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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仙障撑 ...

  •   仙障撑开的刹那,轰隆震响骤然被一层温软仙力裹住,漫天狂乱的风絮瞬间凝滞,方才撕裂高台的两股灵力被硬生生隔绝在薄薄光幕两侧,各自翻涌咆哮,却再难触碰彼此分毫。

      魏卿许垂在身侧的手骨泛白,玄色衣袍下摆还在灵力余波里不住震颤。她眼底积着百年戍边沉淀下来的寒霜,望向对面的叶洪凌时,没有半分退让,只有压了千百年的疲惫与孤勇。

      “怜悯苍生从来不是一句空话,可你只看得见眼前凡人的生,看不见万里疆土下,万千亡魂的枯骨。若为保全几人,放任祸乱席卷四海,到那时死伤何止千万,这份慈悲,你担得起吗?”

      她话音沉冷,字字裹着边境沙场的血腥味,每一字都砸在人心上。

      百年镇守,她见过城池倾覆、生灵涂炭,早已看透世间取舍从无两全,所有安稳,都要有人背负骂名、亲手斩断一时心软换来。

      叶洪凌一身素白道衣被气流吹得翻飞,眼底水光泛动,却不肯后退半步。

      温润的灵力在她周身流转,是踏遍九州山野、见过无数寻常烟火养出的柔软赤诚。

      “众生性命,本就不该拿来权衡割舍。大道若只能靠牺牲无辜之人维系,这般冰冷天道,我不认。我守的从来不是疆土边界,是每一个不该被随意判定生死的普通人。”

      两道道心隔着一层仙障遥遥对峙,一冷一暖的灵力在光幕两面反复冲撞,漾开一圈圈淡金与墨黑交织的涟漪,震得整座高台石砖簌簌落灰。

      站在中间的宋恩施指尖微微发颤,维持仙障的仙力稳而不泄。她左看满身伤痕、独扛万古罪责的魏卿许,右看心怀苍生、不肯舍弃一人的叶洪凌,心口那股撕扯般的疼意愈发浓烈。

      她是大师姐,陪两人走过数千年岁月。她曾陪着魏卿许驻守北疆边关,看过她独自立于尸山之上,夜夜独饮冷酒,被无边噩梦缠绕,一身旧伤年年逢寒便剧痛难忍,却从不对任何人诉苦。

      她也曾同叶洪凌走遍人间街巷,见过她蹲在路边护住流离孩童,为濒死凡人耗尽修为,哪怕自身折损道基,也不愿见一条生命潦草落幕。

      她们二人,一个守山河大局,一个护个体生灵,初心皆是正道,从来无半分私心。

      可偏偏天道布下死局,逼得至亲师妹刀剑相向。

      宋恩施轻吸一口气,清和温和的声音穿透两股躁动的灵力,清晰落在二人耳中:

      “你们二人,皆无过错。错的是逼得人二选一的天道,是只能以性命做筹码的残酷规矩。可今日在此刀剑相向,伤的从来不止彼此,还有你们拼尽一切想要守护的东西。”

      素白指尖再添几分仙力,光幕骤然拓宽,将两人分别往后轻轻推送数尺,拉开更远距离,彻底隔绝灵力碰撞的锋芒。

      她垂眸看向身前两道相悖的身影,眼底藏着难言的酸涩。

      “卿许,你守万里山河,担万世骂名,无人懂你孤苦;洪凌,你惜凡人性命,逆冰冷仙规,无人知你赤诚。可你们忘了,当年三人一同立道时,许下的是共护世间,而非彼此为敌。”

      魏卿许喉间一哽,紧绷的肩背微微松弛,眼底寒霜淡去一丝,藏起几分不易察觉的落寞。

      叶洪凌紧攥的手指缓缓松开,眼底悲悯之下漫开一层委屈,她并非不懂山河倾覆之痛,只是实在过不了心中那道舍弃无辜之人的坎。

      台下一众弟子屏息凝神,无人敢出声。方才两股大道碰撞的威压几乎压垮所有人,此刻见大师姐以一己之力拦下对峙,又一语道破两位师叔心中苦楚,人人心中五味杂陈。世间道分千万,孰是孰非,竟无定论。

      宋恩施缓缓抬眼,目光掠过左右二人,语气坚定:
      “天道无解闭环,我们便亲手破局。不必非要牺牲一方成全另一方,今日争执到此为止,往后我们三人同行,一同寻一条既能护住山河安稳,亦不辜负凡人性命的大道。不必你背负骂名,也不必你逆道独行,万事,我们三人一同承担。”

      仙障之上缓缓漾开柔和的白光,将墨黑与浅白两股躁动灵力缓缓调和,对立的锋芒一点点消融,高台之上翻涌的狂风,终于慢慢归于平静。

      夜晚,饕餮仙君来了一趟序向宗。

      魏卿许并不意外,给他泡了一壶茶就修炼去了。

      饕餮仙君扫视着破烂不堪的宗门新生感慨:

      “当年耀阳一世的序向宗,如今只剩下六人支撑这份微薄的希望。”

      魏卿许没吭声,从地上站了起来。夜晚的风吹过她的衣角,她盯着长着青苔的木牌杯发愣。

      绿色的青苔早就漫上了时间,时间快到连魏卿许都没有反应过来。

      木牌在拱形门桥上吱呀作响。

      青苔顺着木纹缝隙疯长,一层叠一层裹住模糊的刻字,那是千年前序向宗全盛时,山门悬挂的记名牌,如今只剩孤零零一块搁在桥栏,风一吹便摇晃,像垂垂老矣之人发颤的指尖。

      饕餮仙君端起温热的茶盏,茶雾漫过他眼底几分怅然,目光扫过周遭断壁残垣。

      昔日绵延千里、仙云缭绕的山门殿宇大半倾颓,灵田荒芜生满野草,丹炉蒙尘,演武台裂痕纵横,他轻叹出声:

      “当年耀阳一世的序向宗,如今只剩六人支撑这份微薄的希望。”

      魏卿许没应声,缓缓自青石地面站起,夜风掀动玄色袍角,她指尖轻轻摩挲木牌滑腻的青苔,心头沉沉压着一层郁气。

      “仙君这话可就错了。”

      一道温厚平和的声线自殿后回廊传来,一袭素色道袍的老者缓步走出,银发束起,眉眼藏着历经浩劫沉淀的沉稳,正是三人的师父,序向宗宗主。

      他袖中握着半卷修复宗门阵纹的图纸,脚步踏过满地碎落的砖瓦,稳稳停在拱桥一侧。

      饕餮仙君一怔,随即失笑起身拱手:

      “原来是宗主,方才是我失言,竟忘了你尚在。”

      宗主抬手虚扶,目光扫过魏卿许、远处刚走来的叶洪凌,还有紧随其后持着古籍的宋恩施,缓声道:

      “当年浩劫虽重创宗门,无数外门、旁支弟子陨于祸乱,可我尚在,门下六位内门子弟也全数平安,算不上只剩三人苦撑。”

      魏卿许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松。六位内门弟子,便是她、宋恩施、叶洪凌三位师姐师妹,再加三名尚在修行的年轻内门小辈,六人同心,再加上坐镇宗门的师父,序向宗的根,从来没断。

      “是我方才心绪纷乱,只念山门残破,反倒忘了师门众人仍在。”

      魏卿许低声开口,指尖从木牌青苔上收回,看向身侧师父,眼底藏起几分愧色。

      “北疆百年戍边,我常年不归,宗门修缮、弟子修行诸多琐事,全劳师父一人操持。”

      宗主摇头,走上拱桥,抬手抚过那块长青苔的旧木牌,仙力轻轻流转,拭去表层厚苔,底下序向宗三个古篆字迹清晰显露。

      “你守凡界边境,挡无边祸乱;洪凌踏遍红尘,渡世间凡人;恩施坐镇宗门,打理阵纹古籍。你们三人各担一责,我守宗门根基,六个内门小辈勤学苦修,各司其职,何来操劳一说。”

      话音未落,桥道尽头传来轻快脚步声,三名年轻内门弟子结伴而来,手中捧着新炼制的清心灵茶,见到宗主与饕餮仙君,齐齐躬身行礼。

      “师父,魏师叔,叶师叔,宋师姐,灵茶煮好了。”

      少年们眼底没有半分颓丧,反倒满是朝气,方才高台之上道心相撞的一幕,早已在他们心底种下感悟,纵使山门残破,有师长引路,便不惧前路艰难。

      饕餮仙君望着眼前景象,眼底怅然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由衷赞叹:

      “是我眼界狭隘,只看见断壁残垣,没瞧见这一宗人心尚在。有宗主坐镇,六位内门子弟同心协力,序向宗这缕香火,不但不会断绝,反倒大有重来之日。”

      叶洪凌提着琉璃灯走到桥上,暖黄灯光映亮众人眉眼,她望着师父,轻声道:

      “今日高台之上,我与卿许道心冲撞,险些伤了彼此,多亏大师姐出手调和,我们也定下约定,三人一同推演上古大道,打破天道非取舍不可的死局。”

      宋恩施跟上前来,将怀中泛黄古籍递至宗主手中:
      “师父,这是库房深处寻到的上古道卷,记载了无需牺牲一方、便能稳住凡界与疆土的古法,从前浩劫之后天道规则锁死此法,如今我们三人打算一同尝试推演。”

      宗主接过古籍,指尖拂过泛黄书页,目光掠过身旁三名弟子、三位亲传徒儿,语气笃定:

      “我早知晓天道这套取舍闭环暗藏弊病,千年来一直在寻破解之法,只是单凭我一人修为有限,难以撼动既定天规。如今你们三人道心互补,一守山河、一护苍生、一调和平衡,再加六位内门子弟同心相辅,我们师徒共力,未必不能踏出一条两全大道。”

      晚风掠过拱桥,老旧木牌再次吱呀轻响,这声响不再是衰败寂寥的哀鸣,反倒像沉寂多年的序向宗,舒了一口长气。

      魏卿许望着身侧并肩而立的师父、两位师妹,还有眼底光亮的年轻弟子,压在心底百年的孤苦终于烟消云散。

      从前她总以为自己孤身一人扛下所有罪责与抉择,此刻才看清,她从来不是孤军奋战。

      饕餮仙君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笑着看向众人:

      “这般同心之景,倒是值得我在此多逗留几日,说不定还能见证序向宗重归耀阳盛景。”

      夜色温润,山间夜风褪去寒凉,拱桥之上,师徒七人身影交叠,满目残破山门之下,藏着足以撼动天道的生生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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