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烟》鸢尾吻过海平线

17、第 17 章 新年第

　　新年第一天早上五陵烟醒来的时候，听到客厅那边传来细微的动静。

　　他坐起来听了两秒，辨认出那是锅盖被揭开又合上的声音，然后是水流的声音。

　　他下了床推开卧室门，看到雨霖铃正站在他的厨房里，背对着他在灶台前面忙活。身上穿着一件五陵烟的外套，袖子长了一截，被他往上卷了两圈。锅里冒着热气，空气里飘着煮面条的香味。

　　“你醒了？”雨霖铃听到声音回过头来，手里拿着筷子，嘴角翘着，“我看你冰箱里有挂面和鸡蛋，就煮了。”

　　五陵烟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这个人穿着他的外套、站在他的厨房里、给他煮面，过了两秒才说了一句：“你几点起来的？”

　　“比你早二十分钟。你睡得挺沉的。”

　　五陵烟走过去，在雨霖铃身后站了一瞬，然后伸手从背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腰。雨霖铃被他从后面抱住的时候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说“面要糊了”。五陵烟说“糊了也吃”，把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多站了三秒才松开。

　　面端上来的时候加了荷包蛋和几片青菜，卖相不错。五陵烟坐在餐桌前低头吃了一口，雨霖铃坐在对面看着他，像平时每一次等他评价那样。

　　“好吃。”五陵烟说。

　　雨霖铃的眼睛弯了一下，低头也开始吃。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是新年的第一天，比昨天更亮了一些。

　　雨霖铃在五陵烟家待到了周二的下午。这两天里他们出去看了一场电影、在附近的公园走了两圈、去超市补了一批零食和水果。别的什么都没干。但五陵烟觉得这两天比过去很多天加起来都长，长到他已经习惯客厅茶几上多出来的那只水杯和沙发扶手上搭着的那条围巾。

　　周二下午他送雨霖铃去高铁站。出站口变成了进站口，两个人站在闸机前面，位置反了过来。

　　雨霖铃背着包，里面多了两件五陵烟的外套——他说留着下次来的时候穿，免得来回带。五陵烟说“那多留几件”，雨霖铃笑了一下说“慢慢拿”。

　　“我走了。”雨霖铃刷了闸机，回头看着他，“下周你来。”

　　“嗯。”

　　“周三晚上给你打电话。”

　　“好。”

　　雨霖铃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往扶梯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冲他摆了摆手，然后走进了下行的扶梯。

　　五陵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穿白色羽绒服的身影慢慢下降、转弯，消失在了通道尽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等了两分钟，果然收到了雨霖铃的消息。

　　“上车了。坐着呢。”

　　五陵烟回了一个“好”字，然后转身走出了车站。

　　生活恢复到了原来的节奏，但又不一样。语音通话的频率没变，但聊的内容多了很多细节。雨霖铃会说今天妈妈做的菜里放了什么，五陵烟会说今天上班路上看到一只橘猫蹲在便利店门口。这些话题以前不是没有，但现在说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都知道对方是在跟自己分享生活里那些细碎的不重要的时刻，而正因为它们不重要，才更值得说给重要的人听。

　　周三晚上雨霖铃打来语音的时候，第一句跟平时不太一样。他叫了一声“烟烟”，然后安静了两秒，像是在整理措辞。

　　“怎么了？”五陵烟问。

　　“我今天跟我妈聊了一下。”

　　“聊什么？”

　　“聊你。”雨霖铃的声音听起来很平常，但五陵烟听出他有一点点在斟酌用词，“她说她觉得你挺好的。”

　　五陵烟拿着手机，靠在书房的椅背上：“阿姨以前不是也说过？”

　　“以前是客气，今天是认真的。”雨霖铃停顿了一下，“她还说，如果我想过去你那边生活，她自己也行。”

　　五陵烟的手指在手机壳上轻轻敲了一下。他没有立刻接话，因为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雨霖铃的妈妈病才好没多久，他之前每周都要回去陪护，现在虽然恢复得好了，但说“自己也可以”是另一回事。那句话的意思是，她愿意放他走。

　　“你怎么说的？”五陵烟问。

　　“我说还没想好。”

　　“那你怎么想的？”

　　雨霖铃在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但很清晰：“我最近其实在想这件事。我工作本来就远程，到哪里都一样。我妈身体好了，姐姐离得近也能照应。我在想……”他又顿了一下，“我在想，要是搬过去，我就能天天见到你了。”

　　五陵烟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放在桌面上，指腹慢慢摩挲着桌面边缘。他的心跳很快，但他没有让它影响自己的声音。他说：“那你搬过来的时候，我去接你。”

　　雨霖铃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很短促。

　　“我还没说确定要搬呢。”

　　“你说了。”五陵烟说，“你说了‘要是搬过去’。那是‘已经想好了’的意思。”

　　雨霖铃那边沉默了两三秒，然后传来一声认命了似的笑，混着一点点鼻音：“烟烟你真了解我。”

　　“废话。”

　　那天晚上的电话他们聊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话题从“搬过去的话要带什么东西”到“那边的房租大概多少”到“你的工作远程怎么开证明”。五陵烟去查了自家附近几套一居室的租金，雨霖铃去翻了自己公司的远程办公条款，两个人在电话里各自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并肩处理同一份待办清单。

　　挂电话的时候雨霖铃说了一句“那我们下周见面再细聊”，五陵烟说“好”。

　　挂了电话之后五陵烟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夜色里零星的灯火，心里有一种很实落的感觉。

　　他在想明年跨年的时候雨霖铃不用坐高铁来了，因为他就住在这里，住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他在想以后每天都能见到这个人，不仅仅是周末和语音通话。

　　他在想茶几上那只水杯可以不用再收起来了，因为它的主人会一直用。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客厅，把茶几上雨霖铃用过的杯子拿起来洗了，放回了杯架上原来的位置。然后他打开手机，在备忘录里建了一个新条目，标题是“雨霖铃搬过来要准备的东西”。第一条是“买一套新床单”，第二条是“多配一把钥匙”。他想了想，又加了一条：“沙发床不要了，换张真的床。”

　　然后他关上手机，走回书房。嘴角翘着，比新年那天晚上还翘得高一些。

　　窗外的夜色安静，他觉得这座城市从今晚起变得不一样了，虽然还没有人搬过来，但那些准备已经在路上了。

　　周末他再去雨霖铃的城市时，两个人坐在客厅里认认真真地列了一张清单。雨霖铃的妈妈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织着毛衣，偶尔插一句嘴说“那个柜子不用带”“锅碗瓢盆过去再买也来得及”。

　　客厅的阳光落在地板上，茶几上摊着手机和纸笔，雨霖铃写的字圆圆的，五陵烟在旁边看着他写，偶尔伸手过去把某个字圈起来说“这个我来弄”。

　　列完清单之后雨霖铃把纸折起来夹进了一本书里，然后抬头看了五陵烟一眼，笑了一下说：“烟烟，这事我们是不是动作太快了？”

　　“你觉得快？”

　　“有点。”雨霖铃说，“但是不讨厌。”

　　“那就不算快。”五陵烟说，“嫌快你就告诉我。你觉得慢也告诉我。”

　　雨霖铃看着他，眼睛弯了一下，然后把那张折起来的纸从书里抽出来看了一遍，又重新夹了回去。他转过去对沙发上的妈妈说了一句“妈，下个月我可能就搬了”，她放下手里的毛线针，看了看雨霖铃，又看了看五陵烟，然后说了一句让两个人都安静下来的话。

　　“搬吧，我看苏苏比你会照顾人。”

　　雨霖铃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好像没法反驳。他转头看了五陵烟一眼，五陵烟也在看他。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然后雨霖铃低下头笑了一声，小声说了一句“确实比我好”，然后站起来往厨房走，说“我去洗水果”。

　　五陵烟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走进厨房的背影，窗外的阳光把客厅照得暖洋洋的。他听到厨房里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听到雨霖铃在哼一个很短的调子，不成曲，但听得出来心情很好。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觉得今年冬天过得真快。去年这个时候他还是一个人坐在电脑前面，帮会消息响个不停，但关掉电脑之后只有冰箱的嗡鸣声陪着。今年不一样了。今年他有了一个每周末都能见的人，有了一间朝南的客厅，有了一张夹在书里的搬家清单。

　　他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雨霖铃正端着一盘洗好的葡萄走出来。他走路的步伐比几个月前轻快不少，围裙带子在后面晃荡着。他把盘子放在茶几上，然后在五陵烟旁边坐下来，肩膀挨着他的手臂，捻了一颗葡萄递到他嘴边。

　　五陵烟低头吃了。葡萄是甜的。

　　雨霖铃自己也拿了一颗，咬了一半，含混地说了一句“下个月就搬了”。

　　五陵烟把他手里剩下那半颗葡萄拿过来吃了，然后说：“嗯。下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