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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五陵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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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陵烟记不清是从哪一天开始的——大概是第三次还是第四次去的时候吧,雨霖铃的妈妈不再叫他“铃铃的朋友”了。
那天他刚进门换好鞋,雨霖铃的妈妈从卧室里走出来,看了他一眼,很自然地说了句“苏苏来了,快坐,铃铃在厨房给你煮梨汤”。五陵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苏苏”是在叫他。
他应了一声“哎”,走到厨房门口,看到雨霖铃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面,锅里冒着白色的热气。
“你妈妈叫我苏苏。”五陵烟靠在门框上说。
雨霖铃回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然后嘴角弯起来:“她昨天问我你叫什么,我说叫苏凌烟。她说烟烟听着太奇怪,自己改成了苏苏。”
“那不也是很奇怪吗?”
“苏苏比烟烟亲近。”雨霖铃把勺子搁下,转过身看着他,“你觉得呢?”
五陵烟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个穿着围裙、手里还沾着梨皮的人,说了一句:“你妈妈起得好。”
雨霖铃笑了一声,转回去继续煮梨汤。
五陵烟站在门口没走,看着蒸汽从锅盖边缘冒出来,听着梨汤在里面咕嘟咕嘟翻滚的声音。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落在雨霖铃的肩膀上,把他围裙带子上的那个小蝴蝶结照得发亮。
那天下午雨霖铃的妈妈坐在客厅里织毛衣,织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来,看着坐在沙发上联机打游戏的两个人,问了一句:“铃铃,你们算是在处对象吗?”
五陵烟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角色差点踩进陷阱里。他旁边的雨霖铃也停住了,两个人都没说话。客厅里安静了三秒钟,然后雨霖铃抬起头,耳朵红着说:“妈,你问得太直接了。”
“我年纪大了,不直接问就看不明白。”她把手里的毛线绕了两圈,语气很平常,“你要是不处对象,人家苏苏也不会每周末都跑这么远过来。我炖的红烧肉又不是什么山珍海味。”
五陵烟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的手悬在半空。他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因为这个问题确实没有一个现成的答案。他和雨霖铃之间的关系走到了哪一步——牵手了、每天通话、每周末见面,但他没有正式说过“我们在一起吧”这种话,雨霖铃也没有要求过。但他们之间也不需要那种话,五陵烟一直这么觉得。
雨霖铃先开口了。他放下手机,转过头看着五陵烟:“烟烟,我妈问你呢,你是吗?”
五陵烟看着他,在这个毫无铺垫的时刻里,在那个问得直白到他措手不及的问题面前,他发现自己的心跳很平稳。他看着雨霖铃的眼睛,然后说了一句:“你要不要先问问你妈妈,她红烧肉炖好了没。”
雨霖铃眨了一下眼,然后笑了。他转过去对客厅方向说:“妈,他说炖好了再回答。”
五陵烟在他旁边坐直了身体,伸手在雨霖铃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雨霖铃没躲,缩了缩脖子笑着说“拍傻了”。客厅里传来织毛衣的声音和一句带着笑意的“行,那我先炖着”。
那个问题到最后也没有人正式回答。但那天晚上五陵烟送雨霖铃回卧室——他已经被安排睡在客厅的沙发床上了——在卧室门口,雨霖铃站住转过身,抬头看着他,说了句“烟烟,你下午那个回答,我当真的。”
“我回答什么了?”
“你说炖好了再回答。”雨霖铃的眼睛在卧室门口暗淡的光线里亮着,“我妈说炖好了。你刚才也吃了两块。”
五陵烟看着他,伸出手,在他头顶揉了一下,说:“那就当真。”
雨霖铃没有追问他答案到底是什么,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说了声“晚安烟烟”,转身进了卧室。门关上的时候五陵烟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很短促的笑,大概是压不住的那种。他站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那只空了半碗的梨汤,站了好一会儿才去洗漱。
那天他躺在沙发床上,鼻子里全是梨汤残留的甜味和那床新晒过的被子的阳光味道。他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心想他是该找个时间把话说清楚了。不是对雨霖铃说,是对雨霖铃的妈妈说——那句话应该当着她的面讲,告诉她她家铃铃确实在处对象,对象是他。
然后他又想,其实也不用说。她早就看出来了。
日子往后又过了一周,五陵烟在帮会频道里看到一条艾特全体成员的通知,是月满西京发的,说下周末帮会要搞一次“线下跨年预热聚餐”,地点定在帮会总部城市,邀请所有能到的人参加。
消息发出来之后响应的人不少,五陵烟作为副帮主自然要组织报名。他翻了一遍名单,看到雨霖铃的名字已经挂在上面了,状态是“确认”。
他没有问雨霖铃为什么确认得这么快,因为他自己也确认了。他只是在报名表里把自己的状态也改成了“确认”,然后切出去给雨霖铃发了条消息:“聚餐你也去?”
雨霖铃回了一个“嗯”,然后说:“你去我就去。”
五陵烟看着那行字,想了一下,打了一行字:“那你去的时候怎么走?”
“坐高铁,到站之后坐地铁。”
“几点到。”
“下午两点半吧。”
五陵烟看着那个时间,打开了高铁购票页面。他查了一下从自己城市到聚餐城市和从雨霖铃城市到聚餐城市的高铁班次,发现自己那趟车的到达时间比雨霖铃早四十分钟。
他切回聊天框,打字:“我比你早到。你在站里等我,我过去接你。”
雨霖铃发来一个表情,是两只小动物靠在一起的那个。
五陵烟看着那个表情,又补了一句:“到了我带你一起去餐厅。省得你一个人认路。”
“好。那我在出站口等你。”
五陵烟买好了票,两趟车次同时订的,他的和雨霖铃的。票号被他存进了备忘录里,备注写了“接站用”。
他合上手机靠在椅背上,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他想起第一次去雨霖铃的城市时,雨霖铃站在出站口等他的样子。这次换他站那个位置了。
聚餐那天是阴天,冬日的阳光隔着云层透下来,不冷。五陵烟提前到了站,站在出站口的柱子旁边。他特意站到了雨霖铃以前站过的那个位置,正对着闸机口,这样一出来就能看到。
他等了大概半小时,那趟车的到站广播响了,出站口开始有人往外走。
他的视线越过前面几个人的头顶,在一个背着浅色背包的身影出现时停住了。
雨霖铃走出来的时候也第一眼就看到了他。他没有意外,早就知道五陵烟会站在那里,脚下步伐快了几步,走到五陵烟面前的时候微微仰头,笑了一下说:“烟烟,你站的位置跟我上次站的一样。”
“我看你站过好几次了。”
“那下次我也换个新位置站。”
“换哪。”
雨霖铃想了一下,说:“出站口右手边那个柱子后面。你出来的时候第一眼看不到,但稍微偏头就能看到。”
五陵烟记住了。他说“好”,然后接过了雨霖铃的背包,往自己肩上甩了甩。
雨霖铃跟上来走在他旁边,步伐比第一次并肩的时候自然了许多,肩膀偶尔蹭到他的手臂,没有再退开。
两个人走出车站,外面是聚餐城市下午阴天的街景,行道树的叶子落光了,枝桠在灰白的天色里伸展着。
去餐厅的路上他们坐地铁,车厢里人不少,两个人挤在角落的一小片空间里。雨霖铃靠着车厢壁,五陵烟站在他身前半步的位置,替他挡着旁边的人流。
地铁转弯的时候雨霖铃往前靠了一下,额头碰到五陵烟的肩膀,然后没有退开。五陵烟低头看了他一眼,看到他正低头看手机,但耳尖是红的。
五陵烟没有动,也没有提醒他。就那么站着,让那个人的额头轻轻抵在自己的肩膀上,一路到站。
聚餐依然热闹。帮会里的人越来越多,包间里挤得满满当当。五陵烟和雨霖铃坐在一块儿,中间没有别人插进来的余地。
一整晚上五陵烟发现自己的手在桌布下面被另一只手碰了好几次,第一次是无意的,第二次是无意的,第三次雨霖铃的手指在他手背上停了两秒才收回去。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筷子换到了左手,把右手留在了桌布下面。
雨霖铃后来再碰他的时候,碰到的是他主动摊开的掌心。
散场的时候外面下雨了。不大不小的冬雨,裹着寒风,打在脸上冰凉。有人叫车,有人撑伞,包间门口很快清空了。五陵烟和雨霖铃站在门口的屋檐下面,等雨小一些。雨霖铃的围巾又裹到了下巴,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眼尾微微弯着的眼睛。
“烟烟,你今晚住哪?”
“订了酒店,离这十五分钟。你呢?”
“我也订了。跟一剑封喉他们拼了个标间。”
五陵烟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你把房间退了吧。”
雨霖铃从围巾里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在路灯和雨丝里亮了一下。
“好。”他低头在手机上调出了订房页面,退订成功之后他抬起头看着五陵烟,“退了。”
“走吧。”五陵烟往雨里迈了一步,回头看他还站在原地,伸出了手,“你带伞了吗?”
“没带。”
“那一起走。”
雨霖铃笑了一下,从屋檐下面走出来,站在五陵烟旁边。五陵烟的伞不大,两个人撑一把有点挤,肩膀靠肩膀,手臂挨着手臂。
雨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路灯的光透过雨幕照下来,在两个人湿漉漉的鞋面上落了一层暗淡的暖光。
走了一段路,雨霖铃的手从外套口袋里伸出来,碰了碰五陵烟垂在身侧的手。五陵烟没有犹豫,直接扣住了。
两只手在雨夜的伞下面十指相扣,谁都没有说话。
酒店房间不大,标间。
进了门之后五陵烟先去洗手间拿了干毛巾递给雨霖铃,自己站在窗边把外套脱了挂好。
雨霖铃擦完头发坐在床沿上,看着站在窗边的五陵烟,说:“烟烟,你今天在出站口等我的时候,我心里想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在想,以后每个能一起走的路口,都想跟你一起走。”
五陵烟转过身来看着他。房间里的灯是暖黄色的,落在雨霖铃湿了一点的发梢上,落在他的眼尾那道细细的弯弧上。
五陵烟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坐在床沿上仰着脸看他的那个人,然后弯下腰,伸出手指把雨霖铃额前被雨水打湿的碎发拨到一边。
“那就一起走。”他说。
雨霖铃看着他的眼睛。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啪嗒啪嗒地响。雨霖铃忽然笑了,笑得眼角弯弯的,然后伸出那只刚才在伞下和他十指相扣的手,重新握住了五陵烟的手指。
“那说好了。”他说。
“嗯。说好了。”
窗外的雨声渐大,但房间里的灯光暖得刚好。五陵烟在床沿上坐下来,握着那只手,和他并肩靠着床头。谁也没有再说话,但那只手一直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