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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周六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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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五陵烟坐上高铁的时候，心里有一种奇异的笃定感。
以前每次去雨霖铃那边，他多多少少都带着一点紧张——头发剪得好不好看、草莓新不新鲜、对方妈妈会不会觉得他不合适。但这次不一样。他背着一个不大的双肩包，包里放着两件换洗衣服和充电器，没有带草莓，没有带攻略集，什么都没有带。因为他和雨霖铃上次说好了，他这次去负责煮粥，其他东西都不需要。
雨霖铃依然在出站口等他。位置换了，站在右手边第二根柱子旁边，兑现了上次说“换个新位置站”的话。
五陵烟出了闸机偏头看了一眼才看到他，雨霖铃正从柱子后面探出半张脸来，看到他看过来就弯了眼睛。
“看到了吗？”雨霖铃走过来，语气里带一点计划得逞的得意。
“看到了。站那么偏，差点没找着。”
“但你偏头了。”
五陵烟没有反驳，因为这个动作确实是他做的。他往前走了一步，把雨霖铃的围巾角重新掖了一下，然后两个人并肩走出车站。冬天的阳光今天难得放晴，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到了家换了鞋，雨霖铃的妈妈在客厅织毛衣，看到五陵烟进来说了句“苏苏来了”，然后放下手里的活站起来往厨房走。
五陵烟叫住她说“阿姨今天我来做饭”，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雨霖铃，笑了一下说“那我把厨房让给你们”，然后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了毛线针。
雨霖铃带他进了厨房。这间厨房五陵烟已经来过好几次了，对每一件东西的位置都很熟悉。他知道米放在哪个柜子、山药在哪个保鲜盒里、锅放在灶台右边的架子上。他打开冰箱看了看，雨霖铃站在旁边递过来一盒小米和一截山药，早就准备好了。
“你上午洗过米了？”五陵烟低头看了一眼容器里的米粒。
“昨晚泡的。”雨霖铃靠在灶台边上看着他，“你说要煮，我怕你来了还要等泡米，提前泡好了。”
五陵烟拿着那盒泡好的米，停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行”，转过身去开火。
水倒进锅里，米粒落下去沉在锅底。他把火调小，盖上锅盖，然后转过身看着雨霖铃。
两个人隔着灶台对站着，厨房里光线明亮，空气里浮着细小的尘埃。
“你站那看着，粥不会自己熟。”五陵烟说。
“我就想看着。”
五陵烟看了他两秒，然后走过去，伸手在他头顶轻轻按了一下，说：“去客厅坐着，好了叫你。”
雨霖铃没有立刻走，在原地多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出去。
五陵烟听到他在客厅里跟妈妈说“他说他要看着粥”，然后是一阵压低的笑声。
粥煮了大概四十分钟。山药切丁放进去之后又煮了一刻钟，最后撒了几颗枸杞。五陵烟盛了三碗端到餐桌上，雨霖铃已经摆好了筷子和勺子。他妈妈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餐桌前坐下，低头喝了一口粥，然后抬起头，看了五陵烟一眼。
“苏苏，你煮的粥比铃铃煮的好。”
雨霖铃在旁边“妈”了一声，五陵烟低下头喝粥，嘴角弯了一下。
那天下午雨霖铃带五陵烟去了一条之前没走过的老街。街两边是旧式骑楼，底下的店铺卖什么都有，凉茶铺、草药店、一家开了几十年的米铺。
雨霖铃走在前面，偶尔停下来指着某个店面说小时候来这里买过糖、那个巷子口摔过一跤。五陵烟跟在他旁边听着，不时“嗯”一声，把那些细碎的记忆收进心里。
走到老街尽头的时候有一条窄巷子，巷子两边墙壁上爬满了枯藤。
雨霖铃转头看了一眼五陵烟，说：“这里面有个小院子，我以前放学经常从这边穿过去。”
五陵烟跟着他拐进巷子，走了大概二十步，果然看到一个不大的院落。
院子中央有一棵老槐树，叶子落光了，枝桠在冬日的天空下伸展着，上面挂了几串干枯的豆荚，风一吹就轻轻摆动。
雨霖铃站在树下仰头看了一眼，然后说：“小时候我总觉得这棵树能通到天上去。”
五陵烟走到他旁边，也仰头看了一眼。冬天的树枝从灰白的天幕里伸出来，细密的、交错的，确实有一种往高处延伸的意味。他把视线收回来，落在身边的人身上。
“现在呢？”
“现在觉得树就是树。”雨霖铃转过头看他，“但是看着它长高了，觉得时间过得挺快的。”
五陵烟没有接话。他站在那棵老槐树底下，看着雨霖铃侧脸的轮廓。
冬日下午的阳光斜着照进院落里，落在枯藤和石板地面上，把雨霖铃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了一小片阴影。
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雨霖铃垂在身侧的手。雨霖铃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一下，然后舒展了。
两个人站在老槐树下，手牵着手，谁都没有说话。
院子外面偶尔传来电动车经过的铃声，远处有人叫卖什么，声音隔了几条街传过来，模糊又真切。风从巷口穿进来，把头顶干枯的豆荚吹得沙沙响。
过了很久雨霖铃开口了，声音很轻：“烟烟，你今天好像特别自在。”
“嗯。”
“为什么？”
五陵烟想了想，说：“因为这次来，不用想回去之后还能不能见。”
雨霖铃没有说话。他转身面朝五陵烟，仰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拉住了五陵烟外套前面的拉链头。他没有往下拉，只是捏着那个金属头，像捏着一件需要确认的东西。
“你以后也不用想。”他说。
五陵烟低头看着他，看着他手里攥着的拉链头，看着他眼睛里的光和睫毛的阴影。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覆在雨霖铃握着他拉链的手上。他把那只手从拉链头上拿下来，握进掌心里，然后微微用力拉近了半步距离。
两个人的额头轻轻碰在了一起。
老槐树的豆荚在头顶继续响着，冬日的阳光从枝桠间漏下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他们站了很久，久到巷口有人走进来又折返了回去。
五陵烟退后半步，握着雨霖铃的手没有松开。
“回去吧，风大了。”
雨霖铃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出了巷子。
回去的路上雨霖铃一直被他牵着走。
走到街口的时候雨霖铃忽然说了一声“烟烟”，五陵烟侧过头看他，发现他的眼角有一点细碎的光，不是泪，是风把眼睛吹红了。他的嘴角翘着，那种高兴是从身体里慢慢浸出来再浮到脸上的。
“怎么了？”
“没怎么。”雨霖铃握紧了他的手，“就是高兴。”
五陵烟没说话，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晚饭是雨霖铃妈妈做的。菜比平时多了一道，大概是看出他们两个下午回来的时候牵着手。她什么都没问，只是在吃饭的时候多往五陵烟碗里夹了一块排骨。五陵烟低头说“谢谢阿姨”，然后听到雨霖铃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妈你偏心”。她说“苏苏第一次给我煮粥，我偏心一下怎么了”。
雨霖铃笑了一声，没有反驳。
那天晚上五陵烟照例睡沙发。雨霖铃的妈妈回卧室之后客厅里只剩他们两个，电视开着但没声音，画面在放着什么综艺。雨霖铃窝在沙发的另一头，身上盖着那条五陵烟寄的毯子，侧着头看他。
“烟烟，你明天什么时候走？”
“中午的票，十一点出门就行。”
“那我早上早点起来。”
“起来干嘛？”
“看你煮粥。”
五陵烟靠在沙发靠背上，电视机的光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他看着雨霖铃裹在毯子里的样子，头发乱蓬蓬的，露出半张脸和一双半阖着的眼睛，像是在努力撑住不睡着。
他伸手把雨霖铃额前的头发拨了一下，说：“去睡吧，明天还能看。”
雨霖铃从毯子里伸出手来，碰了碰五陵烟搭在沙发靠背上的手指，一下又一下。五陵烟没有躲，任由他碰了几下之后五指轻轻扣住了他的指尖。
“那晚安。”雨霖铃的声音带着困意。
“晚安。”
雨霖铃松开手指，裹着毯子站起来回了卧室。五陵烟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低头看自己被他碰过的手指，然后关掉了电视，关了灯，躺了下来。
黑暗中他听到卧室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烟烟”，隔着门板模糊但清晰。他回了一声“嗯”，然后那扇门里面安静了，过了一会儿传来雨霖铃妈妈压低的一句“你还不睡”，然后是雨霖铃的笑声，闷在被子里的那种。
五陵烟躺在黑暗里，听着那些细碎的声响，嘴角翘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他煮了粥。雨霖铃确实起来了，套着昨晚那件外套，头发没梳就坐在了餐桌旁边。五陵烟把粥端上来的时候他低头闻了一下，然后抬头说：“比我煮的好。”
“那是米泡得好。”
雨霖铃没有说话，低头喝了一口，眼睛弯了起来。
上午他们哪也没去，在客厅里窝着。雨霖铃的妈妈出门买菜之前往茶几上放了一袋橘子，说是“苏苏带着路上吃”。五陵烟收下了，放在背包旁边的地板上。
十点半他背上包准备出门，雨霖铃送他到公交站。公交车来的时候雨霖铃松开他的手，退后一步站在站台上。
“下周来吗？”他问。
“来。”
“还煮粥？”
“换一样，给你煎个蛋。”
雨霖铃笑了一下，眼睛弯起来。
公交车门在他身后打开了，五陵烟转身往车门走了两步，然后回过头，在站台上站着的雨霖铃面前停了一瞬。
他伸出手，把雨霖铃围巾最上面一圈往下拉了拉，露出雨霖铃的下巴。然后他弯下腰，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然后他上了车。
公交车驶出站台的时候他透过车窗看到雨霖铃站在原地看着他的方向，围巾被风吹动，手指抬起来像是想抓住什么。五陵烟坐回座位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嘴角翘得压不下来。
车开了三站他才想起来给雨霖铃发消息。他拿出手机，打开对话框，看到雨霖铃已经在两分钟前发了一条。
“烟烟。”
“嗯。”
“你刚才在公交站做的事，我看见了。”
五陵烟靠在座椅上看着那行字，慢慢地打了一行字发了出去：“明天降温，你出门多穿一件。”
雨霖铃秒回了一个“好”字，然后补了一条语音。五陵烟点开听，声音里带着笑和一点鼻腔共鸣。
“我也想你。”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飞驰的街景，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
“还没走远。”
雨霖铃回了一个笑脸。
“我知道。就想先说了。”
五陵烟看着那行字，把手机锁屏放在膝盖上，转头看窗外。
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半边，把车窗外的城市镀上一层金色的边。
他忽然很想把下一周的时间直接跳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