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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出发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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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回五陵烟家的前一晚,雨霖铃坐在床上翻自己的行李箱,翻了三遍,又把拉链拉上了。
五陵烟靠在卧室门框上看着他在那儿折腾,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你放进去的东西没少也没多,不用再翻了。”
雨霖铃坐在行李箱旁边抬起头看着他,说:“我知道,就是紧张。”说完又把拉链拉开看了一眼。
五陵烟走过去蹲在他旁边,帮他把箱子重新合上拉好。
“明天要赶早车,先睡。”
雨霖铃点了点头,站起来去洗漱。五陵烟听到浴室里水声响了又停,牙刷被放回杯子的轻响,然后脚步声走回来,床垫微微一陷。
他关了灯躺下去,黑暗里雨霖铃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点犹豫:“烟烟,你爸妈喜欢什么样的?”
五陵烟想了想,说:“不知道。我没带过人回去。”
雨霖铃安静了一瞬,然后翻了个身面朝他,声音闷在枕头里:“那你明天介绍我的时候怎么说?”
“说什么?”
“说我是谁。”
五陵烟在黑暗里偏过头,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轮廓。
“说你是跟我住一起的人。”他说。
雨霖铃没有再接话。五陵烟听到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的声音,然后是一句含混的“那睡吧”。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夜风轻轻吹着窗帘的边缘。五陵烟闭上眼,感觉旁边的人呼吸渐渐平稳了,但翻身的次数比平时多了一次,大概是还没完全睡着。
第二天早上他们坐了三个小时的高铁,又转了四十分钟的城际大巴。五陵烟的家在一个小城,比不上雨霖铃那边的南方小镇繁华,但街道干净,行道树长得很高。
雨霖铃一路上安静地靠窗坐着,偶尔看窗外的风景,偶尔低头玩手机。五陵烟坐在他旁边,感觉到他的手指收得很紧,攥着手机壳的边缘,指节有一点发白。
“怕什么。”五陵烟把手覆上去,“我爸妈又不吃人。”
雨霖铃转过头看他笑了一下,那个笑有点勉强。他没有反驳,但手指松了一点点。
到的时候是下午。五陵烟敲了门,来开门的是他妈妈。她比五陵烟矮一个头,头发盘在脑后,穿着一件家常的碎花短袖,眼神利落。她看到五陵烟先是笑了一下,然后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到了他身后半步的雨霖铃,笑容顿了一瞬,然后变成了另一种笑——比刚才浅一些,但柔和一些。
“这就是铃铃吧。”她说,侧身让开了门,“进来坐。”
雨霖铃在门口鞠了个躬,说:“阿姨好。”声音比他平时低了一点。
五陵烟的妈妈看了他一眼,说:“别拘束。”说完把拖鞋从鞋柜里拿出来,放在他们脚边。
两双拖鞋,一双大、一双小,是提前准备好的。
五陵烟的爸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戴着老花镜看手机。看到他们进门他摘下眼镜站起来,目光在雨霖铃身上停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来了”。语气短促,听不出好坏,但至少不是冷脸。五陵烟在旁边伸手碰了碰雨霖铃的后背,很轻,在说“没事”。
晚饭是他妈妈做的。四菜一汤,分量比平时多了不少。饭桌上的气氛算不上热烈,但也不尴尬。五陵烟的妈妈给雨霖铃夹了好几次菜,问他是哪里人、做什么工作、在这边住得习不习惯。雨霖铃一一答了,声音比刚进门时稳了一些,偶尔会笑一下。五陵烟的爸爸话少,埋头吃饭,偶尔抬头看一眼他们两个人,又继续低头夹菜。
吃到后半段的时候五陵烟的妈妈忽然放下筷子,看着雨霖铃说了一句:“铃铃,我们烟烟脾气不好,你跟他住在一起辛苦了。”
雨霖铃愣了一下,然后说:“没有,烟烟脾气挺好的。”
“他爸,你听听,”他妈妈转头对五陵烟的爸爸说,“他说烟烟脾气好。”
五陵烟的爸爸在对面把嘴里的菜咽下去,看了五陵烟一眼,说了一句:“他以前脾气确实不好。”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现在不知道。”
五陵烟低头喝汤,没有说话。但他感觉到桌布下面雨霖铃的手伸过来,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然后缩回去了。
吃完饭雨霖铃主动去洗碗,五陵烟的妈妈在旁边想拦,但雨霖铃已经把袖子挽起来了,站在水槽前面开了水龙头。她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转头看了一眼五陵烟,什么也没说,但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点内容。五陵烟看在眼里,没有回应。
那天晚上五陵烟的妈妈把客房收拾出来了。床单是新换的,枕头拍得很蓬松,床头柜上放了一杯水和一碟切好的水果。她站在客房门口跟雨霖铃说“缺什么跟我说”,雨霖铃说了声“谢谢阿姨”,她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五陵烟站在走廊里等他妈妈走远了,才走进客房。雨霖铃正坐在床边看那碟水果,见他进来抬头笑了笑,说:“你妈妈切的水果摆得真整齐。”
“她以前就这样。什么东西都要摆得整整齐齐。”
雨霖铃拿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含混地说:“她人挺好的。”
“嗯。”
“你爸也是。”
“他说的话不多。”
“不多也是好的。”雨霖铃把葡萄咽下去,仰头看着站在面前的五陵烟,“烟烟,我今天来之前很紧张,现在不那么紧张了。”
五陵烟低头看着他,伸出手在他头顶碰了一下。雨霖铃在他手底下微微偏了偏头。然后五陵烟收回手,说:“那你早点睡,明天带你逛逛。”
第二天上午雨霖铃是被客厅里的说话声吵醒的。他坐起来听了听,是五陵烟和他妈妈在厨房那边说话,声音不大,但隐约能听到几个词。他穿好外套走出去的时候两个人都安静了,他妈妈转头冲他笑了笑说“醒了,粥在锅里,我给你盛”。雨霖铃说了声谢谢,走到餐桌旁边坐下。
五陵烟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一本旧相册,封面已经磨得起了毛边。五陵烟把它转过去推到雨霖铃面前,说:“我妈让给你看的。”
雨霖铃低头翻开第一页,是一张泛黄的照片,背景是一个公园,一个穿背带裤的小男孩站在喷泉前面,手里拿着一根雪糕,表情严肃地看着镜头,嘴角沾了一圈奶油。
雨霖铃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然后抬头看了看五陵烟,又低头看了一眼照片,然后笑了出来。
“这是你?”
“……对。”
“这么小就这么严肃?”
“吃你的粥……”
雨霖铃没有吃粥。他把相册一页一页翻过去,每一页都在照片里找那个小孩。有几张是上学的,有几张是过生日的,还有一张穿着校服站在校门口,表情和第一张差不多——嘴巴抿着,眼神认真。
雨霖铃翻了很久,最后合上相册的时候抬头看了五陵烟一眼,嘴角翘着,眼睛亮亮的。
“烟烟,你小时候挺好看的。”
“现在不好看了?”
“现在也好看。”雨霖铃说,“现在有人要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客厅里安静了一拍。五陵烟的妈妈正好从厨房端着一碟酱菜走出来,听到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酱菜放在桌上,说:“烟烟你小时候那张穿背带裤的照片,你爸拍的,他说那天你不想吃雪糕,非要自己拿着。”
雨霖铃又笑了一声。五陵烟低头喝粥,耳根有一点热。他没有看雨霖铃,但桌布下面的脚碰到了另一只脚,又慢慢分开了。
下午五陵烟带雨霖铃在附近走了一圈。小城的街道不宽,路两旁的梧桐树撑起了绿色的树荫。
五陵烟指着某个路口说小学在这边,指着河边的栏杆说初中放学经常在这边等车。雨霖铃跟在他旁边听着,像他以前带雨霖铃走那条老街时一样,把那些细碎的记忆听进心里。
走到河堤上的时候雨霖铃停了下来。河面上有一排石墩桥,每块石墩之间隔了大概一步的距离,上面牵着铁链做扶手。他说“这个好玩”,然后踩了上去。
五陵烟跟在后面走,石墩很稳,雨霖铃走得不算快,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走到河中间的时候他停下来转过身,面朝着五陵烟。初夏的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
“烟烟,”他站在河中间的石墩上说,“你妈妈昨天晚上问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你。”
五陵烟站在隔了两块石墩的地方看着他:“你怎么说的?”
“我说是的。”雨霖铃的嘴角翘着,风把他的衣摆吹得微微摆动,“我说不是游戏里组队的那种喜欢,是真的想一直跟你住在一起的那种。”
五陵烟看着站在河中间的那个人,看着河面上的波光在他身后闪动。他往前走了一步,踩到同一块石墩上,伸手拉住了铁链扶手,两个人的距离缩成了一步之内。
“那她说什么?”
“她说那好好过。”雨霖铃笑了一下,“你妈妈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跟你一模一样。”
五陵烟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把雨霖铃被风吹乱的头发拢了一下,手指在他耳后停了一瞬。
河面上的风继续吹着,水声在脚下哗哗地流过去。雨霖铃站在他对面,眼睛弯着,嘴角翘着,整个人在初夏午后的光里被镀了一层浅金色的边。
“回去吧。”五陵烟说。
“嗯。”雨霖铃转过身,继续踩着石墩往前走。
五陵烟跟在他后面,保持着一块石墩的距离。
那天晚上他们回程的高铁上,雨霖铃靠在五陵烟肩膀上睡着了。
窗外是傍晚的天色,橙红色的光从地平线那边漫上来,把车厢里的座椅和走廊都染成了暖色。
五陵烟低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睫毛合着,嘴角还有一点浅浅的弧度,大概梦里也在笑。他把车厢的遮光帘拉下来一半,挡住了太亮的光线,让他睡得安稳一些。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五陵烟的妈妈发来的一条消息:“烟烟,铃铃挺好的。你好好对人家。”
五陵烟看着那行字,低头又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膀上睡着的人,然后回了一个字:“嗯。”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把肩膀放低了一些。窗外的暮色一路向后退去,高铁在轨道上平稳地前行。
他闭上眼,感觉到身边人的呼吸起伏,温热而均匀。
他想以后还会有很多趟这样的列车,很多次这样的旅程,很多个一起走过的傍晚。身边这个人会一直在,靠着他,睡着,或者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