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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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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五陵烟醒来的时候，房间里的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线灰白的天光。
他先感觉到的是右手有点麻，一整晚保持着一个姿势没怎么动——他的手臂被枕着，身边蜷着一个人，呼吸平稳而浅，后脑勺抵在他的肩窝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雨霖铃的睫毛在微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翘着。
五陵烟没有动。他就那么躺着，用那只不麻的左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放下了。
窗外雨已经停了，天还是阴的，但比昨晚亮了许多。
他靠着床头，听着身边人的呼吸声，感受着手臂被枕着的那一点重量，觉得这种状态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大概过了几分钟，雨霖铃动了一下。他先睁开眼，眯着适应了光线之后仰起头看了一眼五陵烟，然后又把脸埋回去了，闷闷地说了一句“烟烟早”。
“早。”
“你几点醒的？”
“刚醒。”
“骗人。”
五陵烟没有辩解。他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右手，雨霖铃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看到他在甩手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手麻了怎么不抽出去？”
“抽出去你就醒了。”
雨霖铃坐在床沿上，头发睡得翘了一撮，看着他，眼睛弯起来。
那天上午他们没有立刻去跟帮会大部队会合。两个人在酒店附近找了家早餐店，面对面坐着吃小笼包。
雨霖铃吃得慢，用筷子夹的时候很小心，怕破皮溅出汤汁。五陵烟把自己那碟醋往他那边推了推，雨霖铃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谢谢，蘸了醋继续吃。
吃完早饭他们才打车去聚餐的下一站。帮会今天包了一个轰趴馆，从中午一直待到晚上。
五陵烟和雨霖铃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一剑封喉看到他们俩同时推门进来，手里的瓜子停在嘴边，然后又若无其事地转过去了。但五陵烟注意到他在手机屏幕上戳了几下，大概是在帮会小群里发消息。
一整天的活动无非是打打游戏、唱唱歌、吃吃喝喝。五陵烟和雨霖铃坐在沙发的一角，中间隔着一只抱枕的距离，但那只抱枕很快就被挪开了——雨霖铃靠着五陵烟的肩膀看别人打游戏，五陵烟低头用手机回了几条帮会消息。旁边有人偷偷拍照，五陵烟余光看到了，没有阻止。
下午的时候一剑封喉端了两杯果茶过来，一杯递给五陵烟一杯递给雨霖铃，说了句“请客的，不用谢”。
五陵烟接过来看了一眼，一杯常温一杯少冰，递给雨霖铃的那杯是常温的。他抬头看了一眼一剑封喉，对方正在翻包间的零食箱，背对着他们。五陵烟没有说什么，低头喝了一口果茶。
他注意到最近帮会里的人对雨霖铃的态度也在慢慢变化。以前大家觉得他是新人、装备差、治疗量勉强，现在开始有人主动组他了，甚至有人在帮会频道里喊“铃铃来当治疗吧，跟你打舒服”。雨霖铃每次都会回一个笑脸，然后进组。
五陵烟看到这些消息没有回复，但他的角色会默默出现在雨霖铃进的每一个队伍里，理由是“顺手带一个”。
晚上散场之前所有人挤在包间门口拍大合照。五陵烟站在后排，雨霖铃站在他前面，拍照的时候雨霖铃微微往后靠了一下，后背贴着他的胸口。
快门按下那一刻五陵烟感觉到他的手在背后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手指，然后缩回去了。照片拍完有人喊“再来一张”，第二张的时候五陵烟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握着雨霖铃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雨霖铃没有动，就那么站在他身前，嘴角弯着。
那张照片后来被发到了帮会群里。五陵烟保存了，第一张和第二张都存了。第二张他放大看了一下，发现自己的手搭在雨霖铃肩上的角度刚好，不刻意也不疏远。
散场的时候他们各自买了回程的票。雨霖铃的高铁比五陵烟早四十分钟，五陵烟送他到检票口。两个人站在闸机前面，雨霖铃的背包背在肩上，围巾裹得严严实实。
“烟烟，”他站在闸机口转过身，“我走了。”
“嗯。”
“下周你还来吗？”
“来。”
雨霖铃笑了一下，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刷了闸机。走进去之后回头冲他摆了摆手，然后混进了人流里。
五陵烟站在闸机外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扶梯口，然后转身往自己的候车区走。走了几步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他锁了屏，心想四十分钟不算长，等到了车上再给他发消息也不迟。
回程的高铁上他靠窗坐着，窗外是傍晚的天色，云层很厚，偶尔从缝隙里漏出一道橙红色的光。
他打开手机，翻到昨晚拍的一张照片——雨霖铃在酒店房间里擦头发的侧影，头发湿漉漉的，身上穿着他的那件外套，袖子长出一截遮住了指尖。
这张是他趁雨霖铃低头的时候拍的，光线不好，但画面里那个人的表情很放松。他看了几秒，锁了屏，放进了那个文件夹里。
到站之后他出站打车回家。
进了门先把包放下，在客厅里站了两秒，觉得今天的房间比平时安静。明明只隔了一晚上没回来，但那种寂静感很清晰。
他走到冰箱前面拿了瓶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然后给雨霖铃发了条消息：“我到家了。”
雨霖铃回得很快：“我也到了。烟烟你今天累吗？”
“不累。”
“那我给你打电话？”
五陵烟看着那行字，心里的安静感被轻轻冲淡了。他拿着手机走进书房，把外套脱了挂在椅背上，坐下来回了一句：“打。”
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到雨霖铃在那边笑了一声，声音隔着电流传过来，和面对面时不太一样，但能听出那一点熟悉的尾音。
五陵烟靠在椅背上，听着他说今天轰趴馆里谁唱的歌跑调了，说他在高铁上看到窗外的云特别好看，说他妈妈刚才发了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家。他说着说着语速慢下来，最后安静了一小会儿，叫了一声“烟烟”。
“嗯。”
“我今天在候车厅的时候想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下次你来的时候，能不能多待一天，周一的早上再走？”
五陵烟拿着手机，看着书房的窗外。天已经全黑了，路灯的光在楼下亮着。他对着话筒说：“那我周一请半天假。”
“真的？”雨霖铃的声音亮了一下。
“嗯。提前一天跟公司说就行。”
雨霖铃那边顿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比刚才轻一些的话：“那我周一早上给你煮粥，你吃完再走。”
“好。”
挂了电话之后五陵烟坐在椅子里，转了一圈椅子看着天花板。
他发现自己今天回家之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开电脑上游戏，因为一直在等那个电话。现在电话打完了，他想做的事情变成了坐在椅子上发呆，把雨霖铃刚才那些话在脑子里再过一遍。
他想着周一早上那碗粥，想着雨霖铃说这句话时声音里那点亮色，然后慢慢地弯了一下嘴角。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零星的车辆和行人。冬天的夜晚安静而干净，路灯的光把行道树的影子投在地上，细长而交错的。
他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翻到车票订购页面，把下周六出发的车次看了一眼，又在心里算了算怎么请周一的假。算完之后他退出了页面，给雨霖铃发了一条消息。
“假我请好了。周一中午的票回。”
雨霖铃回了一个“好”字，然后隔了大概十秒又跟了一条消息，是一张图片。图片拍的是他家里茶几上的一只碗——碗底残留着一层白粥的痕迹，旁边放着一双筷子。配文说：“今晚我也自己煮了粥，按你教的方法。味道还行。”
五陵烟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他想起上次去雨霖铃家的时候站在厨房门口看他煮粥的样子，想起第一次喝到那碗小米山药粥的时候温度刚好、米粒化开的口感，想起雨霖铃说“以后你来我都给你煮”。他把这张图片也存进了那个文件夹里，然后打了一行字回复。
“下周我来煮给你喝。”
雨霖铃的消息回过来，这次是一条语音。五陵烟点开听，声音里带着一点没藏住的笑意和一点轻轻的鼻音，说了三个字。
“我等着。”
五陵烟把手机放在桌上，在书房的暗光里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夜色很安静，他想着下周一的早晨，他在那个朝南的厨房里煮粥的场景。燃气灶的火苗是蓝色的，锅里的水会慢慢冒泡，米粒会在翻滚中变得软糯。他站在灶台前，身后是客厅的方向，雨霖铃大概还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等他。
他闭上眼，嘴角又翘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