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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九月的 ...

  •   九月的时候雨霖铃说想去看海。

      说出来的时候两个人正窝在沙发上,电视里在放一档旅行节目,镜头扫过一片开阔的蓝色海面。

      雨霖铃盯着屏幕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偏过头看了五陵烟一眼,说:“烟烟,我们还没一起出过远门。”

      五陵烟也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海,问道:“那铃铃你想去哪?”

      “想去有海的地方,随便哪都行。”

      五陵烟周五请了半天假,周四晚上把行程定了。目的地是一座离他们城市三小时高铁的海边小城,不是什么热门旅游地,房价不贵,攻略上说人也不多。他订了一间离海边步行十分钟的民宿,然后又搜了附近几家评价不错的餐馆,把地址存进了地图里。做完这些他才关了电脑,站起来去客厅告诉雨霖铃“订好了”。

      周五中午他们出发了。雨霖铃只背了一个小包,五陵烟拖了一只行李箱。

      高铁上雨霖铃靠窗坐着,窗外一路从城市变成郊野再变成开阔的农田,偶尔能看到远处起伏的山脉轮廓。

      他没有睡觉,一直看着窗外,偶尔转过头跟五陵烟说一句“这里的云好看”或者“那片田种的是什么”。

      五陵烟坐旁边,他问什么就答什么,大多时候安静地靠着椅背,看窗外的风景一帧一帧地掠过去。

      到站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多。出站口的风带着海腥味,比他们城市的风潮润一些,温度也稍微低一点。

      雨霖铃站在车站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头对五陵烟笑了一下说:“就是这个味道。”

      “什么味道?”

      “海的味道,跟我小时候闻到的一样。”

      民宿在一栋老居民楼里,改造成了干净整洁的小公寓。房间不大,朝南的窗户正对着一条窄巷,巷子尽头能看到一小片灰蓝色的天空,再远一点就是海面。

      五陵烟把行李箱放好,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说:“这里能看到海。”

      雨霖铃凑过来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确实能看到一小角海面在巷子尽头的建筑空隙里闪着光。

      “不算近。”五陵烟说。

      “能看见就行。”雨霖铃说。

      他们放下东西就出门了。

      沿着导航走了大概十分钟,穿过几条窄巷,视野忽然在一栋低矮的民居后面豁然开朗——一片灰蓝色的海面铺在面前,边缘是灰白色的沙滩和黑色的礁石,风吹过来带着咸涩的气味,灌满了整个衣领和袖口。

      雨霖铃在路口停了一下,看了几秒那片海,然后转头看了五陵烟一眼,嘴角弯着,没有说什么。

      五陵烟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片海。

      “比电视上看着大。”

      雨霖铃笑了一声,说:“电视上能有多大。”

      他们沿着沙滩走了很长时间。下午的阳光斜着照在海面上,把波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沙滩上人不多,偶尔有一两个带着小孩的家庭在远处弯腰捡贝壳,偶尔有几个年轻人蹲在礁石旁边拍照。

      雨霖铃走在沙滩边缘,让海浪刚好打到他鞋尖前面几寸的地方,踩出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五陵烟走在靠岸那一侧,目光偶尔落在他脚下,偶尔落在更远处的海面上。

      走到一处礁石群的时候雨霖铃停下来弯腰看石缝里面。五陵烟走过去低头看了看,发现礁石缝隙里有几只很小的螃蟹,正沿着石壁横着爬。雨霖铃蹲在礁石前面看了好一会儿,没有伸手去碰,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五陵烟站在他旁边陪着看,风吹过来把雨霖铃额前的头发吹乱了,他的视线还停在那些螃蟹身上。

      “烟烟,”他开口说,“你觉得它们每天在海边待着,会不会腻?”

      “不知道。”五陵烟说,“它们又不看电影不玩游戏。”

      雨霖铃笑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子,说“走吧”,然后沿着沙滩继续往前走。五陵烟跟上去的时候顺手把他外套兜帽上的沙子拍掉了,雨霖铃没有回头,但嘴角翘了一下。

      晚饭在海边一家小馆子吃的。店面不大,菜单写在墙上的一块黑板上,老板娘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看他们两个人进来就指了指靠窗的位子说:“坐那儿吧,能看海。”

      窗外的天色已经从灰蓝变成了橙紫,海面上最后一点太阳的余晖正在慢慢收窄成一条金线。雨霖铃翻了一遍黑板上的菜单点了几样,五陵烟又加了一个汤。

      等菜的时候雨霖铃靠在窗边往外看,侧脸的轮廓在餐馆暖黄色的灯光里很柔和。

      “烟烟,”他忽然转过头来说,“我们以后每年都去看一次海好不好?”

      “好。”

      “明年换个地方,后年再换一个。”

      “后年去北边,冷一点的海。”

      雨霖铃笑了一下,说:“那得穿厚外套。”

      “那就穿厚外套。”

      菜端上来的时候他们面对面坐着吃饭,窗外海面上最后一道橙色的光线也消失了,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只剩下远处渔船的灯在水面上一闪一闪地亮着。

      第二天早上他们起来看了日出。五陵烟订了闹钟,五点半爬起来的时候天还是灰蒙蒙的。雨霖铃裹着外套站在窗前往巷子尽头看了一会儿,说“好像要晴”,然后他们一起出了门。

      早上的海边比傍晚安静,沙滩上没有人,只有几个早起的渔民在远处整理渔网。

      他们在沙滩上找了块干燥的地方坐下来,并肩坐着等太阳升起。

      先是天边那一线灰蓝色慢慢变浅,然后浸入了一层浅橘色,再然后那层橘色铺展开来,把整片天空和海面都染成了淡淡的橙红。太阳从海平面下面升起来的时候速度很快,刚看到一个小弧线就整个跳了出来,把海面照得亮堂堂的。

      雨霖铃坐在他旁边,被晨光照得眯了一下眼。

      “真好看。”他说。

      五陵烟转头看了他一眼,晨光落在他侧脸上,把睫毛和发梢都镀了一层金色。

      “嗯。”五陵烟说。他看的是别的东西,但雨霖铃没有注意到。

      那天白天他们在镇上闲逛,买了些当地特产,在一家旧书店里消磨了半个下午。晚上又去海边走了一趟,夜里的海比白天暗很多,几乎看不清水和天的分界,只有浪花在岸边翻起来的时候泛着一点白沫的光。风比白天大,雨霖铃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缩了缩脖子,然后往五陵烟那边靠了靠。

      “冷?”五陵烟问。

      “有一点。”雨霖铃说,“但是想再待一会儿。”

      他们站在夜风里面对那片暗色的海面,没有说话。浪声在脚下一波一波地响着,节奏平稳。

      五陵烟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握住了雨霖铃插在他自己口袋里的那只手。雨霖铃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然后放松了,两个人就维持着那个姿势站了好一会儿,直到风把雨霖铃的头发吹得彻底乱了才转身往回走。

      回程的高铁上雨霖铃靠窗又靠着五陵烟的肩膀,这一次是真的睡着了。五陵烟看着窗外慢慢变回熟悉的城市轮廓,肩上的重量均匀而沉稳。

      他想起昨天早上在海边看到的日出,想起雨霖铃蹲在礁石前面看螃蟹时的侧影,想起他说“每年都去看一次海”时的那种语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靠着他的人,嘴唇微微张着一点,呼吸平稳,梦里也还在海边。

      他觉得自己大概能记住这个周末很久——不是记住海的样子,是记住身边的这个人看到海时亮起来的眼睛。

      到家的时候天快黑了。雨霖铃进门之后在门廊的挂钩前停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那枚刻着八月二十一日的金属圆片,然后又摸了摸旁边那朵干花和那片枫叶。

      五陵烟在后面关上门,看着他的动作,说:“挂上去的又不会掉。”

      “我知道,就是想摸摸。”

      换了鞋走进客厅之后雨霖铃先去窗台看了一眼绿萝,给它浇了一点水,又看了看书桌上的多肉。然后他转过身来,站在客厅中央伸了个懒腰,说:“回家了。”

      五陵烟站在客厅门口看着他,问道:“下周还想去哪?”

      雨霖铃想了想,说:“哪也不去,下周在家待着。下周你出差的东西还在箱子里没收拾出来。”

      五陵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没打开的行李箱,走过去把它拉进了卧室。经过雨霖铃旁边的时候他伸手碰了一下他的后脑勺,雨霖铃缩了缩脖子但没有躲开,笑着说:“快去收拾。”

      五陵烟走进卧室,把行李箱打开放在了床尾。他蹲下来开始往外拿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回柜子里。

      叠到那件雨霖铃在出差前塞进夹层的外套时,他停了一下,把它单独放在了一边——雨霖铃的外套,不叠,给他拿回去挂起来。

      窗外九月初的夜色安静地铺开。客厅里传来雨霖铃打开电视的声音,然后是沙发陷下去的一下轻响。

      五陵烟在卧室里把这些声音听进耳朵里,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放进抽屉,站起来拿着那件外套走出了卧室。雨霖铃正窝在沙发上看什么节目,听到脚步声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了。

      五陵烟把那件外套挂到门廊的挂钩上,紧挨着那两串钥匙和几个挂件,在晚风从门缝里透进来的时候轻轻晃了晃。他站在门廊里看了两秒,走回客厅在雨霖铃旁边坐下来。

      电视里在放一档不知道什么节目,声音不吵不闹,窗外的夜色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小块暗色的光。

      雨霖铃往他这边靠了靠,靠进他肩窝里,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电视屏幕上。五陵烟把手搭在沙发靠背上,手指落在他肩头附近,没有用力,只是放着。

      窗台上的绿萝在夜风里轻轻摆动了一下叶片,门廊的挂件安静地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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