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爱丽丝的夏天》周白郴

45、病发 门铃响

　　门铃响起的瞬间，李安几乎是扑过去的。他拉开门，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贺之珩提着行李箱站在门口，表情冷得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

　　贺之珩没有等他说话，推开他径直走进玄关，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语气冷淡地开口“你追我，然后第二天去见其他男人，你什么意思？”

　　李安跟在他身后，慌乱地解释道“没有……上官和里奥和我公司达成项目，他让我过去开会的，没有私底下关系，你联系方式都是他们给我的。”

　　贺之珩坐在沙发上，把行李箱放在面前，这才想起来是他叫上官锦和里奥帮忙把李安栓住别让他跑了……连联系方式也是让他让上官给的。他嘴硬起来说“怪不得你知道我微信，会过来找我，他们叫的吧。”

　　“没有！是我主动找他们拿的！真的！”李安几步冲过来坐到他身边，委屈地拉住他的手腕“你信我一次好不好之珩。”

　　贺之珩偏过头，目光从他那双发红的眼睛上扫过，语气稍微缓了一些“那我要住你这里，陪你上班，方便你追我，你能答应吗？”

　　李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用力握住贺之珩的手，声音里带上了激动的颤抖“我答应的，我家就是你家”他感动的眼眶都湿润了“你吃饭了没有，我给你做了早饭，吃完你陪我去上班。”

　　贺之珩说“那你端过来”

　　李安快步跑向餐桌，把早餐一样一样端到沙发对面的茶几上。他给牛奶插上吸管递过去，贺之珩接过来喝了一口，看着他坐在自己腿边，把牛排切成整齐的小块。

　　李安切完了，插起一块送到贺之珩嘴边“我喂你，之珩。”

　　贺之珩凑过来吃了一口，嚼了两下，嘴角动了动“挺好吃的。”

　　“你喜欢吃就好，以后我每天给你做饭！”

　　贺之珩笑了一下“你上学有这么主动就好了”

　　李安也笑了一下，一边喂一边说“以前太小了，现在我想主动点，不是让你一直靠近我。”

　　贺之珩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吃着他喂过来的每一块。

　　吃完最后一口，李安把盘子放到旁边，捧起贺之珩的脸，舌尖在他嘴角轻轻舔了一下，那里沾了一点蛋液。贺之珩的手几乎是同步地扣住了他的后颈，回吻了过去。两人搂在一起，在沙发上安静地吻了很长时间，久到呼吸都乱了节拍才分开。

　　李安靠在他怀里，嘴唇红肿着，声音软得不像话“你真的不喜欢我吗？不喜欢为什么亲我？为什么要过来陪我住？”

　　贺之珩手掌轻轻的抚摸着他的后颈，声音都有点哑了，他说“傻瓜……还问这个问题，你怎么和上学一样，这么呆”

　　李安得寸进尺地把脸往前凑了凑“那你跟我说，你爱我，我就信。”

　　贺之珩看着他，目光认真得像在念一份迟到了太久的答卷“我爱你，今安……我出国这么多年，心里只有你。”

　　李安的睫毛颤了一下，他轻声接住这句话“我也是，之珩，我一直都爱你。”说完，他又凑上去亲了一下，轻轻的，像在确认什么。

　　贺之珩喉结滚动了一下“那……我陪你去上班吧。晚上回来再做，好不好。”

　　李安垂下眼“那我们是在一起了，对吧……”

　　贺之珩终于笑出了声，低头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对，我答应你了，我愿意跟你在一起，陆今安”

　　“谢谢你愿意跟我在一起。”李安把脸埋进他肩窝里，肩膀微微抖了一下，是哭的。

　　贺之珩搂紧了他的腰“别哭了，我们去上班，去见见上官”

　　“那你亲我，我就去上班”李安抬起脸，眼角还挂着泪。

　　贺之珩又亲了他一下，“谁家上班，还要人哄的。”

　　李安心里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满满地填上了。他靠在贺之珩怀里，安静了几秒，小声说“我能不能对你提一个要求？”

　　“嗯？什么要求？”

　　陆今安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攒了好大的勇气才开口“我们订婚吧，我等不了之珩”他抬头看着贺之珩“你那么多绯闻，我害怕我和你在一起你被人别人抢走了”

　　贺之珩愣住了，他张了张口没有回答。

　　陆今安双手环住他的脖子，眼里满是偏执“怎么？你不想跟我订婚？我们都认识十年了，你都答应和我在一起了！”

　　贺之珩垂下眼，淡淡的说“是不是太快了……我们才刚告白，同居……”

　　“不快！十年了！贺之珩！我们错过十年了！！凭什么还要继续等下去！”陆今安的声音猛地扬起来，他松开手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你爱我，我爱你！你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你！你是不是想耍我！”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我八年都看着你牵别人的手走上舞台……你在新闻还想和别人订婚，那凭什么那个人不能是我？！”

　　贺之珩无奈的说“今安，我只是觉得我们太快了，我们以后会在一起的，我只是怕你情绪上来了，太冲动了罢了，如果你突然清醒起来后悔了怎么办？！”

　　“我不会后悔的！”陆今安打断他，声音已经有些失控了“我只要你现在回答我！你要不要跟我订婚！”

　　他的耳边又开始嗡嗡地响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颅腔里反复震着，把贺之珩的声音隔在了很远的地方。他开始在客厅里左右踱步，脚步越来越快，嘴里喃喃着听不清的句子“我是对不起你这么久，都是我的错，可是你已经答应我了，你不能拒绝我的。”

　　贺之珩站起来，朝他伸出手“今安，你冷静下来，你过来看看我，我们好好说。”

　　“我们就不是在好好说嘛！你行李都拿过来了！你还想搬走吗？！”陆今安没有理他，还在原地转着圈，声音时高时低“你是不是喜欢那些贵族小姐，只是想在国内跟我在一起，你是不是想报复我，想和别人生孩子，然后看着我堕落！”

　　“之珩，你不会这样的吧，你不是这种人是吧”

　　他咬住自己的手指，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你别这样，我会受不了的，我已经很努力了，很主动了，你不能答应我，开始报复我的……”

　　贺之珩走过来伸手想抱住李安的时候，他躲开了，他的脚步在客厅里越走越多，咬着手指哽咽道“传宗接代不是我说的，我爸说的，不是我的内心话，我没办法了，之珩，我总不能因为我，让你放弃你的钢琴人生吧”

　　他边想情绪越来越激动“我喜欢你的，我没有和叶宁宁有联系，我拒绝她了，那你呢，你真的喜欢我吗？你是不是还想着那句话。”

　　贺之珩站在原地，声音放得很轻很稳“我回来，苏瑶瑶跟我说了真相，我知道的，你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你是理解我的，今安，你过来让我抱抱，别这样。”

　　陆今安似乎已经完全听不见他的话了。耳鸣声越来越大，像一堵墙把他和整个世界隔开。他绕着茶几转了一圈又一圈，脚步已经有些不稳“你是不是我强迫你了，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讨厌我……你如果不同意算了，我能跟你好好过日子的，但是你不能和其他人在一起的，你不能跟别人接吻的……我没有亲叶宁宁的，我那时候挡住了。”

　　贺之珩终于上前一步把他紧紧抱住了。他感觉到怀里的人全身都在发抖，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他把下巴搁在李安头顶，手轻轻抚着他的后背“我答应你，我们订婚，就我们两个人，好不好……”

　　陆今安的身子停了一瞬，他抬起头，眼睛里还有泪，但嘴角勉强弯了一下“那，那我们别去上班了，我带你去买戒指，就我们两个人，我们会在一起的，对不对。”

　　“我可以辞职的，我可以陪你去国外的……”他说着眼泪和露珠一样掉下来“我们可以去完成以前没有完成的事情，我们可以一辈子在一起的，我等够了，我知道你每年都有回来给我母亲送花的，我……我爱你，之珩。”

　　贺之珩能明显感受到怀里的人，全身都在发颤，他红了眼说“我知道的，今安，我带你去买戒指，我们订婚，你不用辞职，我在国内陪你，我会带你去国外领证，今年我们就把事情办好”

　　陆今安怀里闷声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明明是我的问题……”

　　“我爱你，陆今安”贺之珩心疼的抱住他“你没有错，我能理解你的”

　　陆今安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终于稳了一些“我们现在就出门买戒指，我爱你，之珩……”

　　贺之珩牵起他的手，十指扣在一起“走吧，我答应你了”

　　“嗯……”陆今安的眼神暗了一瞬，像灯被拧小了一格，但他还是跟着走了。

　　两人打车到了一家商场，走进定制的珠宝店。贺之珩把陆今安的手握得很紧，像怕一松手人就会再次消失“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李安面色苍白，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你选吧，好多款式……”

　　贺之珩跟柜姐交流了几句，柜姐按尺寸挑了几款男士对戒摆在绒布托盘上。李安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对上，铂金戒面用树枝般的线条缠绕着一颗椭圆形红宝石和一颗蓝宝石。他伸手指了一下“我喜欢这款”

　　贺之珩拿起红宝石那枚，轻轻戴在了李安的中指上。李安也笑着帮他戴上另一枚。两枚戒指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贺之珩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颗小虎牙，是他很久没有露出过的表情“喜欢就好”他把卡递给了柜姐。

　　贺之珩温柔的问“那你接下来想去哪里？上班还是回家？”

　　陆今安想了想说“我想回去上班，那边项目我需要确认一下。”

　　贺之珩嗯一声，拿出手机，屏幕那边一位叫“露西亚”的电话已经99+了他没去管，点开了微信看到苏瑶瑶发送了信息，大家都是顾氏集团签约，问他们什么时候过来。露西亚又发了电话，他视而不见的收起手机，假装自然和李安说“今安，苏瑶瑶说他们也在顾氏集团那边签约，大家都来了，你确定现在想去公司？我们也可以两个人在一起的”

　　陆今安点点头“去吧，正好都在，我们可以名正言顺的跟她们说，我们在一起订婚了。”

　　“好，陪你去，我们一起见见朋友，他们都很想你”

　　两人牵手一起来到了顾氏集团的会议室里，陆今安耳边的耳鸣声又开始隐约响起来。视线里的一切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他模糊地看见所有人都来了上官锦，里奥，许焱，梁宴清，林璟深，苏瑶瑶，顾子阳，还有卫屿。大家围着长桌坐了一圈。

　　他笑着说“大家都在啊”贺之珩对大家用口型暗示“走，走，走，他发病了。”

　　林璟深看见了，顺势站起来，语气温和地接了一句“那我们既然签约完了，陆今安我们大家伙一起去喝咖啡吧？”

　　陆今安没有听见一样。他拉着贺之珩在对面空着的座位坐下来，目光有些飘忽，声音却带着一种刻意的明亮“谢谢你们，我和之珩又在一起了，我们刚刚订婚了。”

　　贺之珩看着他的眼神，不对。他转头看向对面，又做了一遍那个手势：走啊，别约了！

　　对面的人从惊讶中回过神来，纷纷鼓起了掌，除了卫屿。许焱笑着说“恭喜恭喜”苏瑶瑶说“祝福你们”

　　李安也笑起来“谢谢”

　　卫屿皱着眉头站起来，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安哥，你不该给我子阳一个解释吗？你什么意思啊？”

　　顾子阳连忙拉住卫屿往外拉小声说道“别说了，他生病了。你再说下去，他会疯的！”

　　卫屿一把甩开他的手“干嘛不让说啊！我们也认识好几年了，哪来的兄弟，什么陆今安啊，他不是叫李安吗？”

　　许焱站起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卫先生具体的事情，我们这群朋友会和你解释，现在他们订婚了，应该是祝福，对吧！”

　　顾子阳也附和“是啊，卫屿算了吧，李安本来就喜欢贺之珩，水到渠成的事情。”

　　卫屿红了眼，声音猛地拔高“凭什么祝福啊！”他抬起手指着陆今安“我也喜欢他很多年了！凭什么要祝福他！”他又转向李安“安哥！你知不知道，这群人在背后搞鬼啊！从你回来H市到现在，贺之珩一直在看着你！你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他都知道的！你是不是被强制订婚了！”

　　贺之珩猛地站起来，声音压过了全场“跟你有什么关系！滚蛋！没听到今安说什么啊！我们订婚了！你瞎掺和什么啊！”

　　许焱和上官锦对视一眼，同时起身走到卫屿身边，顾子阳从另一侧牵制住他，三个人合力把他往门口带。

　　听到“强制订婚”四个字像一把钥匙，啪地拧开了李安脑子里某个锁死的开关。他猛地站起来，双手用力拍在桌面上，视线开始模糊，耳鸣声响得几乎要炸开他的颅骨。他吼道“什么啊！哪来什么强制啊！”

　　“你们是不是不希望我们在一起啊！”

　　“你们一群人不是过来祝福的吧！你们成心看我笑话是不是！”他的声音沙哑而撕裂，

　　“我知道你们不会原谅我的！没必要这样！我也不需要你们同意，”他歇斯底里起来“我跑了又怎么样！跟你们有什么关系！难道我联系你们！你们就会拯救我吗？！我妈就能复活吗？！”

　　贺之珩颤抖伸出手想靠近李安，温柔的说“没有的，没有的，大家都是祝福的，别听他乱说。”

　　苏瑶瑶也出声“是啊，陆今安，不用想那么多的……”

　　陆今安忽然捂住了头，身子晃了一下，直直地倒了下去。贺之珩本能地往前扑了一步想要接住他，但他自己的视线也在同一秒开始旋转、模糊。耳边响起了尖锐的耳鸣声，与陆今安的、他自己的、以及许多年前那个夜晚的声音全都混在了一起。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口袋里的手机在疯狂震动。他的视野暗下去之前，最后看见的是林璟深的脸，嘴巴在动，在说什么，但他一个字都听不见。

　　贺之珩倒在椅子上。手机从口袋里滑出来，屏幕朝上落在地板上。

　　屏幕朝着上方，

　　“露西亚”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