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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五陵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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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陵烟从不提自己的生日。
雨霖铃是搬来之后第二个月无意间发现的。那天他在帮会后台管理系统里整理成员资料,翻到五陵烟那一栏的时候看了一眼注册信息,上面填的生日日期是六月二十七号。他当时没有说什么,但默默记下来了。
又过了大半个月,六月中旬的某天晚上,雨霖铃忽然在沙发上问了一句:“烟烟,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五陵烟正低头看手机,回了一声“嗯”,然后继续翻屏幕。
雨霖铃等了两秒,发现他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又问:“那你想怎么过?”
五陵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不用过,又不是什么大事。”
雨霖铃看着他,想了片刻,没有再追问。他低头继续看自己的手机,但手指在屏幕上划得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想事情。
从那天起雨霖铃开始不动声色地做几件事。他趁五陵烟在书房工作的时候用手机搜了几家蛋糕店的评价,记了几个地址。他翻了一遍帮会群聊的历史记录,找出一剑封喉私聊问五陵烟喜欢什么口味。一剑封喉回了一串“我哪知道,他以前从不过生日”,然后隔了两分钟又补了一条“但我知道他不爱吃太甜的,上次聚餐月满带了个栗子蛋糕他只吃了两口”。雨霖铃记下了,又搜了一圈栗子蛋糕的店。
六月二十六号晚上,五陵烟照常处理帮会事务到十点半,从书房出来的时候看到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只留了一盏小夜灯,卧室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
他走去厨房倒了杯水,经过茶几的时候看到上面放着一本翻开的杂志,页面上是一篇关于蛋糕制作的文章,某个段落被人用笔轻轻划了一道线。
他没有细看,端着水杯回了卧室。但躺下之后他闭着眼想了一下,那本杂志是雨霖铃上周从楼下报刊亭买的,买回来之后一直放在茶几上,他以为是随便翻翻的。他翻了个身,面朝雨霖铃睡的那一侧,嘴角在黑暗里微微动了一下。
六月二十七号早上五陵烟醒来的时候,客厅里飘着不太一样的味道。他推门走出去的时候先看到了餐桌上摆的东西——一只不大的蛋糕,浅黄色的,表面撒了一层薄薄的糖粉,旁边放了一根细细的蜡烛。蛋糕旁边还有一碗面,面汤清亮,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切了几片火腿,撒了葱花。
雨霖铃站在餐桌旁边,围裙还没来得及解,看到五陵烟出来就笑了一下,说:“生日快乐。”
五陵烟站在卧室门口看着那桌东西,有一会儿没动。他走过去在餐桌前坐下,低头看了看那碗面——面煮得刚刚好,荷包蛋的边煎得微微焦脆,是他喜欢的程度。
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抬头对雨霖铃说:“你几点起来的?”
“六点。”雨霖铃在他对面坐下来,托着下巴看他,“面是现煮的,蛋糕是昨天下午去取回来的。”
五陵烟低头又吃了一口面,然后说:“蛋糕你自己挑的?”
“嗯。栗子味的。一剑封喉说你上次吃月满的栗子蛋糕没吃几口,我以为你不喜欢栗子。后来他又说你其实不是不喜欢栗子,是不喜欢那家店做得太甜了。”雨霖铃把蛋糕往他面前推了推,“这个我让店里少放了三分糖,你尝尝。”
五陵烟看着那只蛋糕,又抬头看了看雨霖铃。围裙还没解,头发大概来不及仔细梳,有一撮翘着,眼睛底下有一点点不明显的水光,大概是早起揉过。他伸过手,把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按平了,然后说:“蜡烛呢?”
雨霖铃愣了一下,赶紧从口袋里掏出那根细蜡烛插在蛋糕上,又从桌上摸来打火机点上。橘黄色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在早晨的客厅光线下摇摇晃晃地亮着。
五陵烟看着那根蜡烛,安静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我很久没吹过生日蜡烛了。”
“那今天吹。”雨霖铃说。
五陵烟低下头,对着那根细细的蜡烛闭了一下眼,然后睁开,吹灭了。烛烟细细地升起来,在晨光里散成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线。
雨霖铃在旁边笑了一声,问道:“你许了什么愿?”
“说了不灵。”
“你什么时候信这个了?”
五陵烟拿起叉子切了一块蛋糕递给他,说:“你吃了蛋糕就告诉你。”
雨霖铃接过去咬了一口,然后抬头说“不甜”,又咬了一口。五陵烟自己也尝了一块,栗子的香气淡淡的,甜味确实淡,刚好。他把剩下的蛋糕切成两半,一块放到雨霖铃的碟子里,一块留在自己这边,然后把蛋糕盒叠好收进了厨房。
上午他们各自忙了一阵。十点多的时候五陵烟去客厅倒水,看到雨霖铃正蹲在窗台前面给绿萝浇水。
他走过去在旁边站住了,说:“谢谢。”
雨霖铃侧过头仰着脸看他:“谢什么?”
“面,蛋糕,蜡烛。”五陵烟说,“以前没有人给我做这些。”
雨霖铃蹲着,手里还拿着浇水的壶,听到这句话安静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把水壶放在窗台上,转身正对着五陵烟。他比五陵烟矮一些,仰头的时候需要微微抬起下巴,眼睛里映着初夏的天光。
“那以后每年都有。”他说,“以后我每年都做。”
五陵烟看着他,伸出手,把雨霖铃垂在身侧的手牵过来,握着。雨霖铃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蜷了一下,然后舒展开,他低下头看了看两个人交握的手,嘴角翘了起来。
窗台上的绿萝在他们旁边安静地舒展着叶片,初夏的风从窗缝里透进来,把窗帘的一角轻轻吹起又落下。
下午的时候雨霖铃收到一条消息,看了一眼之后笑了笑,然后把手机收了起来。
五陵烟问:“谁发的?”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五陵烟没有继续追问。
晚上七点门铃响了。五陵烟去开门,门外站着一剑封喉、月满西京和贯长虹,一字排开。一剑封喉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月满西京空着手但贯长虹拎着一盒水果。三个人站在门口,看着五陵烟,一剑封喉先说了一句“生日快乐烟哥”,然后侧身挤了进来。月满西京跟着进门的时候对五陵烟说了一句“雨霖铃安排的”,贯长虹在后面点了点头。
客厅一下子热闹起来。一剑封喉把纸袋放到茶几上说“帮会几个人凑的礼物”,月满西京在沙发上坐下,贯长虹坐在他旁边。五陵烟站在原地看了一眼从厨房走出来的雨霖铃——他正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看到五陵烟看他的时候弯了一下眼睛,没有解释,转身去招呼客人了。
那晚上他们打了好几轮游戏,后来有人带了一副扑克牌,就改打牌了。五陵烟坐在沙发的正中间,雨霖铃挨着他坐着,其他三个人在对面和两侧各自找位置。一剑封喉在牌桌上赢了两把得意得不行,被贯长虹一句“你牌运好而已”堵了回去。月满西京不太参与这种热闹,只是靠在一旁偶尔点评一句,但嘴角一直带着一点弧度。
散场的时候快十一点了。五陵烟和雨霖铃站在门口送客,一剑封喉最后一个出门,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对雨霖铃说了一句“铃铃你安排得挺好”,然后摆了摆手走了。
门关上之后客厅恢复了安静,茶几上散落着牌和零食的包装袋,沙发靠垫被挪得东倒西歪。雨霖铃弯腰开始收拾,五陵烟在旁边站了两秒,然后蹲下来帮他一起捡。
“你什么时候跟他们说的?”五陵烟把一副牌拢齐了递给雨霖铃。
“上周。一剑封喉问我想怎么给你过生日,我说想叫几个人来热闹一下。他说那我来喊人。”雨霖铃把牌盒盖好,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不高兴?”
“没有。”五陵烟说,“就是没想到。”
雨霖铃笑了一下,把收拾好的牌和零食袋放到茶几一角,然后站起来。五陵烟也站起来,两个人站在客厅里。
灯光暖黄,窗台上的绿萝在夜风里微微晃动了一下叶子,茶几上还留着半块没吃完的栗子蛋糕,被保鲜膜仔细盖好了。
“烟烟。”雨霖铃叫了他一声。
“嗯。”
“你早上许的那个愿,现在能说了吗?”
五陵烟看着他。
客厅的灯光落在他眉眼上,他今天忙了一天,头发比早上更乱了,围裙虽然解了但衣服上还沾着一点面粉的痕迹。但他站在那里的样子很放松,嘴角自然地弯着,是那种刚把一件重要事情做完之后的安心。
“许的是,明年也能这样。”五陵烟说。
雨霖铃眨了一下眼,然后笑了一声。他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抱住了五陵烟,脸埋在他的肩窝里,闷着声音说:“明年肯定也这样。”
五陵烟抬起手臂环住了他,手掌落在他的后背上,感觉到那个人在他怀里微微蹭了一下,找一个更舒服的位置安顿下来。
窗外初夏的夜色安静而温柔。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道,落在地板上,落在他们两个人挨着的脚边。客厅里还残留着蛋糕的甜香和客人走后那种松散又满足的宁静感。
他们站在客厅中央抱了好一会儿,然后雨霖铃松开他退后半步,仰头笑了一下说“我去洗碗”,转身往厨房走。五陵烟看着他走进厨房的背影,水声哗哗响起来,他站在原地多听了两秒,然后也跟了过去,站在厨房门口看雨霖铃低头洗碗的侧影。
“铃铃。”他开口。
“嗯。”雨霖铃头也没回,水流在指间穿过,碗沿被仔细擦过。
“今天是我这么多年来过得最好的生日。”
雨霖铃的手在水里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洗。他没有回头,但五陵烟看到他的耳朵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变红了。
水声继续响着,夏天的傍晚从窗外透进来,把厨房里的空气染成了一种暖融融的橙色调。
“那明年比今年更好。”雨霖铃说。
五陵烟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洗着碗的背影,很轻地笑了一声。然后他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从沥水架上拿过那只刚洗好的盘子,用干布擦了,放进了柜子里。
两个人并排站在厨房的水槽前面,一个洗一个擦,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着。
窗台上的绿萝在晚风里又晃了一下,安安静静地陪着这个寻常又不寻常的夏天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