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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十月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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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底降温那天,雨霖铃翻出了衣柜最上层那件厚毛衣。
是去年冬天买的,浅灰色,领口有一圈螺纹。他套上之后站在卧室镜子前面看了看,觉得领口好像没有去年紧了,大概是自己瘦了一些。他走出卧室的时候五陵烟正好从书房出来,看了他一眼,视线在他身上多停了两秒。
“这件我没见过。”五陵烟说。
“去年买的。冬天来得早,翻出来穿。”雨霖铃把毛衣下摆扯了扯,“怎么了,不合适?”
“没有。”五陵烟说,“挺合适的。”
雨霖铃没有再追问,走到窗台前看了看那盆绿萝。天气冷了之后绿萝的长势慢了一些,叶子依然绿着,只是不再冒新芽了。他伸手摸了摸最大的那片叶子,然后转过身来问五陵烟:“今天周末,有没有什么计划?”
五陵烟想了想:“没有。”
“那下午去趟超市吧,天冷了囤点东西。”
“行。”
超市里人比平时多一些,暖气开得很足。雨霖铃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往车里放了一袋红枣、一包枸杞、一袋小米。五陵烟跟在旁边,往车里放了几盒牛奶和两袋面包。
走到零食区的时候雨霖铃在货架前面站了一会儿,拿了一袋栗子放进车里。
五陵烟看了一眼那袋栗子,问道:“你不是不爱吃这个?”
“你爱吃。”
五陵烟笑了一声,在雨霖铃把栗子放进车里之后,又顺手往车里放了一盒雨霖铃喜欢的饼干。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购物车里的东西慢慢多起来,彼此为对方挑的东西混在一块儿,看不出哪样是谁放进去的了。
回家之后他们把买回来的东西分门别类收进橱柜和冰箱。雨霖铃把红枣枸杞小米放在厨房台面上,说要煮粥。
五陵烟把牛奶和面包放好,关上冰箱门的时候听到雨霖铃在厨房里说了一句:“烟烟,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语音通话的时候?”
五陵烟走到厨房门口:“记得。你打过来的。”
“嗯。那天我其实想了很久才按的拨号。”雨霖铃背对着他,正在把小米倒进密封罐里,“我在对话框里打字打了好几遍,又删了,最后才打的。”
“你打了什么?”
“打的是‘烟烟你现在方便吗’。”雨霖铃把密封罐的盖子拧紧,放回柜子里,转过身来看着他说,“你接了之后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什么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五陵烟靠在门框上。他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手机响的时候他正在整理帮会仓库,看到来电显示愣了一拍才接起来。接起来之后对面安静了两秒,然后雨霖铃的声音传过来,比平时稍微紧一些,说“烟烟你在干嘛”。他当时回的是“整理仓库”,然后两个人聊了大概七八分钟,聊的什么他后来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挂了电话之后他坐在电脑前面多发了会儿呆。
“那天我挂了电话之后,”五陵烟说,“在椅子上多坐了一会儿。”
“为什么?”
“在想你怎么忽然打过来。”
雨霖铃靠在厨房台面边沿上,嘴角翘了一下:“那你想出来了吗?”
“想出来了。”
“什么?”
“就是你想我了。”
雨霖铃没有否认。他站在厨房的暖光里,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厚毛衣,袖子稍微长了一点点,指尖藏在袖口里面。
他看着五陵烟,然后笑着说:“嗯,是想你了。”
那天晚上他们煮了粥,配雨霖铃妈妈腌的萝卜条。五陵烟又炒了一个素菜,两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对面吃。
窗外的风比白天大了些,呜呜地掠过窗缝,但屋里暖气开得足,桌面上的热气安静地升腾着。
雨霖铃低头喝粥的时候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放下碗抬头看着五陵烟。
“烟烟,到今年年底我们就在一起一年了。”他说。
五陵烟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起来吃了:“嗯。”
“你有什么想做的事?”
五陵烟想了想,说:“没有。现在这样就挺好。”
雨霖铃看着他,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他低下头继续喝粥,喝了几口之后又说了一句:“那你觉得我变了吗?”
“你问过。”五陵烟说,“上次你问过。”
“这次不一样。”雨霖铃把碗放下来,“上次你说是好的,说我不想了就说了。这次我想问——你觉得我现在是不是你当初想的那样。”
五陵烟放下筷子。他认真地看了雨霖铃一会儿——暖色灯光下他的眉眼比一年前舒展了很多,下颌的弧度柔和而放松,嘴角自然地带着一点微微的翘,不像最初总是浅浅的试探。他整个人从内到外都松弛下来了,叶子不再卷着,而是舒舒展展地朝着光的方向伸展开来。
“比我想的好。”五陵烟说。
雨霖铃把碗端起来把最后几口粥喝完了,然后把碗和筷子收进厨房。
水声哗哗响起来的时候五陵烟坐在餐桌前没有动,他看着对面空了的座位,看着碗底残留的一圈粥痕,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雨霖铃正低头洗碗,毛衣袖子被他卷到了手肘,露出一截瘦白的小臂。他洗得很仔细,碗沿转了两圈,冲洗之后放在沥水架上。
“铃铃。”五陵烟开口。
“嗯。”
“明年年底的时候,我再跟你说一遍。”
雨霖铃的手在水里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洗:“说什么?”
“比我想的好。”
雨霖铃没有转过头来。但五陵烟看到他的耳朵尖开始泛红,从耳廓边缘慢慢染开,延伸到耳垂。他低着头继续洗碗,动作没有乱,但比刚才慢了一点点。
他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放上沥水架,关了水龙头,在围裙上擦了手,然后转过身来。
他站在水槽前面,隔着一小段厨房的距离看着五陵烟,眼睛里面有一点潮润的亮光,嘴角弯着。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那明年年底你再说一次,后年年底也说一次,大后年也是。”
“嗯。”五陵烟说,“每年都说。”
雨霖铃没有走过来。他就站在水槽前面,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五陵烟,那个目光安静而绵长,像是要把这个人现在站在厨房门口的样子记住。
窗外十月的风在夜色里穿行而过,吹得窗框发出细小的声响。屋里暖气烘着,水槽边的瓷砖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在灯光下反着一点细碎的亮。
五陵烟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伸手把他卷起的毛衣袖子放了下来,捋平了,然后又把他额前被暖气烘得有点翘起来的头发按了按。
雨霖铃站在原地没有动,任由他的手指在自己额前和袖子边忙活,等他做完了才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里带着笑意和一点点鼻音。
“烟烟,你好像比一年前会照顾人了。”
“跟你学的。”
雨霖铃笑了一声,伸手轻轻握住了五陵烟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腕,握了一下然后松开了。他转身把围裙解下来挂好,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拿起手机翻了两下又放下了。
五陵烟跟着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电视机没有开,客厅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和角落里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
雨霖铃偏过头靠在他肩膀上,说:“今天好像什么都没干。”
“不是去超市了?”
“那也算事吗?”
“算,你往车里放了一袋栗子。”
雨霖铃在他肩膀上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楼下偶尔经过的车声和窗外风穿过树梢的沙沙响。窗台上的绿萝在暗光里安静地蹲着,叶片边缘被路灯的光勾出一圈浅浅的轮廓。
五陵烟低头看了一眼靠在他肩上的人。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的发顶上,把发丝的纹理照得清晰。他没有睡着——呼吸是醒着的,平稳而轻,睫毛偶尔会动一下。
五陵烟把视线收回来,看着客厅对面那面墙。墙上的三个相框并排挂着,月光下的训练场、跨年夜的星空平台、春天野餐时随手拍的一张小景。三张照片从去年冬天挂到了今年秋天,中间隔了一整个四季。
他想到了明年这个时候。窗台上的绿萝应该已经换过盆了,门廊的挂件应该又多了几枚,墙上大概会再多一两个相框。而他肩膀旁边这个人大概还是会像现在这样靠着他,在他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先开口说一句“烟烟”。
“嗯。”
“我好像有点困了。”
“那去睡。”
“你再坐一会儿。”雨霖铃的声音已经开始含混了,“坐十分钟。”
五陵烟没有动。他把肩膀放低了一些,让他靠得更舒服,然后靠着沙发靠背看着窗台上绿萝的轮廓在路灯的光里安静地立着。
十分钟过去了,他没有叫醒他。
十五分钟过去了,他也没有叫醒他。
落地灯的光在地板上铺了一小块暖黄色的圆,窗外的风声渐渐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