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周六早 ...
-
周六早上五点半，五陵烟醒了。
闹钟设的是六点，他提前了半小时。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两分钟，确认自己确实睡不着了，就坐起来穿了衣服。
洗漱的时候他对着镜子检查了一遍——头发是昨天刚剪的，短了，看起来精神一些。昨晚睡前他觉得还行，早上起来再看又觉得两边剪得不太对称。
他凑近了又看了一遍，最后放弃了，心想雨霖铃大概不会注意到这种细节。
出门之前他又检查了一遍背包。换洗衣物、充电器、雨伞、一盒他昨晚买的草莓——这个季节的草莓不算便宜，他挑了一盒品相最好的，又担心路上颠坏了，特意在盒子外面裹了两层气泡膜。放好之后他拉上背包拉链，出门。
高铁上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城市一点一点被农田取代。他给雨霖铃发了一条消息：“上车了。十点半到。”
雨霖铃秒回了一个“好的烟烟”，后面跟了一个太阳的表情。
五陵烟看着那个太阳，把手机放在膝盖上，转头看窗外飞驰的树影。
到站的时候他刚走出闸机口就看到了雨霖铃。
是雨霖铃先挥手的。他站在出站口旁边的柱子前面，比上次见面穿厚了一点，浅蓝色的棉服，围了一条灰色的围巾，头发被风撩起来又落下去。看到五陵烟走出来，他的眼睛立刻就弯了，举起手臂晃了晃，幅度不大但很明显。
五陵烟快步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两秒钟没说话，然后雨霖铃先开口了：“烟烟，你头发短了。”
“嗯，昨天剪的。”
“好看。”
五陵烟把草莓盒子从背包侧面抽出来递过去。雨霖铃接过来低头看了看，隔着气泡膜大概没认出是什么，抬头问：“这是什么？”
“草莓。”
雨霖铃看着手里的盒子，又抬头看了看五陵烟。他抿了一下嘴，眼睛弯着，然后说：“烟烟你真好。”
五陵烟的耳朵又热了。他把视线移开，说“走吧”，然后朝着出站口的方向迈了一步。雨霖铃跟上来，走在他旁边，步子比他小一些但频率快，五陵烟注意到了，不动声色地把步幅缩小了半步。
他们并肩走出车站，雨霖铃带他坐公交。车上人不多，他们选了后排靠窗的位子坐下。雨霖铃坐在靠窗那一侧，把草莓盒子放在膝盖上，时不时低头摸一下。五陵烟在旁边看着，想问“你老摸它干嘛”，话到嘴边变成了“草莓不会被挤坏”。
“不会，你包得好。”雨霖铃转过头看他，“烟烟你吃早饭了吗？”
“吃了。你呢？”
“我也吃了。”雨霖铃低下头，手指轻轻抠着盒子边缘的胶带，“但我还是想让你尝尝我煮的粥。上次不是说了嘛。”
五陵烟想起上次语音里他说的“下次你来的时候我做给你喝”。他说“好”。
公交车在街上穿行了二十分钟，雨霖铃在一个站牌前站起来说“到了”。五陵烟跟在他后面下了车，发现这是一条老城区的街道，两旁是梧桐树，冬天叶子落了大半，枝桠在灰色的天空下交错着。空气里有早餐摊的烟火气，街角有人在卖烤红薯。
雨霖铃走在前头，步伐比刚才轻快了一些，拐进一个老旧的小区，在单元门前停下来掏钥匙。
五陵烟站在他身后，忽然紧张了。他打过那么多副本，打过那么多首领，没有一次心跳得像现在这么快。
门开了，雨霖铃侧身让他进去。楼道很窄，两个人并肩走有点挤，雨霖铃先上去了，踩楼梯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轻轻回荡。
四楼。雨霖铃用钥匙开了门，换鞋的时候说了一句“有点乱”。五陵烟跟在后面进来，换上了雨霖铃递过来的拖鞋——是新的，标签还没拆。
客厅不大，朝南。沙发上搭着一条毛毯，五陵烟认出来是他寄的那一条。茶几上摆着两个杯子，一杯水一杯茶，像是提前准备好的。电视柜旁边放着一张相框，里面是一张母女合照，女人年纪不算大，眉眼和雨霖铃很像。
五陵烟站在客厅中央，把这一切慢慢看进眼里。然后他听到卧室方向传来一个声音，温和的，带着一点病后的虚弱：“是铃铃的朋友来了吗？”
雨霖铃快步走了过去，侧身挡在卧室门口说：“妈你躺着，别出来。”
“我看看你朋友。”那个声音笑了一声，“听说人家还给我寄过毯子。”
雨霖铃转过头看五陵烟，表情有点窘。五陵烟站在客厅里，朝卧室的方向说了一句：“阿姨好，我是苏凌烟。”
卧室里安静了一拍，然后那个温和的声音笑着说：“毯子很暖和，谢谢你。铃铃老提起你。今天可算见到了。”
雨霖铃的耳朵红了。他转头冲卧室说了一句“妈你别说了”，然后快步走回客厅，低声跟五陵烟说“她就这样，你别在意”。
五陵烟没说什么，但他注意到雨霖铃的耳朵和脖子都泛着浅浅的粉色，和他游戏里操作失误被点破之后一模一样。
雨霖铃去厨房盛粥了。五陵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杯茶冒热气，闻到了小米粥的香气从厨房飘过来。雨霖铃在厨房里忙活的声音很轻，碗碟碰撞、锅盖揭开、勺子搅动的声响。
五陵烟坐在那里，忽然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他从来没有在一个人的家里有过这种感觉，像是被人认真准备好了一切，连拖鞋都是新买的。
粥端上来了。小米山药粥，浓稠合适，温度刚好。雨霖铃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喝了一口，然后问：“怎么样？”
“挺好喝的。”五陵烟放下碗，“比我想的好。”
“你原来想的是多不好？”
“以为会糊。”
雨霖铃笑了一声，低头自己也喝了一口。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勺子碰碗壁的声响。窗外的阳光从南面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小茶几上。
五陵烟低头喝粥的时候，余光看到雨霖铃正看着他，那个目光里带一点笑意，又带一点小心翼翼的确认，像是怕粥煮得不好让他失望了。
“下次别用新拖鞋了。”五陵烟忽然说。
雨霖铃愣了一下：“什么？”
“拖鞋。我穿你的就行。”
雨霖铃握着勺子的手停了一下。他低头看着碗里的粥，耳朵又红了，然后小声说了一句：“那下次我提前洗一下。”
五陵烟没有说“不用”。他只是又喝了一口粥，然后说：“嗯。”
那天下午他们哪也没去。雨霖铃说外面冷，不如在家待着。他们在客厅里用手机联机打了半天副本——雨霖铃的笔记本屏幕不大，两个人凑在茶几旁边，肩膀挨着肩膀。五陵烟教他打一个之前一直过不去的任务BOSS，雨霖铃操作的时候他坐在旁边看，偶尔伸手点一下屏幕说“这里要提前半秒走”。雨霖铃点了头，下一次就提前了半秒。
打完之后雨霖铃的妈妈从卧室里出来，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她比五陵烟想象的要年轻，气色比照片里好不少，坐在沙发上跟五陵烟聊了会儿天，问他是怎么认识铃铃的，在游戏里玩什么职业。五陵烟一一答了，语气比平时温和三分。雨霖铃坐在旁边听着，没有插嘴，但五陵烟注意到他的嘴角一直翘着。
晚饭是雨霖铃做的。简单的一荤一素一汤，没有多隆重，但摆盘整齐。
三个人坐在不大的餐桌前吃了顿饭，雨霖铃的妈妈饭量不大，吃了一半就放下了筷子，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两个。五陵烟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低头扒饭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
吃完晚饭五陵烟帮雨霖铃收拾碗筷。两个人挤在厨房里，一个洗一个擦，水声哗哗响。雨霖铃递碗给他擦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他的手背，两个人都没有躲。
“烟烟，”雨霖铃的声音在流水声里有点模糊，“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
“那就好。”雨霖铃把最后一个碗冲洗干净递过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过身正对着五陵烟。
厨房的灯光落在他的头顶，把那根翘起来的头发照得微微泛光。他看着五陵烟，像是想说什么，嘴张开又合上了，最后只是笑了一下，眼睛又弯起来。
五陵烟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那只擦干的碗。他把碗放回碗架上，然后伸出手，在雨霖铃柔软的头发上轻轻揉了一下——比上次在地铁站拍的那一下更轻，也更久。手掌停在发顶，感觉到那个人微微往他的掌心里靠了靠。
“烟烟。”雨霖铃的声音很轻。
“嗯。”
“下次你再来，提前告诉我。”
“好。”
雨霖铃笑了一下，退后半步，转身去解围裙。五陵烟站在厨房里看着他，水龙头还在滴答响，窗外夜色已经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