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爱丽丝的夏天》周白郴

63、贺之珩 “爸，

　　“爸，药箱在哪？”贺之珩从二楼下来，走到餐厅处询问。

　　贺爸爸正低头切香肠，抬眼看了他一下。贺之珩穿着暗色长袖睡衣，脸上没什么表情。贺爸爸的动作没有停“在客厅胡桃木柜子里。”他停顿一下还是提醒到“你们来两天了，除了佣人上去了，我好像还没看见今安下来过。”

　　“儿子，你也不能太过分，他也不是故意的。”用夹子戳着溏心蛋的中央，蛋液一下子流了出来，漫到盘子边缘。

　　“叫佣人顺便煮点早点拿上来吧，今安已经适应了，多拿点水果。”贺之珩没有接父母的话，扭头朝客厅走去，一边走一边说“他就是身子弱了一点，刚来就发烧了，你们也不要介意，我估摸着今天可能就能下来了。”

　　贺爸爸轻笑了一声，语气不高不低“他不是你的所有物，你应该清楚。”

　　贺之珩找到药箱，提在手里，回头看了父亲一眼“当然，他是我的丈夫。”说完他头也不回地上楼了。

　　餐桌上安静了几秒。贺妈妈低头吃着那枚已经被戳得不成形状的鸡蛋，语气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老公，没有二胎真是明智的选择。现在我们有两个了，虽然”她轻笑一声“都不太正常。”

　　贺爸爸把刀放下，轻轻叹了一口气“我是没想到会是这样发展，我还以为是正常的在一起，现在看来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不过挺好的，听佣人说他们有固定吃药了。”

　　“那就好。”贺妈妈看着自己身边那杯红茶若有所思着。

　　贺之珩回到卧室，把药箱放在床上打开。他先取出碘伏和酒精，给陆今安擦拭手腕和小腿上的痕迹，动作不算重，但也不算轻。

　　“轻点，之珩。疼。”陆今安没有力气地躺在床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短袖棉麻睡衣。他身上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他不记得这两天是怎么过下来的，好像第一天在珠宝房，他们有吃饭，也有吃药，但一直没停下来过。

　　“对不起，今安，是我太过分了。”贺之珩把碘伏和酒精放回去，语气里带着一丝懊悔。他掰出两颗退烧药，放在掌心里，把陆今安搂进怀里，喂他服下，然后拿过温水，一口一口地喂给他。

　　陆今安喝了很多，一整杯水见了底。

　　贺之珩把杯子放回去，躺回他身边，一脸无辜地偏过头看他“幸好是低烧，你再睡会下午就可以见我爸妈了，我下去他们还担心你呢。”

　　陆今安白了他一眼，喉咙已经发不出什么声音了，他只能用气音说“你记得你这两天怎么对我吗？”

　　“记得，我说你好棒。”贺之珩眨了眨眼，语气天真“今安，你真的是个很棒很好的人。”

　　“我吃药了，之珩。你别用这种语词和我说话，我不傻，我以后不会让你这么对我。”陆今安态度冷漠起来。

　　“少爷，饭帮你放门口了。”门外传来佣人的声音。

　　贺之珩没有接陆今安的话，下了床。他把早餐端进来放在旁边的小胡桃木桌上，然后坐下来切香肠。他的动作很稳，语气却冷淡下来“你没爽吗？我看你都不拒绝我，我以为你喜欢的。对不起。”他切下第一块，扭头递到陆今安嘴边“啊，我喂你。”

　　陆今安麻木地张嘴，咀嚼，咽下去，然后开口，语气也是冷的“你应该耳朵聋了，我说了，你捂住了我的嘴。”

　　“以后不会这么过分了，我向你保证！”贺之珩把整根香肠切好，餐盘放在自己腿上，继续喂。

　　“那如果我和上官锦见面，和许焱见面。你什么态度。”陆今安一边吃一边说。

　　“都是朋友，能有什么态度。”贺之珩的声音是平的，眼神没有焦点，像在看餐盘边缘的一个虚点，“随你。”

　　他拿起叉子，戳向盘里的圣女果。叉尖穿过果皮的时候，果汁溅出来，在他手指上留下一小片湿润的痕迹。他的表情没有变。他看着那枚被戳破的果子，心里想的是：他们能见面吗？他能在场吗？不能的。

　　除非我在。

　　“你会让我上班吧，我可不想一直陪着你。”陆今安认真看向了贺之珩，

　　“会！我也不会一直陪你上班，我会在家里做事情，等你回来，我也会上班的。”贺之珩喂完他，就把餐盘放回到桌子上，开始吃自己那份。

　　“你今天提了好多要求啊，今安。这些不是最基本的事情吗？你不提我肯定也照做了，我们不是前段时间刚见过许焱吗？上官那边是因为顾子阳约你，领证不是你答应我的吗？我们赶快做完，后面就没什么事了。对不对。”

　　陆今安把自己裹在被子里，贺之珩今天说的话只能让他感受到凉意。“我困了先睡了”他说完就把盖住了头。他摸了摸身上的痕迹，隐隐作痛。他没有多想，闭着眼睛假装睡过去。

　　他不是不清醒，他是爱贺之珩的。这段时间他能明显感受到，贺之珩不是高中时候的他，是控制，压抑，有点让自己喘不过气的感觉，他也接受了，他是觉得他对不起贺之珩，但是贺之珩越来越过分，表面同意他的要求，下一步的走向总是不对。

　　贺之珩吃完以后就把餐盘重新放回卧室门口，关上门，回到陆今安身边，抱着他的后背，低声说“我的病……就是很没有安全感，除了卫屿，其他人不都是成群结队的，上官锦很爱里奥，许焱和梁宴清分分合合好几次，也在一起了。所以你怎么会提他们两人，好奇怪。”

　　他亲吻着陆今安后颈已经结痂的伤口说“现在只有我爱你了，只有我喜欢你，他们不喜欢了。一切都是正常走向。”

　　陆今安打了一个寒颤，他没有接话。他怕再说出什么，后果……可能不太好。

　　贺之珩就轻轻拍着他的手背说“睡吧，睡一觉就没事了。都过去了。”

　　没过多久，陆今安的呼吸均匀了下来，贺之珩摸了摸他的额头，退烧了，他轻轻摇晃了陆今安。

　　嗯，真的睡着了。挺好的。

　　贺之珩心里知道陆今安现在想抗拒自己了，这可不行，他要退几步了。反正过两天就要去领证了。国内的事情已经做完了，自己不担心的。

　　他能回国参加林氏集团的周年庆，是因为他知道林璟深把周年庆广告做的很大，他就是想赌一把，他太想陆今安了，每天坐在琴房里，每天看着各式各样的人。都没有陆今安的感觉，那些主动上他床的亚洲人，他都视而不见扭头就走。

　　他把那种人定义为“恶心”，他要的是干净的人，不是别人碰过的。

　　好幸运，他回到中国发现陆今安还是等待他的，和以前一样是干净主动的。不过他最讨厌陆今安一点，就是长大了，有想法了。知道顾及别人的看法，不像高中，眼里只有自己了。陆今安真是太过分了………

　　他把吸允着陆今安身上的味道，把他搂的很紧。他闻到和高中一样的味道，特别靠近有一点点的牛乳味，好奇怪……陆今安不是很喜欢喝牛奶的。他把这个定义为错觉。

　　在世界各地这么久，他经常睡眠不足，或者失眠。小时候刚来欧洲他只有一个小板凳坐在舞台后面听着大人指挥，等到了音乐学院还生病了，他的课程在第一年拉下来一点，平常就是听其他人演奏。

　　第一次遇见陆今安，是高二年转学的时候，他觉得和谁同桌都没关系，只是过场而已，他已经有点习惯人生中来来去去的模样了，毕竟他也是这样的人。

　　那个夏日，他只是抬头，轻轻扫过一眼，看见那位少年浅棕色发系和同色系瞳孔直勾勾盯着自己，那一秒，贺之珩发现了，少年的眼里只有自己。真挚，好奇…… 他的心跳的比贝多芬乐曲里面的离别还要快。

　　他坐到那个位置上，试探起来这个陌生的人，他说“我手动动不了”旁边的陆今安很快就把课本放在了中央，没有任何介绍，连对方名字都不知道……

　　贺之珩那时候只觉得那是不是自己粉丝，腼腆而已，和苏瑶瑶一起走到走廊的时候。他好奇的问走在前面的老师“为什么我同桌是男的？”

　　林溪头也不回的说“那个人是很优秀的人”苏瑶瑶在旁边打趣他“知足吧，文科生第一名”路过排行榜，他看见了第一名名字“陆今安”。

　　第一日午休的时候，他拒绝了苏瑶瑶的邀约，他故意让陆今安陪他吃饭，他想看看这个人到底是阿谀奉承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是不知道的，那个眼神不会骗人的，单纯，干净，腼腆，局促。每次他垂下眼，抬头的时候贺之珩能明显感觉到，陆今安一直看着他，那个眼神不是朋友的感觉，是俘获人心，让他无法自拔的眼神。

　　就算后面许焱的邀请，那个少年的眼神也一直看着自己，经过自己的同意才说“我去”，他看过陆今安对叶宁宁对其他人眼神，对自己是不一样的……他觉得陆今安自己没发觉而已，真是一只小羊羔……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做，每次回家都会和母亲讨论起来这个人，每次看着陆今安送的木偶，自己枯燥的琴谱总是跳动起来，和他的心一样。他好想占有陆今安，好想让他就属于他一个人。不让任何人知道，他们还太小了，但是贺之珩是愿意把所有给陆今安的。

　　陆今安从来不拒绝自己，贺之珩在高中的时候把这个举动定义为“欲拒还迎”尤其是他和苏瑶瑶分别的时候，他越来越感受到陆今安炙热的眼神，不舍，委屈。依念，

　　才几个星期那少年就能接受拥抱，热恋。嘴里总是说的不行。行动起来比自己还快。

　　这是恋爱吧……

　　自己说我教你钢琴，陆今安二话不说坐他身边，认真听课，自己说陪我出国吧，陆今安只是犹豫一会，说“我愿意的，之珩”

　　贺之珩那时候的思想从一辈子为钢琴而生到，陆今安去哪，他就去哪，他疯狂着迷，疯狂铺路，就希望日子啊，快点过去，过去到陆今安主动说“我爱你”

　　高三暑假的时候，一切幻想都破碎了，陆今安的眼神只有拒绝，脆弱，让他痛苦。

　　在国外等被治疗的时候，医生会问“有没有人照成你的阴影？”
　　“有”

　　“谁？”

　　“我爱的人”

　　好痛苦……从小就锦衣玉食身边围绕所有人的自己，被人重重扔在深渊里。到处都是黑暗……

　　后来他的情绪勉强稳定一点，他开始发奋图强起来开始没日没夜的弹奏，编曲。才有了现在的荣耀，那些贵族小姐觉得他有趣，不爱讲话看起来的呆呆的，总是让他在下午茶时间让他过来伴奏，大型演出会的时候，她们会特意派人让其他人照顾自己……

　　他也参加过所谓的“拍卖”，别人的第一次，在欧洲非常流行。他都只是带着面具看着别人竞选。

　　没有一个自己喜欢的，那些青涩的面孔，一样的瞳孔，一样的发色。

　　怎么就不对味！

　　弹钢琴哪来的风光……都是任人宰割的，他们开心，贺之珩才有地位。人脉，资源。

　　最后两年，贺之珩才有了一些话语权，他可以不用去伴奏，只用呆在琴房里，每天教导一些其他人。开始和指挥家一起谈论如何演奏。可以不用每天去任何国家，去见任何贵族小姐了。

　　他成功获得了事业，还差什么呢？

　　陆今安。

　　所以陆今安不能离开他，永远，永远，不可以！

　　除非陆今安死了。

　　要不然

　　他不会放过陆今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