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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跨年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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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夜那天，两个人都没有出门。
雨霖铃在五陵烟家待了两天了。周六才刚安顿下来，周日晚上的跨年夜自然也是在他这儿过。五陵烟提前问他想不想去市中心看烟花，雨霖铃说不想，人太多了，挤着难受。五陵烟说那就在家，雨霖铃说好。
两天他们过得很随意——睡到自然醒，吃简单的早午饭，下午打游戏，傍晚出去散步，回来的时候顺手买一点水果和零食。
五陵烟发现自己很适应这种节奏，适应到觉得雨霖铃本来就该待在这个房子里。沙发床上摊开的被褥、茶几上多出来的那只水杯、架子上挂着的另一件外套，这些添置的东西像是存在了很久。
跨年夜那天晚上他们六点就吃了饭。五陵烟做的，比平时多烧了一道雨霖铃爱吃的菜。吃完饭两个人把碗筷收拾了，然后打开电脑登录游戏。
帮会频道里已经热闹了一整天，跨年特别副本今晚开放，限时到零点结束，奖励是一套新年限定的外观。
五陵烟和雨霖铃进了同一个队。队伍配置是帮会里几个熟面孔，一剑封喉也在，看到他们两个同时上线就在语音里“哟”了一声。五陵烟没理他，在队伍频道里说了一句“开吧”，副本就开始了。
跨年副本设计得不难，偏观赏性质多一些，场景做得很用心——一个漂浮在星空里的平台，四周散落着烟花特效和发光的花瓣。
BOSS会每隔一段扔一波机制，但对现在的雨霖铃来说已经构不成威胁了。他的治疗走位稳当，技能循环熟练，整场下来几乎没有出过一次危险。
队伍频道里有人在感慨“铃铃现在真的好稳”，雨霖铃回了一个笑脸，五陵烟看着那个笑脸，顺手给他套了一个护盾。
通关之后每个人都拿到了限定的新年外观。雨霖铃在队伍频道里问“烟烟你穿不穿”，五陵烟说“你穿我就穿”。于是两个人同时套上了那套外观——款式大同小异，颜色一深一浅，站在星空平台上肩并着肩。
一剑封喉在语音里咳嗽了一声说“我是不是该回避一下”，五陵烟说“你打完本不退留着干嘛”。频道里安静了两秒，然后一剑封喉退出了队伍，接着其他几个人也陆续退了，走之前每个人都在频道里留了一句“新年快乐”，带着心照不宣的笑。最后队伍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雨霖铃在附近频道里打了一行字：“烟烟，今晚这个副本真好玩。”
“好玩在哪？”
“场景好看，BOSS不凶，还拿了一套新衣服。”
五陵烟看着他打出来的话，感觉到这些字的背后比平时多了一层意味。他想了一下，在附近频道里打了一句：“那你截个图，以后每年都能看。”
雨霖铃没有打字了。他的人物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在附近频道里发了一句话：“烟烟，你过来点。”
五陵烟操纵角色往前走了一步。雨霖铃的人物也往前走了一步。
两个角色面对面站在星空平台的边缘，背后是一片正在缓慢飘落的光点。
雨霖铃打开了游戏里的拍照模式，调整角度截了一张图。然后他在附近频道里说：“好了，我截好存着了。”
五陵烟退出副本的时候看了一下时间，十点四十分。他切回帮会频道，看到有人在发“还有一小时二十分钟”，有人已经开始约跨年后要不要组夜场本。
他关掉世界频道，退出游戏，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雨霖铃也退出了游戏，正靠在沙发上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安静又放松。
五陵烟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沙发垫微微陷了一下。雨霖铃抬起头看他，然后把手机锁屏了。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烟花升空的闷响，远处市中心的方向应该已经有人在放了。
“还有多久到十二点。”雨霖铃问。
五陵烟看了一眼手机：“一个小时多一点。”
“那还挺久的。”雨霖铃说，“干点什么？”
五陵烟想了想，说：“看电影？”
雨霖铃说好。五陵烟打开了电视随便选了一部评分高的片子，画面亮起来的时候雨霖铃很自然地往他这边靠了过来。这次没有试探，没有犹豫，直接靠进了他的肩窝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把腿蜷了起来。五陵烟没有动，只是把手从沙发靠背上放下来，搭在雨霖铃的肩膀上，手指落在他外套的领子边缘。
电影放了大概半个小时。画面在演什么五陵烟没有仔细看，他的注意力全在肩膀旁边那个人的呼吸节奏上。
雨霖铃一开始是清醒的，偶尔会应一声“嗯”或者“这个演员我认识”，后来声音渐渐少了，呼吸变得平稳绵长，身体的重心更多地倚了过来。五陵烟低头看了一眼，发现他闭着眼，睫毛在电视光线下轻轻地翕动着。
他睡着了。
五陵烟没有叫醒他。他把毯子从沙发扶手上拉过来，慢慢盖在雨霖铃身上。然后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坐着，任由那个人靠在他肩膀上睡着，听着窗外断断续续的烟花声和电视里被调得很低的电影对话。
快到十一点五十的时候，雨霖铃动了一下。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毯子，然后仰起头看了一眼五陵烟，含混地说了一句“几点了”。
“快十二点了。”
雨霖铃眨了眨眼，把困意从眼皮上甩掉，然后坐直了身体。电视上的电影已经放完了，屏幕里只剩下一片暗蓝色的待机画面。窗外远处的烟花声比刚才密集了一些，零星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忽明忽暗的。
“要倒计时了。”雨霖铃说。他的声音还带着刚醒来的鼻音，软软的。
五陵烟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十一点五十八分。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然后侧过身，看着还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的雨霖铃。雨霖铃也看着他，眼睛在暗淡的客厅光线里亮着，困意还没完全散去，但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烟烟。”他叫了一声。
“嗯。”
“你说新年愿望许什么好？”
“你想许什么。”
雨霖铃想了一下，说：“想明年这个时候还能跟你坐在一起。”
五陵烟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这个不用许。本来就是的。”
雨霖铃没有回答。他裹着毯子往五陵烟那边挪了挪，两个人之间最后那一点空隙也被填上了。
窗外传来远处人群倒计时的声浪，模糊但清晰，从远处层层递近。
“十、九、八”——那个声音隔着几栋楼和一条街传过来，越来越近。
五陵烟把手伸过来，握住了雨霖铃的手。
“七、六、五”——雨霖铃回握了他，指节曲起来，把五陵烟的手指圈在掌心里。
“四、三、二”——他们都听到窗外第一波烟花升空的声音了，像低音鼓在夜空深处震动。
“一。”
烟花炸开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砰砰地响。橙红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映在客厅的墙壁上，一闪一闪的。然后是第二朵、第三朵，颜色换了绿的、紫的、金的，把窗外的夜空染得明明灭灭。楼下有人喊新年快乐，有车鸣笛了几声又安静下去。
雨霖铃在烟花声里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五陵烟听得很清楚。
“新年快乐，烟烟。”
五陵烟侧过身，在烟花最后一次亮起的那一瞬，低头吻了他。比上次久，也比上次深。雨霖铃的嘴唇带着一点凉意，在他触碰之后慢慢变暖了。
他们在沙发上吻了很久，久到窗外最后一朵烟花的光落下来，客厅恢复了一片安静的暗色。
分开的时候雨霖铃的眼睛亮晶晶的，睫毛有一点湿，嘴角的弧度收不住。他伸手碰了碰五陵烟的下巴，然后说：“烟烟，明年也这样过。”
“好。”
“后年也这样过。”
“好。”
“大后年——”
“每年都这样过。”五陵烟温柔地打断他，“你不用每个年份都问一遍。都是一个答案。”
雨霖铃笑了一下，把脸埋进了五陵烟的肩窝里，闷声说了一句“那我记住了”，尾音带着困意和笑意交织的味道。五陵烟伸手把他揽住，又拍了两下他的背。窗外偶尔还有零星的烟花在放，已经很远很远了。
凌晨一点，他们终于关了灯。雨霖铃躺在客厅的沙发床上，五陵烟站在卧室门口看了他一眼说“晚安”。雨霖铃从毯子里伸出手摆了摆，又缩回去了。五陵烟走进卧室，关了门。
过了大概五分钟他的手机亮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雨霖铃发的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烟烟。”
“嗯。”
“你睡了没？”
“没有。”
“我也没睡。”
五陵烟看着那行字，在黑暗里笑了一声。他没有打字，直接拨了语音过去。对面接起来的时候带着一声压不住的笑，然后小声说了一句“你干嘛打过来，就在隔壁”。
五陵烟说“在隔壁不是也在手机里”，雨霖铃在那边笑了一下，然后两个人隔着那道墙低声说话，话题从今晚的烟花到明年要打的副本到后年可能开的新版本，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说到后来雨霖铃的声音越来越模糊，又要睡着了。
“烟烟，”他在那边含混地说，“明年跨年我要提前把沙发床准备好。你来的时候直接有地方睡。”
“好。”
“还要提前泡米。你要煮粥。”
“嗯。”
“还有……”
雨霖铃没有把“还有”后面的话说完。五陵烟举着手机等了一会儿，听到那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带着轻微的鼻音，平稳地起伏着。他在黑暗里听了十几秒，然后轻轻说了一句“新年快乐”，把语音挂掉了。
窗外的城市安静下来。跨年夜的喧嚣已经散尽，只剩下路灯的光在街道上沉默地亮着。五陵烟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他的嘴角一直翘着。
他想着明年跨年的时候，要提前订好车票，要记得买新拖鞋，要提前泡好米。
想着这些琐碎而具体的事，他觉得自己大概是这个新年里最踏实的人。因为他知道明年这个时候，后年这个时候，他还会和同一个人在一起，在某个城市的某个客厅里，看着同一片窗外的夜空。
他在黑暗里睡着了。嘴角的弧度没有完全收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