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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从雨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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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雨霖铃家回来的那天晚上，五陵烟坐在电脑前打开游戏，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下去。
帮会频道里消息在滚，有人在喊他帮忙看配装，有人在问下周的活动安排。他回了几个该回的，剩下的一概略过，视线总是不自觉地往好友列表的方向飘。雨霖铃的头像亮着，人在主城挂着，没有进副本，也没有在训练场。
他想开口喊人，又觉得白天刚见过面，晚上再黏着打游戏显得太明显。于是他把手从鼠标上拿开，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发呆。
过了没一会儿，私聊窗口弹了出来。雨霖铃的头像旁边跳出一行字：“烟烟，你今天怎么不在状态？”
五陵烟愣了一下，打字：“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打副本申请名单的时候把人名打错了两次，把四队的输出塞到了三队里。我看见了。”雨霖铃的回复后面跟了一个小表情，是一只猫歪着头看人的样子。
五陵烟切到活动页面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确实发错了名单。他把申请单撤回来重发了一次，然后切回私聊：“你今天怎么不训练？”
“等你叫我呀。”
五陵烟看着那行字，喉咙发干。他在键盘上打了“今天休息吧”又删掉，打了“那现在来”又删掉。最后他打了一行字，发了出去：“你今天白天不是说累了，晚上早点睡。”
“我说累了是想让你多待一会儿。”雨霖铃的消息回得很快，快到没经过思考就按了发送。
五陵烟坐在屏幕前，心跳漏了半拍。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遍，发现雨霖铃没有撤回，也没有补救，那条消息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带着它后面那个句号——雨霖铃平时用句号结尾的时候，通常都是认真的。
他回了一句：“那我现在陪你。”
雨霖铃发了一个笑脸过来，然后说：“不用打本。你挂着就行，我看得到你在。”
于是那天晚上的后续就变成了两个人各自挂在自己的地图里。雨霖铃在主城的一家茶馆里坐着，五陵烟的角色停在帮会驻地，中间隔了几个地图的距离，但好友列表里两盏头像都亮着，谁也没有关掉游戏。
五陵烟中途去洗了个澡，回来的时候看到雨霖铃在私聊里留了一句话：“烟烟你是不是去洗澡了？我等你回来。”
他站在电脑前面，头发还在滴水，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回了一句：“回来了。”
过了两秒又补了一句：“你还不睡？”
雨霖铃说：“你回来了我就去睡。”
五陵烟说：“那现在去。”
雨霖铃说：“好。烟烟晚安。”
五陵烟看着那个头像变成了灰色，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坐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他发现自己和雨霖铃之间多了一层之前没有的松弛。语音通话的频率没有变，但通话的内容变了。以前多是雨霖铃在说他在听，现在他偶尔也会主动说一些自己今天的事——今天帮会里谁闹了笑话，今天打副本出了什么装备，今天中午吃了什么。雨霖铃在那边听着，时不时应一声“嗯”或者“这样啊”。五陵烟发现原来主动分享自己的事，也没有那么难。
有一次他在语音里说今天中午吃的是楼下那家面馆的面，雨霖铃在那边忽然问了一句：“好吃吗？”
“还行。比你煮的粥差一点。”
雨霖铃笑了一声。隔着手机屏幕，那个笑声落在五陵烟的耳朵里，让他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
“那我下次再给你煮。”雨霖铃说。
“嗯。”
他们谁也没有提“下次”具体是什么时候，但那个词像一粒埋进土里的种子，五陵烟知道它在，雨霖铃也知道。
周四那天，帮会里临时组织了一场跨服竞技赛，好几个队伍报名参加。五陵烟带队，雨霖铃跟在他队里当治疗。比赛开始之前雨霖铃在队伍频道里发了一句话：“烟烟，我今天手感特别好，你信不信？”五陵烟回了一个“信”。他说的是真话。
比赛打了三轮，雨霖铃的治疗数据一路往上爬，最后一场更是打出了他入帮以来的最高记录。帮会频道里一片“铃铃今天吃了什么药”的刷屏，五陵烟看着数据面板上那个排进了全队前两名的治疗量，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比赛结束之后队伍频道里乱哄哄地庆祝，有人在喊“下轮继续”，有人艾特五陵烟问明天还打不打。五陵烟在队伍频道里回了一句“明天再看”，然后切到私聊窗口，给雨霖铃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打得不错。”
雨霖铃的回复带着一个蹦跳的表情：“因为是跟着烟烟打的！”
五陵烟看着那行字，靠在椅背上，把这句话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他拿起手机，翻到和雨霖铃的聊天记录，发现从上个月到现在他们之间的消息已经积了几百条。他往上翻了几页，看到了第一次语音通话的记录，第一次收到“烟烟晚安”的日期，还有那条“你送什么我都收”的消息。
他把手机锁屏放回桌上，然后重新拿起手机，给雨霖铃打了一行字，没有多想就按了发送。
“下周周末，我再来找你。”
雨霖铃的回复来得很快：“真的？”
“嗯。车票我明天买。”
“那我煮粥等你。”
“多放点山药。”
雨霖铃发来一条语音，五陵烟点开，听到他在那边笑着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第二天五陵烟把车票订好了。同一趟车，同一个到达时间。他看着订单确认页面上的车次信息，想起第一次去的时候自己紧张得剪了头发、挑了半天的衣服，甚至还纠结过要不要买草莓。这次他也会买草莓，甚至想好了买哪种——上次那种雨霖铃说甜，这次可以买同样的。
订完票他给雨霖铃发了一条消息：“票买了。周六上午十点半到。”
雨霖铃回了一个“好”字，然后补了一条：“烟烟。”
“嗯。”
“我跟我妈说了你下周末要来。她说让我问问你，有没有想吃的菜。”
五陵烟看着那行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揉了一下。他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他回了一句：“什么都行。你做的都行。”
雨霖铃没有回文字，发来一个表情——两只小动物靠在一起，毛茸茸的。五陵烟看着那个表情，把图片存了。他发现自己存的东西越来越多了，聊天截图、表情包、雨霖铃发过的那张医院窗外的照片、那条“我等你”的截图。这些散落的东西被他收在手机相册的同一个文件夹里，他没有给这个文件夹起名，但他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帮会频道里有人在喊“烟哥今晚开不开团”，他回了“开”然后切回游戏。开团之前他下意识先扫了一眼在线列表，看到雨霖铃的ID亮着，在训练场里等他。他点击传送，进入训练场时，雨霖铃的角色正坐在场地中央的地面上，看到提示之后站起来转了一圈。
“烟烟，今晚教什么？”
五陵烟走到他对面站定，打开了训练模式。
“今晚教你保命。”他说，“万一以后我不在，你得自己扛一会儿。”
雨霖铃的角色站住了。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打字：“你不在的时候是哪种不在。”
“副本里被机制分割开的那种不在。”
“哦。”雨霖铃的角色动了动，“我以为你说的是别的那种。”
五陵烟看着那行字，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没有接那句深层的担心，只是重新把话题拉回训练，但开打之前他在队伍频道里补了一句话。
“我不会不见。”
雨霖铃的角色在原地停了一瞬，然后往前走了半步。就半步，从三步变成两步半。然后他打字说：“好，我记住了。”
那一晚的训练比平时多了十分钟，雨霖铃练完保命技能之后又问了一遍走位的内容。五陵烟一一教了，教完之后雨霖铃说“那我下线了，烟烟晚安”，角色却没有立刻退。他站在五陵烟面前停了两秒，然后发了一条附近频道消息。
“烟烟，其实你不在的时候，我什么都能自己扛。你在的时候，我反而想让你多护着我一点。”
消息发出来之后他的角色就下线了。训练场里只剩下五陵烟一个人站在月光下，那行字还挂在附近频道里，被他看了很多遍。他坐在电脑前面，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两下，然后慢慢地弯起了嘴角。
他关掉电脑，拿起手机，给雨霖铃发了一条消息：“周六见。”
雨霖铃回得很快，下了线也还在等他：“周六见。烟烟晚安。”
五陵烟这次没有回“嗯”。他打了一行字：“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