会倒的杆子。
文晗羽心里想,这人到底什么做的。
站了大约四十分钟,教官喊“原地休息”。全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散开,有人直接坐地上了,有人撑着膝盖喘气。
文晗羽走到自己的水壶旁边蹲下来,手伸过去拎了一下,觉得不对。
轻了。
她拧开盖子往里看了一眼——空的。
昨天晚上喝完忘了灌。
“啧。”她把水壶放下,舔了舔干得起皮的嘴唇。杭城九月的太阳不是开玩笑的,才四十分钟喉咙已经烧起来了。
陈楠从旁边递过来一瓶:“要不要先喝我的?”
文晗羽还没来得及伸手,黄怡先喊了:“陈楠你自己水都不够喝你装什么大方——早上你灌水我就看见你瓶子只有半满。”
陈楠缩回手:“……你好敏锐。”
文晗羽:“没事,我忍一会儿等休息结束去买。”
卢思思蹲在旁边扇风:“自动贩卖机离操场两百米,来回加排队十分钟。你确定你等得了?”
文晗羽张了张嘴,觉得喉咙更干了。她正想说“那我去跑一趟吧”,余光忽然扫到脚边多了一样东西。
一瓶水。
没开封的,瓶身上还凝着水珠,应该是刚从哪个冰柜里拿出来的。它就安安稳稳地搁在她右脚边十厘米的位置,不多不少,正好够她伸手就够到。
文晗羽愣了一下,转头四处看。
左边是陈楠和黄怡在抢一瓶冰红茶,右边是卢思思在补防晒。前面是蹲在地上揉脚的女生,后面——
她转过头去。
周予洲正从她身后两排的位置走开,步子不快不慢,没回头,背影在太阳底下拉了一道细长的影子。他走回最后一排的位置,蹲下来系鞋带,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文晗羽的视线落回脚边那瓶水上,愣了好几秒。
陈楠从黄怡手里抢回半瓶冰红茶,转头看见文晗羽脚边多了一瓶水:“哟,你变出来的?”
“……别人放的。”
“谁啊?”
文晗羽没回答。她把那瓶水拿起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的瞬间全身都舒服了,舌头上干涩的感觉消退下去。
她拿着那瓶水,又看了一眼周予洲的方向。
他已经站起来了,帽檐压得和之前一样低,视线不知道落在哪里,总之没往她这边看。
文晗羽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你过去道个谢啊。
但她没动。
她不知道怎么开口。跟一个没说过话的男生说“谢谢你放的水”?万一是别人放的呢?万一他根本不想让人知道是他干的呢?
她站在那儿犹豫了半分钟,最后把那瓶水拧紧了放回书包侧袋里。
下午的训练轻松一些。教官教了正步分解动作,拉了拉歌,气氛没那么紧绷了。
文晗羽找机会走到陈楠旁边:“昨天你说的那个建筑系的,周予洲是吧?”
陈楠:“嗯哼,怎么?”
“他这人平时话多吗?”
陈楠笑出声:“多?我俩认识两天了,统共说过不到十句话。最长的一句是‘帮我递一下那个水壶’。四个字。”
文晗羽:“那他一早上——”
她顿住,想了想还是没往下说。
陈楠:“一早上什么?”
“没什么。”
陈楠看了她三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文晗羽,你不对劲啊。昨天问我他叫什么,今天问我话多不多——你是不是对他——”
“不是。”文晗羽打断得飞快,“我就是好奇建筑系的人站军姿为什么能站这么标准。跟雕塑是的。”
陈楠:“哦,原来你只是好奇他的军姿标准程度。”
“对。”
“那行吧。”陈楠笑着跑回去了,“下次我帮你问问他每天练多久站姿。”
文晗羽在后面冲他比了个手刀。
回到宿舍之后,她爬上床。徐芊的声音从梯子下面传上来:“你今天那瓶水,是最后一排那个人放的。”
文晗羽手一顿:“……你看见了?”
徐芊把自己扔进椅子里,仰头看着上铺:“上午休息的时候,他从队伍后面走过来,把那瓶水放在你脚边。放完就走了。没跟任何人说话。”
文晗羽心跳快了半拍:“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你没问。”徐芊说,“而且,你好像也不想让我当你面说。”
文晗羽把脸埋进枕头里,半天没抬头。
徐芊在下面继续看书,不问了。过了好一会儿,文晗羽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来:“他放水的时候表情什么样的?”
徐芊翻了一页书:“没看脸。只能看见耳朵。”
“……耳朵?”
“嗯。红的。”
文晗羽把枕头按在脸上,无声地笑了一下。
晚上熄灯之后,文晗羽躺在上铺,盯着天花板发呆。
空调嗡嗡响着,黄怡的呼吸声已经匀了,卢思思也安静下来了。
她把白天那瓶水从书包里摸出来,放在枕边。水已经常温了,瓶身的水珠早干了,但她还记得第一口凉意滑过喉咙的感觉。
明天。
明天她要跟他说谢谢。
就一句。
不能让他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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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完)
下章预告:第二天休息时,文晗羽终于鼓起勇气走向周予洲。她还没开口,周予洲抬头看了她一眼——帽檐下第一次露出完整的眼睛,黑色的,很深。文晗羽准备好的“谢谢”突然卡在了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