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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煮鸡蛋和第二个问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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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早上六点五十，文晗羽到食堂的时候，周予洲已经坐在老位置了。
他面前摆着两碗粥、两个包子和两碟小菜——和平时一样。但粥碗旁边多了两个白色的小碟子，每个碟子里放着一个剥好的煮鸡蛋，蛋白光滑白嫩，旁边各搁了半碟浅褐色的酱油。
文晗羽坐下来看着那两只鸡蛋：“你剥的？”
“嗯。”
“几点起来煮的？”
“六点。”
“六点就起来煮鸡蛋？”
周予洲低头拆筷子：“……怕煮老了。第一次煮，试了两遍。”
文晗羽夹起一个鸡蛋蘸了一下酱油咬了一口。蛋白Q弹紧实，蛋黄刚好是那种不干不稀的软心状态。她嚼了两下，抬头看他：“试了两遍的意思是——你煮了三个鸡蛋？”
“煮了四个。第一遍太老了，第二遍还是老了，第三遍刚好。”
“那另外三个呢？”
“吃了。”
文晗羽看着他那副“不要追问了”的表情，嘴角压不住：“你早上吃了三个鸡蛋，然后现在看着我吃第四个？”
周予洲没回答，低头喝了一口粥。但他的耳朵是红的。
文晗羽低头继续吃，把那个鸡蛋吃得干干净净，连碟子里的酱油都用筷子蘸了一下。吃完之后她把筷子放下，认认真真地看了他一眼：“以后不用试两遍。煮老了我也吃。”
周予洲抬眼看她：“……煮老了不好吃。”
“你煮的，煮成什么样我都能吃。”
他低下头，耳朵那层红色又加深了。文晗羽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默默想：这个人怎么动不动就红耳朵。
上午第一节是设计概论课，文晗羽坐在教室中间的位置，翻开笔记本。手机震了一下——周予洲发来的：“鸡蛋咸淡够吗？”
她回：“刚好。不咸不淡。”
他那边隔了一会儿又发来一条：“那明天还煮。”
文晗羽把手机放回桌面上，嘴角的弧度让前排的黄怡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又笑了。”
“我今天心情好。”
“你每天和他吃早饭的时候心情都好。”
“不一样，”文晗羽翻开笔记本，“今天他给我煮了鸡蛋。”
黄怡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抬起头表情复杂：“……他把鸡蛋都剥好了放在碟子里？”
“嗯。”
黄怡深吸一口气转回去了，肩膀抖了两下。
中午十二点，文晗羽到食堂的时候，周予洲已经打好饭坐在那了。她端着餐盘坐下来，注意到他今天换了件浅蓝色的外套——入秋了，他开始穿薄外套了。浅蓝色衬得他皮肤比平时白了一个度，头发被风吹得有一点乱，像是从建筑系楼直接过来的。
“你今天上午在204？”文晗羽问。
“嗯。画图。”
“画了一上午？”
“嗯。”
“你中午出来吃饭的时候都没照一下镜子吗？”
周予洲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自己头发：“……乱了吗？”
“有一点。”
他放下筷子用手整理了一下，但方向不对，反而把左边弄得更翘了。文晗羽看着他那副“我不知道怎么弄”的表情，放下筷子伸手过去——她的手指碰到他头发的时候，他的整个人僵了一下。
“别动。”她说，“左边翘起来了。”
文晗羽用手指轻轻压了一下他左边翘起来的那缕头发，按平了之后退回来：“好了。”
周予洲坐在对面，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停了两秒。然后他重新拿起筷子，低头吃饭。他的耳朵在食堂暖黄色的灯光下红得格外明显，从耳尖到耳根一层层蔓延开。
文晗羽假装没看到，低头继续吃自己的饭。
两人吃到一半的时候，文晗羽忽然想起一件事：“你那个木牌——背面刻字之前，需不需要先在木头上打底稿？”
周予洲放下筷子：“……已经在打了。”
“打了什么字？”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那个表情和之前说“刻完了给你看”的时候一模一样——不是拒绝，是“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文晗羽没有再追问。但她心里记了一笔：他在打底稿了。那三个字很快就要出现在那块木头的背面了。
下午没课，文晗羽去了操场边的长椅上坐着写生。她挑了一棵银杏树画轮廓，九月底的银杏叶子刚开始泛黄，边缘镶了一圈淡金色。她画了大约二十分钟，余光看到一个人影从操场那边走过来——蓝色外套。
她没抬头，但嘴角弯了：“你今天下午也有空？”
“刚做完模型。”周予洲走到长椅旁边，没有坐下，站着低头看了一眼她的画，“你换树了。”
“嗯，银杏。桂花画腻了。”
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回宿舍拿个东西。”
“拿什么？”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他转身往宿舍方向走了。文晗羽看着他蓝色外套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树影里，低头继续画银杏。大约过了十分钟，他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牛皮纸信封。
他走到长椅前，把信封递给她。
文晗羽放下笔接过来，打开信封口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张叠好的纸，透过纸背能看到铅笔线条的痕迹。她抽出来展开，是一幅桂花树的速写，比上次发在微信里那张更完整，树下那把长椅上的人影更清晰了一些，连马尾辫的发丝都画出来了。
画的右下角写了一行很小的字：“九月二十八日，桂花树下。长椅上有人。”
文晗羽看着那行字，又抬头看他：“这个‘有人’是谁？”
周予洲站在长椅旁边，午后的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笼在一层薄薄的光晕里。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你猜。”
文晗羽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张画。桂花树下，长椅上坐着一个人影，马尾辫，侧脸对着画纸的方向，像是正在低头画着什么。那轮廓和她坐在操场边写生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她把那张画小心地折好放回信封里：“这张我也收着。”
周予洲看着她把信封放进书包里，嘴角那一点弧度慢慢伸展开：“嗯。”
“你以后是不是打算画完整个校园？”
他想了想：“……可能吧。银杏还没画。”
“那你画完银杏，画什么？”
他看着她。午后的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眼底落成一小片晃动的光斑。他回答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风听见：“……画下一个你想去的地方。”
文晗羽握着书包里的信封，心跳在那个瞬间快了半拍。她低下头假装整理速写本，声音比平时小了一点：“那我下次想去的地方是——运河边。”
“运河边的哪一段？”
“我还没想好。你先画着桂花树和银杏，等我选好了告诉你。”
“好。”
两人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没有说话。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把银杏叶子吹得沙沙响。文晗羽低头继续画她的银杏，周予洲坐在她旁边的位置——这次的距离比上周更近了一些，中间大概只隔了一个拳头的宽度。
傍晚吃饭的时候，文晗羽翻开手机，看到301群里有一条消息。黄怡发了一张照片——偷拍的，从图书馆二楼窗户往下拍的。照片里是操场边的长椅，两个人坐在上面，一个人低头画画，一个人坐在旁边偏头看着她。
配文是：“我路过图书馆的时候看到的。你们俩这个画面，谁看了不觉得是一对。”
文晗羽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对面的周予洲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事。黄怡拍了一张照片。”
“什么照片？”
“——”文晗羽想了想，把手机翻过来给他看了一眼。
周予洲低头看了那张照片。画面里两个人并肩坐在长椅上，夕阳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草地上，靠得很近。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把手机推回来：“……拍得挺好。”
“你觉得好？”
“嗯。”他低头继续吃饭，“光线不错。”
文晗羽把手机收起来，心里想：他说的“好”是光线不错，还是画面不错？但她没有问。她低头继续吃饭，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
晚上回宿舍之后，她把那张桂花树的速写从信封里抽出来，夹进了速写本里。速写本里已经有十几张和他有关的东西了——画他的侧脸、画他的手、他刻的木屋顶的照片、他画的桂花树、那片黄叶子。
她翻到最新那一页，在第一片叶子的旁边又加了一行字：“九月二十八日，他画了一棵桂花树。树下长椅上画的是我。”
然后她把速写本合上放回书架。窗外的风比上周凉了，被子也加了一层。她躺在床上，手机亮了一下。
周予洲：“今天那个鸡蛋，明天还要吗？”
文晗羽看着屏幕笑了一下，回：“要。”
周予洲：“那我明天早上继续煮。”
文晗羽：“这次只煮一个就好，别浪费。”
周予洲：“煮两个。一个你吃，一个我吃。”
文晗羽看着“一个你吃，一个我吃”这七个字，把手机扣在胸口躺了一会儿。
她说不出这算不算喜欢。但她知道的是，她想和他一起吃很多很多个早饭。煮鸡蛋也好，桂花糕也好，粥也好。只要坐在他对面，剥壳的、夹菜的、递纸巾的，那些细碎的互动就够她回味一整天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
杭城的秋天还很长，她想慢慢来。
——第十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