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 28 章 九月底 ...
-
九月底的时候雨霖铃的妈妈说要过来住几天。
消息是雨霖铃周五晚上告诉五陵烟的。他当时正窝在沙发上翻手机,翻着翻着忽然坐直了说:“我妈说她想来看看。”
五陵烟正从厨房端着一杯水走出来,听到这话把水杯放在了茶几上,问道:“什么时候?”
“下周四到,住到周日。”
五陵烟“嗯”了一声,坐下来喝了一口水,然后说:“那你把客房收拾一下。”
雨霖铃转头看着他,问道:“你不紧张?”
五陵烟反问:“紧张什么?”
“我妈来住几天,你要跟她在一个屋檐下待三天。”
五陵烟想了想,说:“又不是没待过。”说完继续喝水。
雨霖铃没有再说什么,但他低头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周四下午五陵烟提前下班去车站接人。雨霖铃的妈妈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精神了不少,头发烫了新的卷,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薄外套,看到五陵烟站在出站口就笑着朝他挥手,走近了说:“苏苏来接我了。”
五陵烟接过她手里的袋子,亲切地说:“铃铃在家做饭,让我来接您。”
她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停车场走,路上问了几句最近过得怎么样、工作忙不忙,五陵烟一一答了。
到家的时候雨霖铃正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围裙还没解,手里还拿着锅铲。看到他妈妈进门就喊了一声“妈”然后又缩回厨房去了。
她换了鞋走进客厅,目光在门廊那排挂钩上停了一下——两串钥匙和几件挂件整整齐齐地挂着,旁边还有一枚新的金属圆片。
她没有问,只是多看了两眼,然后走到窗台前面看了看那盆绿萝,又看了看书桌上的多肉,转过身来对五陵烟说:“你们养得挺好。”
晚饭比平时多了两个菜,雨霖铃做的。三个人坐在餐桌前吃饭的时候她问了雨霖铃一些日常琐碎——最近睡得好不好、工作顺不顺利、有没有按时吃饭——和大多数母亲问孩子的问题差不多。雨霖铃一一回答了,偶尔抬头看一眼五陵烟。五陵烟坐在对面安静地吃着,偶尔被问到时答一句,大多时候在听她们母子俩说话。
饭后雨霖铃去洗碗,五陵烟和她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但没人在看,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苏苏,铃铃住过来之后变了很多。”
五陵烟转头看了她一眼,她继续说:“以前他在家的时候什么事都自己闷着,现在会主动跟你说一些有的没的。”
“他确实会说一些有的没的。”
她笑了一声,说:“那是好事。”
周五雨霖铃带她出门转了转,五陵烟白天上班。晚上回来的时候看到客厅茶几上多了一袋水果和几包零食,是她白天在附近市场买的。雨霖铃正坐在她旁边听她说话,一边听一边剥橘子,剥好了递一瓣给她,自己吃一瓣,偶尔往五陵烟的方向递一瓣。五陵烟接过来吃了,在旁边坐下来,顺手把雨霖铃手里剩下的橘子接过去剥了。
她坐在沙发上把他们两个看了一会儿,没有说什么,但嘴角是翘着的。
周六上午五陵烟和雨霖铃一起带她去了城里的几个景点。她不爱走远路,逛了半条老街就走不动了,在路边找了家茶馆坐下来喝茶。雨霖铃给她点了一壶菊花茶,自己要了一杯柠檬水,五陵烟什么都没点,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人流。
茶馆不大,木桌椅擦得干净,窗台上摆了一盆和家里那盆差不多的绿植。
她喝了一口茶,说:“你们以后要是忙,不用专门带我出来逛,在家待着就挺好”。
雨霖铃回:“不忙,平时也出来逛的。”
她看了他一眼,说:“那是你俩自己逛。”
雨霖铃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下午回到家,她说不累但去客房躺了一会儿。雨霖铃坐在客厅沙发上低头看手机,五陵烟在旁边靠了一会儿,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雨霖铃伸手碰了碰五陵烟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碰了一下又收回去。
五陵烟偏过头看他,他说:“我妈今天好像挺高兴的。”
“她看出来了。”
“看出什么了?”
“看出你在这边过得挺好的。”
雨霖铃没有说话。他把手机锁屏放在茶几上,往五陵烟那边挪了挪,肩膀挨着肩膀。
阳光从南面窗户照进来,落在客厅的木地板上,也落在他们挨着的肩上。
周日上午她收拾好了行李,雨霖铃送她去车站。
五陵烟站在门口帮她把袋子递过去,她接过来之后没有立刻转身,在门廊里站了一下,看了一眼那排挂件和钥匙,然后转过来看着五陵烟说:“苏苏,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些话,我都记着。”
五陵烟点了点头,说:“嗯。”
她笑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跟着雨霖铃下了楼。
雨霖铃送完她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保温袋,进门之后放在厨房台面上说:“我妈留了一盒她做的腌萝卜,说给你配粥吃。”
五陵烟走过去打开袋子看了看,盒子里是切好的萝卜条,码得整整齐齐,用保鲜膜封好了。他重新盖好盖子放进冰箱,关上冰箱门的时候雨霖铃正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
“她跟你说什么了?”雨霖铃问。
“说让我把你看好了。”五陵烟转过身来,“说下次再来的时候要住久一点。”
雨霖铃靠在门框上,嘴角翘着:“你怎么说?”
“我说行。”
雨霖铃没有再接话。他转身走回客厅,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五陵烟说:“她把客房床单叠好了,还说枕头套换了新的。”
五陵烟从厨房走出来站在走廊里,看到雨霖铃站在窗台前面,正低头碰那盆绿萝的叶片。午后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那你下次回去的时候带点东西。”五陵烟说,“上次你说她喜欢那家店的桃酥,多买两盒。”
雨霖铃的绿萝叶子在他指腹下面轻轻颤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声音里带着一点笑:“好。”
那天下午他们哪也没去。雨霖铃把那盒腌萝卜从冰箱里拿出来尝了一块,又放回去了。五陵烟把周末换下来的床单丢进洗衣机里转了。
两个人各自忙了一些琐碎的事,之后又回到了沙发一角,雨霖铃靠着他看手机,屏幕上是什么五陵烟没看清,但能感觉到他整个人放松下来的重量。
窗台上的绿萝在秋初的光线里安静地舒展着叶子,门廊那排挂钩上的小东西在偶尔从门缝里透进来的风中轻轻碰在一起,发出细细的声响。
五陵烟坐在沙发上,感觉到肩膀旁边那个人的呼吸平稳而绵长,心想这就挺好的。她来看过了,看到了,也放心了。他也没有别的要证明的,就这样住着,吃饭、睡觉、养花、出门,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傍晚的时候雨霖铃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揉了揉眼睛,说:“我差点睡着了。”
“那你去床上睡。”
“不睡了,晚上该睡不着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台前面给绿萝浇了水,又给多肉转了半圈让它晒得更均匀一些。
做完这些他转过身来,看着还坐在沙发上的五陵烟,嘴角弯了一下。
“烟烟,”他说,“今天晚上吃什么?”
五陵烟想了想说:“粥吧。”
“什么粥?”
“小米。放点你妈妈给的腌萝卜。”
雨霖铃笑了一声,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说:“那你去洗米。”
五陵烟从沙发上站起来跟过去。
两个人并肩站在厨房里,锅接了水放在灶台上,火苗啪地一声燃起来。
雨霖铃把米盒打开递过来,五陵烟接过去量了半杯倒进锅里,用筷子搅了搅。
窗户外面九月的天光正在慢慢收窄成傍晚的橙红色,灶台上的火在安稳地烧着,锅里的水开始泛起细小的气泡,米粒在里面慢慢地滚动、舒展、变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