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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桂花糕和第一片落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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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早上七点，文晗羽到食堂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白色的小纸袋。
周予洲已经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了。他面前摆着两碗粥、两个茶叶蛋、两个包子，和平时一模一样的配置。他看到她走过来，视线在她手里的纸袋上停了一秒。
“今天带了什么？”
文晗羽把纸袋放到桌上，推到他面前：“我家楼下那家桂花糕，昨天回去的时候路过买了的。你尝尝。”
周予洲低头看了那个纸袋一眼。白色油纸折得整整齐齐，封口处贴了一小块红色标签，印着“老杭城桂花糕”六个字。他打开纸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四块淡黄色的桂花糕，表面嵌着星星点点的干桂花，蜂蜜的甜香从纸袋里漫出来。
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嘴角那根弦松了。
“……好吃。”
“我没骗你吧。”文晗羽夹起一个包子，“我从小吃到大，吃了十四年。”
周予洲把纸袋小心地合上，放在自己左手边，然后低头继续喝粥。文晗羽注意到他没有把桂花糕收起来的意思——就放在手边上，像是要放着慢慢吃，不舍得一次吃完。
“你吃两块，剩下两块你带走中午吃。”文晗羽说。
周予洲看了她一眼：“……中午一起吃饭的时候吃。”
“也行。”
吃完早饭两人一起走出食堂。九月最后几天的早晨，风已经开始带凉意了。文晗羽穿着短袖校服外套，刚走到门口就被一阵风迎面包过来，打了个哆嗦。周予洲走在她左手边，步子慢了半步，刚好替她挡住了一部分风的方向。
他什么都没说。但文晗羽注意到他往她这边侧了一下肩膀，像是一面不刻意的人形挡风墙。风从他身后绕过来，吹到她脸上的力道轻了不少。
“你这周末回家吗？”她问。
“不回。要赶模型。”
“那我也不回。周六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
“好。”
两人走到设计楼门口的时候，文晗羽拐进去上课。她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周予洲站在门口那棵梧桐树下面，正低头打开那个白色纸袋又拿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吃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
文晗羽转过去假装没看到，但耳根热了。
上午的课间隙，黄怡凑过来：“你今天早上出门带了桂花糕，是给他带的？”
“嗯。”
“他吃了吗？”
“吃了。说好吃。”
黄怡靠在椅背上：“文晗羽，你已经从蹭早饭进化成给他带早饭了。你俩这关系已经超越了普通朋友，但又不是男女朋友——你管这个阶段叫什么？”
文晗羽想了想：“叫……一起吃早饭的关系。”
“那如果你们以后在一起了，管这个阶段叫什么？”
“叫回忆。”
黄怡捂着脸趴下了：“你这个回答太甜了我受不了——”
下午没课，文晗羽抱着速写本和设计史教材去了图书馆。她选了二楼靠窗的位子坐下，铺开书本写作业。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楼梯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没抬头，但嘴角自动弯了一下。
周予洲走到她对面的位子坐下来。他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铅笔，翻开之后开始画图。他画图的时候完全不出声，铅笔在纸面上移动的沙沙声细微到几乎被空调的嗡鸣盖过。
文晗羽写了一会儿作业抬头的时候，发现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铅笔在他手指间转了一圈，然后落下去继续画。午后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笔记本上铺了一层金色的光。
她收回视线继续写作业，但心里默默在想：他什么时候才能把那块木牌的背面刻好？
她猜那三个字和桂花糕、和每天早上的粥、和他挡在她面前的风是同一类东西。
下午五点半，文晗羽合上书本。周予洲也同步收起了笔记本，像是算好了她快结束了才停下来。
“晚饭？”他问。
“好。”
两人并肩往图书馆外走。杭城九月底的天暗得比上个月早了，路灯已经亮了，梧桐叶子的边缘开始泛黄。文晗羽走在他左手边，两人之间的空隙比上周缩小了大约两厘米——不知道是他靠近的，还是她靠近的，总之就是近了。
快到食堂门口的时候，对面走来两个人。文晗羽定睛一看——陈楠和朱镇，两人正勾肩搭背地从食堂出来，手里端着奶茶。
陈楠先看到了他们：“哟！！！你俩又一起吃饭？！”
文晗羽大方承认：“对呀。”
陈楠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你们俩最近天天一起吃饭，你知道他们建筑系那边怎么说吗？”
“怎么说？”周予洲先开口了。
“他们说——周予洲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陈楠说完这话冲周予洲挤了挤眼睛。周予洲站在文晗羽旁边，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了：“……没谈。”
朱镇在旁边插嘴：“那你们这天天一块吃早饭晚饭的算什么？”
周予洲没回答。他看了文晗羽一眼，又移开了视线。文晗羽注意到他耳朵那圈红色正在慢慢往上爬，但嘴上什么也没说。
“我们这叫一起吃饭的关系，”文晗羽替他说了，“怎么了，不行吗？”
“行行行——”陈楠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你们继续吃，我们走了。”
陈楠和朱镇走了之后，食堂门口安静了下来。路灯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水泥地面上，靠得很近，但没重叠。
“你刚才，”周予洲的声音从她旁边传来，“说一起吃饭的关系——”
“嗯？”
“……没什么。”他低头推开了食堂的门，“进去吧。”
文晗羽跟在他身后走进去，看着他的背影和耳尖那层没完全褪下去的红色，忽然觉得他那句“没什么”后面肯定藏了什么东西。但她没有追问。
晚上七点半，文晗羽从食堂出来，抬头看见梧桐树上飘下来一片叶子。黄的，边缘有一点点褐，慢悠悠地在路灯的光里打着旋落下来，落到了她肩膀上。她伸手把叶子拿下来捏在手里看了一会儿。
“入秋了。”她转头对走在她身后的周予洲说。
“嗯。”他走到她旁边，“第一片叶子。”
“你怎么知道是第一片？”
“前天还没开始落。”他低头看了她手里的叶子一眼，“今天开始落的。”
文晗羽把叶子捏在手心里：“那我留着。”
“留着干什么？”
“留着做书签。”她抬头看他，“等以后你送我什么的时候，夹在里面。”
周予洲站在路灯下面看着她，光线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点了一下头：“……好。”
两人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文晗羽停住了：“那明天早上七点？”
“七点。”
“桂花糕还剩两块，你明天带过来当早饭吃。”
“嗯。”
她转身要上楼，又回头：“周予洲。”
“嗯？”
“你那个木牌的背面——”
他站在路灯下面看着她，等着她说完。
“——等你刻好了告诉我。”她说完这句话就转身上楼了，留下他一个人站在路灯下面，耳朵那圈红色在灯光下缓慢加深。
文晗羽推开301的门，把手里那片黄叶子夹进了书桌上面那本速写本里。
她坐在椅子上，翻开速写本找到最新那一页，画了一片叶子。叶脉清晰，边缘微微卷起。旁边写了一行字：“九月二十七日，杭城的第一片落叶。他站在路灯下面，说‘前天还没开始落’。”
黄怡从旁边探头看了一眼：“你又记日记了？”
“这不叫日记。这叫日常记录。”
“你记录的全是他的事。”
文晗羽合上速写本，没有否认。
窗外传来一阵风的声音，梧桐叶子哗哗响着落下来了一层。杭城的秋天正式开始了。她认识他还不到三周，但她的速写本里已经画满了他的侧脸、他的手、他放在她脚边的水、他刻的木屋顶、和他站在桂花树下看她的样子。
她不知道那块木牌的背面什么时候会被刻上字。但她知道，他会刻的。
在她睡着之前，手机亮了一下。周予洲：“明天早上我煮两个鸡蛋。食堂的茶叶蛋你今天没吃。”
文晗羽看着那条消息笑了。她自己都没注意今天没吃茶叶蛋，他注意到了，记住了，然后说明天要带煮鸡蛋来。
她回了三个字：“好。等你。”
窗外桂花香涌进来。杭城九月的夜晚温柔得像一床薄被子。
——第十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