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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夏天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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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真正热起来的那阵子,两个人养成了一个习惯:晚饭后出门走一圈。
不一定是散步,有时候是去附近的便利店买点东西,有时候只是走到小区门口再折返回来,有时候会在河边那条小路上多绕一段。雨霖铃说夏天晚上外面凉快,在屋里待着浪费。五陵烟没有异议,反正每天饭后他也会从书房出来歇一会儿,多走几步路不费什么事。
七月初的一个晚上,他们沿着河边慢慢走。河岸边的路灯在暮色里亮起来,水面反射着细碎的光斑。空气里有青草被晒了一整天之后散发出的温热气息,混着不远处谁家窗口飘来的晚饭香气。雨霖铃走在他左边,步子不快不慢地配合着他的节奏。
走到第三盏路灯下面的时候雨霖铃忽然停下来,蹲在路边看什么。五陵烟跟着停下低头看,发现一株野花从石板缝隙里长出来,小小的,紫色的,花瓣边缘有一点点卷。雨霖铃伸手碰了一下那朵花的花瓣,说“这么窄的缝也能长出来”,然后站起来继续往前走。五陵烟跟上去,没有说话,但走了两步之后伸手碰了一下他的后脑勺,雨霖铃偏头看了一眼,笑了一下。
回到家的时候雨霖铃先进了门,五陵烟在门口弯腰换鞋。门廊的灯是声控的,亮起来的时候他注意到挂钩上两串钥匙旁边多了一个小东西——一个浅紫色的干花挂坠,系着细麻绳,挂在钥匙串旁边的位置。
他拿起来看了看,转头问了一句:“这个你什么时候挂的?”
雨霖铃正在客厅里弯腰倒水,回头看了一眼说:“今天下午。路过那家店看到的,觉得颜色挺好看的就买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挂那儿不碍事吧?”
“不碍事。”五陵烟把干花挂坠放回原处,换了鞋走进客厅。
那朵小小的干花在门廊的灯光下面微微晃了一下,和他钥匙串上那枚灰扑扑的挂件挂在一起,颜色一深一浅,尺寸一大一小。
那天晚上雨霖铃洗完澡之后坐在床上用手机看什么,五陵烟进来的时候他把手机锁了屏放在床头柜上。五陵烟注意到他锁屏之前屏幕上是一个购物页面,但没看清是什么。他躺下来关了灯,黑暗里安静了一会儿,雨霖铃翻了个身面朝着他。
“烟烟。”
“嗯。”
“你觉得我变了吗?”
五陵烟偏过头看他,虽然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觉到那个方向的视线正落在他这边:“哪方面?”
“就是……整个人。”雨霖铃的声音在黑暗里听起来比平时沉一点点,“跟刚认识的时候比。”
五陵烟想了一下。他想起雨霖铃第一次在帮会频道里喊“烟烟”时的样子,想起他穿着散件装备在副本里手足无措地奶人的样子,想起他站在老城区的巷口带他看那棵老槐树的样子。然后他想起现在这个每天都睡在隔壁房间的人,会煮粥、会冲榜、会在他生日那天早起做面、会在门廊的钥匙旁边挂一朵干花。
“变了。”他说。
“哪里变了?”
“以前你会先想好了再说。现在有时候不想就说了。”
雨霖铃在黑暗里安静了两秒,然后说:“那是好还是不好?”
“是好的。”五陵烟说,“说明你在我面前不用想了。”
雨霖铃没有再说话。五陵烟听到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的声音,然后是一句含混的“晚安”,比平时短一些,好像后面还跟着什么没说完的话。
五陵烟没有追问。他在黑暗里闭上眼,感觉到旁边那个人的呼吸在渐渐变平缓。
第二天下午他下班回来的时候,门廊的挂钩上又多了一个小东西。这次是一片压制的枫叶,红色的,被透明封层固定住了,也系着细麻绳,和那朵干花并排挂着。
五陵烟站在门口看了两秒,换了鞋走进去,雨霖铃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他进来抬头说:“今天那片枫叶好看吧,我在那家店里挑了好久。”
“好看。”五陵烟走过去在沙发扶手上坐下,低头看着他说,“你今天去买了好几趟。”
“就两趟。”雨霖铃把电视音量调小了一点,“下午没事干,走着走着就到了那家店。”
五陵烟没有拆穿他。那家店在小区另一侧的街上,和菜市场反方向,走过去至少要十五分钟。他伸手在雨霖铃头顶揉了揉,说:“下次我跟你一起去挑。”
雨霖铃“嗯”了一声,重新把注意力转回电视,但嘴角翘了起来。
七月中旬的时候,帮会组织了一场夏季跨服赛。这次规模比上次大,好几个服务器的主力队都报名了。五陵烟和雨霖铃所在的帮会自然也在其中,组了一支八人的主力队。
赛前一周的训练排得很满,每天晚上都有至少两小时的训练赛。雨霖铃作为主力治疗自然全程参与,五陵烟负责指挥和统筹。
比赛日当天晚上八点开赛。第一轮对手是另一个服务器的老牌强队,前两局打成平手,第三局决胜。
对方的突进阵容专门针对治疗位部署了策略,开局不到两分钟雨霖铃就被连续切入三次。他每一次都靠走位拖住了足够的时间,等到五陵烟的救援,然后迅速回到治疗位补上护盾。第三波切入的时候他甚至没有等到五陵烟回头,自己靠一个精准的预判走位躲掉了对方的关键控制技能。
语音频道里有人喊了一声“铃铃漂亮”。五陵烟没有出声,但他的输出在那一刻接上了完整的爆发链,直接把对方的突进打退了。
队伍频道里消息刷了一排,有人在报技能冷却,有人在喊集火目标,雨霖铃在语音里说了一句“我可以接大”,然后下一个护盾恰到好处地套在了前排身上。
那一局赢了。
后续几轮他们一路打进了决赛。决赛是BO5,对手是同一个服务器的宿敌,以往对战胜率只有四成。前四局打成两比二,最后一局所有人都屏着呼吸。
对方的阵容做了针对调整,双重突进压治疗线,雨霖铃在前半段被压得有些紧,治疗节奏一度被打断。
五陵烟在语音里说了一句“我在你左边三码,往我这边靠”。雨霖铃没有回话,但他的角色走位干净利落地向左边位移了三码,刚好卡进五陵烟的攻击范围边缘,从此再没有让对方摸到过他的衣角。
决胜局结束的时候系统弹出获胜公告,语音频道瞬间炸了。有人在喊“赢了赢了”,有人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过来,有人在频道里刷了一整屏的表情。
五陵烟看着屏幕上胜利的结算画面,摘下耳机揉了揉耳朵。
雨霖铃的私聊窗口弹了出来,只有两行字:“烟烟,最后一波你让我靠左边三码的时候,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提前算好了我会被压到那个位置。”
五陵烟打字回了一句:“因为你的走位习惯是先往右偏半步再回来。对方突进大概算到你那个习惯了,所以我让你反着走。”
雨霖铃发了一个猫猫愣住的表情,然后说:“你连这个都记了。”
“废话。”五陵烟说,“你的操作我看了快一年了。”
雨霖铃没有再回复。但五陵烟的对话框里多了一张截图——是最后一波战斗回放的一个瞬间,五陵烟的角色站在他左边三码的位置,他的角色刚好走进那个范围里,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在画面上像一条精确算好的线。
后来帮会群里有人统计了决赛的数据,雨霖铃的治疗量排在全场第二,有效治疗率排在第一。有人在群里发了一句“铃铃现在是主力队天花板了”,一群人跟着+1。
雨霖铃在群里回了一个“嘿嘿”的表情,然后锁了手机,从客厅那边探过头来看了五陵烟一眼——他正坐在书房里翻群消息,感觉到那个视线抬头看了回去。雨霖铃朝他笑了一下,缩回头继续看手机了。
那天晚上临睡前,五陵烟经过门口的时候又看了一眼那排挂钩。
两串钥匙和两件干花挂件整整齐齐地挂在那里,钥匙串旁边又多了一个东西——这次是一枚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两个字母,Y和L,中间用一道细线连起来。
他拿起来翻到背面,看到一行极小的字:“五陵烟&雨霖铃”。字迹是雨霖铃的,圆圆的,笔画收尾的地方带着一点习惯性的小勾。
他把木牌挂回原处,走回卧室门口。雨霖铃正在里面整理枕套,看到他站在门口,歪头问道:“看到那个木牌了?”
五陵烟点了点头。
雨霖铃把枕套拍整齐了,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说:“那家店还可以刻字,我就让他们刻了。”
“你什么时候去刻的?”
“上周四你加班那天下午。”
五陵烟想起上周四他确实在公司多待了三个小时。他回来的时候雨霖铃已经睡了,客厅灯关着,他以为那天和平时一样。他不知道那天下午雨霖铃走了很远的路去一家手工店刻了一枚木牌,然后悄悄挂在门口,等他发现。
“好看。”五陵烟说。
雨霖铃笑了一下,转身走回床边坐下。窗外的夏夜风从窗帘缝里钻进来,带着一丝夜间草木的味道。五陵烟走到床边在他旁边坐下来,床垫微微陷了一下。
他们并肩坐在床沿上,一个还在整理枕套的边角,一个把视线落在对面墙上。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安静是满的,稳稳的。
过了很久五陵烟开口说了一句:“你今天打得真好。”
雨霖铃没有转头,但他的手在枕套边缘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整理,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你教的。”
“是你学的。”
雨霖铃把那句话在嘴里过了一遍,然后转过头看着五陵烟,眼睛在卧室暖色的灯光里亮着。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手碰了碰五陵烟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一下,然后收回去了。
五陵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然后又抬起头,说:“那枚木牌我也喜欢。”
“那就挂着。”
两个人并肩坐着,看着窗帘被夜风微微掀起的弧度,听着窗外的虫鸣从远处传过来。夏天的夜晚很长,但他们还有很多个这样的晚上可以一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