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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周六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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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五陵烟又提前醒了。
五点五十，闹钟还没响他就睁了眼。他在床上躺了片刻，确认心里那股微躁的期待和上次一模一样，然后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出门前他把背包检查了一遍。换洗衣物、充电器、雨伞，还有一盒草莓。和上次一样的准备，唯一的区别是他这次没有纠结头发剪得对不对，因为上周刚剪过。
他背上包出了门，进高铁站，坐靠窗的位置，看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郊野再变成另一座城市。
这次没有人让他等到最后一刻——他刚过闸机，就看到雨霖铃站在出口正对面，穿一件白色羽绒服，围巾换了一条浅灰色，看到他的一瞬间就挥了挥手。
五陵烟走过去，两人之间的距离比上次近了一些，近到他能看清雨霖铃睫毛上沾着早晨的冷气。
“你怎么每次都站在同一个地方？”五陵烟说。
“你每次都在同一个口出来呀。”雨霖铃笑着接过他手里的草莓盒子，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说，“又是草莓。”
“你不是说好吃。”
“我说了一句你就记着了？”
五陵烟没有回答，伸手把雨霖铃被风吹乱的围巾捋了一下。雨霖铃站在原地没动，任由他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重新整理好，等五陵烟的手放下来才弯起眼睛说了句“走吧，我妈做了红烧排骨”。
五陵烟跟在他旁边走出车站。这次公交车的路他记得，上车后直接选了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雨霖铃跟过来坐他旁边，草莓盒子放在两人膝盖之间。
公交车启动时雨霖铃靠过来一点，肩膀蹭到五陵烟的胳膊，没有立刻退开。五陵烟也没有动。两个人就那么挨着，看车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后退。
到家时，雨霖铃的妈妈已经准备好了午饭。比上次丰盛不少，红烧排骨、清炒时蔬、一盆热气腾腾的鱼汤。
她坐在餐桌对面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时不时往五陵烟碗里夹菜，一边夹一边说“多吃点，铃铃说你胃不好”。
五陵烟低着头说了声“谢谢阿姨”，余光瞥见雨霖铃在旁边用筷子戳碗里的米饭，耳朵是红的。
吃完饭雨霖铃洗碗，五陵烟又站在厨房门口。这次他没有干等着，走了进去，从雨霖铃手里接过那只盘子：“我来洗，你擦。”
雨霖铃愣了一下，退到旁边，拿了擦碗布站在一边。厨房里水声哗哗响，两个人隔着一尺的距离各做各的，递盘子时手指偶尔碰到，谁也没有刻意躲。
洗完最后一个碗，雨霖铃把擦碗布搭在水龙头上，转过身面对五陵烟，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烟烟，你今天打算待到几点？”
五陵烟关水龙头，转过身来：“我订了晚上的票，九点走。”
雨霖铃点了点头：“那还有一下午。你下午想干什么？”
五陵烟想了想。他其实没什么特别的计划，来之前也没想过要去什么地方。他只想待在这个人旁边，在哪都行。所以他反问：“你平时下午干什么。”
“有时候打游戏，有时候看书。”雨霖铃说，“偶尔下楼走走，小区后面有一条河。”
“那就去河边走走。”
雨霖铃笑了一下，说“好”，转身去拿外套。
冬天的河岸风不小，但阳光很好，把河面照得波光粼粼。两个人沿河边小道并肩走着，雨霖铃走在靠河那一侧，五陵烟在他旁边挡住了大半的风。
走了一段，雨霖铃忽然停下来，指着河对岸一棵歪歪扭扭的老树，说他小时候经常爬，有一次差点掉进水里。
“然后呢？”
“然后被我妈打了一顿。”
五陵烟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嘴角翘了一下。雨霖铃看着他笑，也跟着笑了。
风吹过来，把雨霖铃额前的头发吹乱。五陵烟伸手帮他把那撮头发拨开，手指在他额边停了一瞬。雨霖铃抬眼看他，阳光从侧面打过来，照亮了他的眉眼。
“烟烟。”雨霖铃的声音在风里有点轻，“你这次来，比上次自在很多。”
“嗯。”
“为什么？”
五陵烟看着他，沉默了两秒，说：“因为上次还不确定你愿不愿意我来。这次确定了。”
雨霖铃没有说话。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五陵烟正对面，抬头看着他。
河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把他的围巾角吹得飘起来，掠过五陵烟的手背。
他就那么仰着头看了五陵烟好一会儿，然后轻声说：“那你下次来，会更自在。”
五陵烟看着他眼睛里的光，觉得心里那个一直在缓慢成形的东西终于有了清晰的轮廓。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雨霖铃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比他小一些，手指细长，在他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然后松开了，任由他握着。
他们没有再往前走。两个人在河岸边站了一会儿，握着手，看河面上跳跃的光斑。风还是凉的，但五陵烟觉得胸口是暖的。他没有说更多的话，因为不需要。
回去的路上他们买了菜，雨霖铃挑了鱼，五陵烟在旁边拎袋子。晚饭是五陵烟做的——他说“你会煮粥，我会烧鱼”，雨霖铃就退到一边看着。五陵烟站在灶台前切葱，余光看到雨霖铃倚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嘴角弯着，眼里的光比中午更亮了一些。
雨霖铃的妈妈在晚饭桌上又笑眯眯地看了他们很久。五陵烟被看得耳根发烫，但这次他没有躲开。他低头吃饭时，桌布下面有一只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然后缩回去了。他转头看了雨霖铃一眼，雨霖铃正低头喝汤，耳朵尖是红的。
晚上八点半，五陵烟准备走了。雨霖铃送他到公交站，两个人站在站牌下面等车。
路灯在头顶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雨霖铃站在他旁边，围巾裹到下巴，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烟烟。”
“嗯。”
“你下次来之前跟我说一声，我好提前想好做什么菜。”
五陵烟低头看着他，说：“下次来之前，我会跟你说一声。你做的菜我都吃。”
雨霖铃的眼睛弯了起来。
公交车从远处驶过来，车灯在夜色里由远及近。
五陵烟拍了拍他的头顶，转身往车门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到雨霖铃还站在原地，围巾下面的嘴角弯着。
“进去吧，外面冷。”
“我看着你上车。”
五陵烟没有多说什么，上了车，坐靠窗的位置。公交车起步时他透过车窗看到雨霖铃在站台上朝他挥了挥手。他也抬手挥了一下。
车驶远了。五陵烟靠在座椅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他慢慢把手合拢，像是要把那个温度留在掌心里。
车窗外的城市夜色向后流淌，他靠着椅背，嘴角翘着。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雨霖铃的消息。
“烟烟，刚才在河边你牵我的手了。”
五陵烟看着这行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他发了一句：“嗯。”
雨霖铃秒回：“那你下次还牵不牵？”
五陵烟看着那行字，在公交车的后排座上，在暗下来的光线里，慢慢笑了。
他打了一行字，按了发送。
“牵。”
对面没有回复文字，发来一张图片。是河边的风景照，拍的是那天下午阳光落在水面上的样子，右下角有一小片影子——两个人的，挨在一起。
五陵烟把那张照片存了，放进了那个没有名字的文件夹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