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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德国篇3 深渊 等两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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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两人一起从床上醒来的时候,陆今安只觉得两只手都是酸麻的。他揉了揉眼睛,视线慢慢清晰,床边站着一圈人。白大褂。贺之珩的父母。露西亚坐在床尾,手里翻着一份报告。
他下意识抱紧了身边的贺之珩。贺之珩的双手也麻着,但他还是抬起手,轻轻摸了一下陆今安的头发“别怕,这是我德国的家。我们回家了。”
“我们怎么回家的,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陆今安侧过头看他,眼珠微微发颤。
贺妈妈从床尾走近了一些,声音放得很轻“今安长大了不少,变得更帅了。”贺爸爸也温柔的说“欢迎回家,今安,你别怕,你回家了。”
陆今安笑了一下,有点勉强“嗯,回家了,谢谢你们。”
露西亚没有参与寒暄,手里的笔轻轻点了一下报告纸“好了,别浪费时间了,我们来评估吧。”
贺妈妈想伸手碰一下陆今安,刚往前递了半寸,陆今安的肩膀已经往后缩了一下。贺之珩皱起眉头“妈,你别吓他。”
贺妈妈收回手,退回贺爸爸身边,没有再说话。
露西亚没有抬头,翻了一页纸,声音平得像在念清单“停药多久了,是谁先停的?”
陆今安靠着贺之珩,先开口了“我觉得我们很正常,我们在国内很开心,真的。没骗人。你可以问我们的朋友。”
露西亚笑了一下,像在听一个熟悉的答案“他们一直都在?”
贺之珩接过来“没有,有空就找他们要,今安也有上班的,我有陪他去。我们还在国内入户口了,我还让我的律师模拟了婚前协议,最近就结婚了”贺之珩看向床尾的父母说道“你们答应我的,可以,对吧!”
贺爸爸和贺妈妈微笑异口同声说“对,同意的。”
陆今安跟着说了一句“谢谢,爸,妈”这是他第一次叫,他并不觉得陌生,毕竟……以前他们很爱自己。
贺贺妈妈和贺爸爸听了,眼里终于有了一点真正的亮色。贺妈妈轻轻拍了一下手“哎呀。又有一个儿子,真好。”贺爸爸说“今安,你能答应之珩真是太好了。”
贺之珩低下头亲了一下陆今安的脸颊。两个人靠得更紧了一些。
露西亚没有抬头看这一幕,笔尖还在纸上游走“陆今安,你是主动觉得自己没事停药,还是别人诱导?”
“诶”陆今安呆了一下,他看向了贺之珩,露西亚注意到了,她默默写下。贺之珩说“没有诱导,他真的很正常,可能刚来德国有点不太适应。”
“对。我……没有出国过……”陆今安垂下眼,声音越来越小。
露西亚接着问“那陆今安你痛苦的时候怎么承受的。”
贺之珩先回答“有我在,没事的”
露西亚看向贺之珩,微笑的说“你觉得他快乐吗?他难受的时候,贺之珩,你觉得快乐吗?”
贺之珩皱起眉头“他痛苦我有安慰他,他不发病很快乐,除了你来的那天,其他时间他没有病发过。我确定。后面今安去上班,我会遵循合约来欧洲的”
陆今安说“嗯,我们有这样的约定。”
露西亚低下头,按了一下笔帽“你们最长一次分开多久?”
陆今安没想到,贺之珩想了想说“半天”
露西亚皱了一下眉头,在纸上写了几笔,然后继续问“那……你们谁先主动找谁复合的,你们如果对方有暧昧对象怎么处理。”
陆今安说“我先找的。没有暧昧对象,前几天都处理清楚了。”
露西亚又问了一个问题,语气和前面一样平静“你们……如果……特别难受的时候,会有想杀了对方的冲动吗?我是说没办法得到对方的时候。”
“没有”两人异口同声说道,贺之珩歪头问“这是什么鬼问题?”
露西亚没有接他的话。她把笔帽合上,合上报告,第一次露出一个看起来像笑的表情“好了,没事了,药重新开了,你们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吃,难受记得吃,药记得带。烟酒少喝。你们很正常,不会影响正常生活,祝你们领证愉快。”
陆今安开心笑了一下“谢谢你,露西亚。”
露西亚像是终于等到了一句确认,整个人放松了一点,笑了一下“那我们别打扰他们了,我们先下去吧,我要走了。”
贺爸爸和贺妈妈点点头。一群人安静地退出了房间,没有多余的告别。
门关上。
露西亚和白大褂们在一楼交换了一会儿意见。贺家的佣人端上了茶。露西亚坐下来,抬头看了一眼楼梯尽头那扇紧闭的门,确认是关着的,才把目光收回到面前的桌上,把报告翻开到最后一页,声音压得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桌对面的两个人听清“贺之珩的病越来越严重了,陆今安也是。他们不是正常的,”
贺妈妈端着茶杯,没有说话。
露西亚扫了一眼自己的笔记“初步判断:陆今安开始对他人产生抗拒,对贺之珩的依赖已经超出了正常范围。他没有出国背景,却跟他一起到了德国,我们有理由认为,贺之珩在情绪上是引导方,他们这一趟来德国、计划领证,节奏是贺之珩在带。陆今安的PTSD和贺之珩的抑郁叠加在一起,陆今安在行动上几乎完全参考贺之珩的反应。贺之珩可能,是无意中,”她顿了一下,叹了一口气“开始享受陆今安在服药中断期间对自己的依赖。那种依赖满足了他的安全感。他们日常没有问题,工作也还正常,只是……”她抿了一下嘴,“只能在一起。”
贺妈妈听完托腮冷漠的说“如果对事业没有问题,两个人相爱,那就没事了,我没有任何意见。”
贺爸爸喝了一口茶说“双方有治愈的可能吗?”
露西亚轻轻笑了一声,像是已经预料到这个问题的出现“这种状态,一辈子不可能。”
“嗯,挺好的,就这样吧,露西亚,谢谢你”贺爸爸把茶杯放下微笑的说。
露西亚用笔尖点着报告说“你们不怕他们崩溃吗?”
贺妈妈的目光落在某一处空的地方,语气还是平的“崩溃了就吃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也不需要后代,也不需要他们赡养随他们去吧。”
露西亚沉默了两三秒,站起来,收起报告“好,那就不打扰二位了,我这边也要回去处理学院的事情。”
贺爸爸微笑的说“等等金额会打给你的。我想他们也不需要心理辅导了。你说的,他们很正常。”
露西亚说了一句谢谢后,就带着一群人离开了这栋别墅。出门的一瞬间,她淡淡的说“一群疯子。”
楼上的房间里,贺之珩和陆今安正在相拥热吻中,贺之珩轻轻的推开陆今安,温柔的看着他的嘴唇说“你很棒,刚刚回答的很好,会接受我父母了。”
陆今安又在他的嘴角亲了一下,他把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说“我答应过你的,会叫的。”
贺之珩把额头靠在陆今安的肩膀上,声音低下去“你觉得我有控制你吗?”
“你没有,之珩,你是爱我的。”陆今安抬手摸了摸他的头顶。
“嗯,今安这是爱,我对你的爱,我们从高中就是这样了,我们会回中国的,我也答应你了。”
陆今安把贺之珩放倒在床上,语气轻快起来“没事的,有药就好很多了,露西亚说我们是正常的”
贺之珩点点头,他心里清楚,不正常……露西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还想劝告陆今安。
好傻的露西亚……她以为他是谁……她知道什么?就靠着几个问题,到底想否定什么啊?
他没有把那些话说出口。他只是抬起了手,很轻地碰了一下陆今安苍白的脸颊“我们家,也有你的衣服,我在这里也买了好多好多衣服给你,所以你不用担心,这里距离我的房子可能开车要好几个小时,你如果在这里待着不舒服,我们就回去,好不好?”
“好,都听你的,你怎么买这么多衣服?你就不怕”
还没说完被贺之珩打断了“我们在一起了,怕什么?我知道我们会在一起的”
“对,你说的对。”陆今安站起来,理了理衣角“那让我看看?看完我们一起下去陪父母,聊聊天?”
“好!”贺之珩从床上弹起来,拉着陆今安的手走进了更衣室。他拉开一排柜门,灯光顺着轨道亮起来。他指着一套灰西装,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兴奋“你看,我按照你的尺寸,我每次去一个地方,看见适合我,我就买”他举起一套淡灰色西装说“你喜欢吗?”
陆今安拿起来比了一下“好热,你先开空调,我挺喜欢的。”
“你穿上,给我看!我现在开空调,我不看你,你自己换”贺之珩背对着他,走到了附近的抽屉里开始翻找着遥控器,
陆今安呼吸都停了几秒……不对劲……贺之珩他不是吃药了吗?怎么,有点压抑。他没有想太多,他把身上衣服褪去,直接换上了那套西服。
冷气缓缓渗进来。陆今安摸了摸袖口“很合适。”
贺之珩转过身来,眼底有一点亮光“我就觉得会适合你,以后你穿了去上班。”他笑着露出虎牙,“要不要再看看我的收藏品?我的胸针?”
陆今安点点头。贺之珩拉着他的手往里走,走到最里面一扇深色保险门前,按了一串密码。门开了,没有灯,只有展柜下方暗色的光,把那些金属和宝石的轮廓托在黑暗里。陆今安在昏暗里环顾了一圈,看到房间正中有一张沙发,上面铺着德式羊绒毯。
贺之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像在找一个答案“今安,你还记得你看我两次表演的胸针长什么样吗?”
陆今安垂下眼,沉默几秒说“记得,一款麦穗。一款花圈形状宝石。”他记得的,第一次是比赛,林璟深带着他去,第二次是合奏会。看到了。贺之珩的胸针总是很好看,很适合他的……
“你好聪明,你坐到沙发上,我给拿给你看看!”
陆今安点点头,主动坐回了沙发处,很软,冷气从外面透进来,陆今安总觉得真的太暗了……他什么也看不见,
贺之珩在柜子间走动,脚步声在暗光里显得很重。过了一会儿他走回来,半跪在沙发前,把那两枚胸针一枚一枚扣在陆今安的西装衣领上。“以后这些都是你的,我的都是你的”痴迷用手解开了西装外套的扣子“真好看……今安,你好像怎么样都好看。”
陆今安摸了摸胸口的胸针说“也只有你觉得吧……”
“我觉得就好,你就是我的。”贺之珩双手按在了沙发上,靠近着陆今安,两人在没有开灯的情况下,拥抱。亲吻。共生。
额头抵着额头,手指扣在一起,呼吸混在一起。贺之珩的气息落在陆今安的耳侧,温热的,带着一点潮湿的颤音
“我等你好久……”
“幸好我等到了,你放心这边隔音很好。”
贺之珩抚摸着他的脸庞划到后颈处,今安是他的,这间房子里面所有东西都是他的,他很早就喜欢呆在这个房间,看着自己的藏品,想着陆今安过来。他要把陆今安当做藏品一样。
陆今安绝对是最夺目的宝石,他得到了。他要把他放起来,自己看,自己品味。
陆今安偏过头去,看见那两枚刚刚被别好的胸针不知什么时候滑落了一枚,金属的反面贴在地毯上,静静地躺着。另一枚还挂在他衣领边缘,像是随时也会掉下来。
他想弯腰捡起来。但贺之珩没给他那个空隙。
他的手腕被他扣住了,按回了沙发垫上。陆今安的眼睫在暗光里动了一下,没有挣开。
那些珠宝的倒影在他越来越模糊的视线里晃动,像在跳舞,又像在被什么推着缓慢地旋转。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贺之珩的交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在跟着谁的频率。地毯的绒面蹭着他的小腿,西装的边缘被扯开了半寸,冷气从衣摆下方钻进来,又很快被体温盖过去。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他没有阻止。
就一起在深渊里待着。谁也别出去了。
那枚掉在地上的胸针,和他家里的那枚一样,被留在黑暗里,静静地躺在两个人影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