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爱丽丝的夏天》周白郴

44、第 44 章 响铃了

　　响铃了很久，那边没有接通。李安失落地把手机搁在桌上，一杯接一杯地倒酒。琥珀色的液体顺着杯沿滑进喉咙，热度在胸口慢慢散开，却暖不到四肢。

　　十分钟后，他看了一眼时间，才七点。微信仍然没有通过。他把酒杯推开，从冰桶里夹了一颗冰块含进嘴里。温热的酒气和冰凉的固体在口腔里交缠，舌尖被冻得发麻，他靠着这点凉意维持着最后一根清醒的弦。

　　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么着急。或许只是因为……太想他了。

　　他拿起手机，又拨了一遍。

　　这一次，响铃到第二十九秒的时候，那边接通了。“喂？”，李安吓得把冰块吐到了酒杯里，

　　“扑通”冰块在酒里荡起涟漪。他慌忙拿起手机贴到耳边，声音有些发虚“喂……是贺之珩吗？”

　　那边顿了一秒，语气平淡得像在接一通无关紧要的电话“嗯，你是？”

　　李安沉默了几秒，喝了一口酒说“我是……陆今安，你记得我吗？”

　　那边也沉默几秒，淡淡的说“记得，我不是让你别联系我了吗？你哪来的电话号码，我记得我换了”

　　李安失落的不想挂电话，他小声的说“我听说你病了……我想问问你身体好点没？”

　　“所以呢？”贺之珩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淡而疏离的锋利“我真的不来清楚跟你有什么关系，陆今安，你真的很奇怪，以前是你不跟我在一起的”他顿了一下，语气平静的说“你那时候那么决绝，那为什么前几个星期在林璟深周年庆典上，救了我？为什么现在加我？打我电话？”

　　陆今安瞪大眼睛说“你知道是我？你怎么知道是我？”

　　“重要吗？陆今安？我问你的是这个问题吗？”

　　陆今安咬着下嘴唇，看着酒杯里上下起伏冰块，像看着自己无处安放的心。他沉默了很久，终于说了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话

　　“因为我想你了……之珩”

　　“我好想你啊……每天都想你，我控制不住自己……”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长到李安以为自己被挂断了，拿开手机看了一眼，通话还在继续。

　　然后贺之珩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低了些“你总要解释清楚你的举动吧，我不明白你的想法”他轻叹一口气，像是做了某个决定“你现在在哪？位置发给我”

　　李安小声回复“在S市……”那边挂断了电话。李安失落看着通话记录，才5分钟……，他把剩下的酒喝完了，手机才弹出来消息。

　　贺之珩

　　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你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李安点进去，那边第一句就是“地址”

　　他想了几秒，把自己的定位发了过去。贺之珩秒回了一个咖啡馆的位置，紧接着又是一条

　　“人过来，问题过来问，马上”

　　李安点开那个位置，放大，再放大——也是在S市，在他家附近。他又切回贺之珩的实时定位看了好几遍，心跳突然快起来。

　　贺之珩在S市。他一直在S市。

　　贺之珩又发来一条“如果半小时你没来，我就走了。”

　　李安看到了立即回复好后，西装都来不及换，跑去门口打车了。

　　贺之珩又发了包厢号码，999。李安回复，还有十分钟马上到，你别走。那边没有在回复了。

　　他冲进咖啡馆的时候，店员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他已经熟门熟路地上了二楼。走廊尽头，999的门牌嵌在深色的木门上。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握住了门把手，然后推开了。

　　贺之珩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米色镂空长袖上衣，下面是一条宽松的暗色牛仔裤。光线从百叶窗的缝隙里落在他肩上，把他的侧脸切成明暗相间的几块。他听见门响，偏过头来看了李安一眼，目光淡淡的。“你也没必要这样”

　　陆今安喘了几口气，把门关了走到了贺之珩对面，他低下头说“我怕你走了……”

　　贺之珩喝了一口冰美式说“你坐到我身边来，解释”

　　陆今安摸着后脑勺的头发，声音有点怯“不好吧……”

　　贺之珩把杯子放下，语气又冷了几分“哦……是很不好，那算了，微信聊也一样”

　　李安几乎是弹起来的，两步绕过桌子坐到了他身边，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口“别走……之珩我求你了”

　　贺之珩没有挣开。他把手撑在李安腰侧的沙发靠背上，微微俯身，鼻尖凑近他的脖颈处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味道。“你喝酒了？”

　　李安顺势握住了他身后的那只手，指尖冰凉地贴着他的手背，声音软软的“嗯……”

　　贺之珩嘴角不经意翘起来一点，他拿着自己的冰美式递到李安嘴边说“喝一点，看你喘的”

　　李安接过来喝了几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发烫的喉咙。他把杯子放回桌面，然后主动握紧了贺之珩的手，掌心贴着掌心，微微出汗。“之珩，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贺之珩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又急切的样子，反手扣住了他的手指，顺势把他往怀里带了带。胸膛贴着胸膛，呼吸几乎交错在一起。“嗯，解释”

　　李安垂下眼说“以前……我爸突然回来和我说，我要跟宁宁订婚了，我没同意，然后……你也看见新闻了吧，事情就是这样，我那时候脑子很乱，觉得自己配不上你，所以跑了，我没办法陪你去德国了，我家事情舆论太大了”

　　贺之珩没有松开他，拇指在他虎口处缓缓摩擦着，语气听不出喜怒“哦，原来是这样。”

　　李安抬起眼看他，眼眶已经开始泛红，声音又小又颤“那你会原谅我吗？之珩……”

　　“会原谅你，那你喜欢我吗？陆今安”贺之珩跟他眼神对视着。

　　李安没有犹豫的说“我喜欢你”

　　“可是我不喜欢你了，陆今安”贺之珩也没有犹豫

　　李安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一颗接一颗地砸在衬衫前襟上，洇开深色的圆点。贺之珩没有放开他，反而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另一只手抽了一张纸巾，替他擦掉腮边的泪，动作很轻，语气也是平的“可以做朋友的，普通朋友”

　　李安没回答。他侧过身子，把自己整个人埋进贺之珩怀里，鼻尖蹭着他锁骨处的布料，贪婪地闻着他身上那种熟悉的、被时间和距离冲刷淡了但仍然一闻就能认出来的味道。贺之珩僵了一瞬，然后缓缓抬手，掌心落在他后脑勺上，手指轻轻插进他的发丝里，一下一下地顺着。

　　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过了很久，李安闷在他胸口问了一句“那……我能不能追你？我不想跟你做朋友？”

　　贺之珩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他轻轻推开李安，低头看着他的脸“你不会这八年都是这么主动对别人吧，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李安急急地摇头“没有！我这八年没有谈恋爱过，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贺之珩拿起吸管戳了戳杯子里剩下的冰块，发出细碎的碰撞声。他垂着眼问“你怎么证明？”

　　李安的脸一下子红透了。他顿了顿，然后伸出手，指尖发颤地捧住了贺之珩的脸。他倾身过去，吻住了贺之珩的嘴唇。对方的唇很凉，带着冰美式的微苦，而他自己嘴里还残留着威士忌的温度，一冷一热碰在一起，像两种不相容的东西被强行按进了同一个容器里。

　　他没有立刻放开，反而贴得更紧了些。贺之珩始终睁着眼，看着他的睫毛在距离自己不到两指宽的地方轻颤着。然后贺之珩动了，他伸手扣住李安的后颈，回吻了过去。

　　李安吻得很笨拙，只会贴着嘴唇一动不动，像怕一用力就把什么碰碎了。贺之珩的舌尖探出来，轻轻描过他的唇缝，然后往下移，下巴、下颌线、颈侧。他的手勾着李安的领带松了松，解开第一颗扣子，掌心贴着后颈的皮肤，温热地覆上去。他在李安脖颈一侧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痕迹，不重，但足够被看见。

　　“唔”李安吃痛叫了一声，

　　贺之珩听到声音，笑着抬起头来，额头抵着他的肩膀，闷闷地说“然后呢，你想让我怎么喜欢你，就靠亲吻？”

　　李安的耳根红透了，身体开始微微发烫。他垂下眼，声音像含着一口水“我能不能追你？”

　　贺之珩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而模糊“随你”

　　李安搂住他的脖子，顺势靠得更近了些“那你身体怎么样？我听说你……好像脑癌了……”

　　贺之珩压着嘴角的笑意说“没有那么严重，没事的，死不了”

　　“那你为什么在S市”李安小心翼翼问道

　　“我陪朋友过来玩”贺之珩随意敷衍了一下。

　　李安连忙追问“什么朋友，我认识吗？”

　　“不告诉你”

　　李安有点失落的侧过头，在他的脸颊上又亲了几口，声音有点沙哑在贺之珩耳畔说“你好坏……”

　　贺之珩沉默了几秒，抿了抿嘴巴说“你不会邀请我和你上床吧？这么主动”

　　李安咬着下嘴唇，试探性问道“那……要不要去我家？”

　　贺之珩握着他的手腕从他肩上拿开，表情有些复杂“你追人这么主动？经常做？”

　　李安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他有点委屈的说“没有……我没做过”贺之珩皱着眉头用食指勾起他的下巴，居高临下看着他“你以前不这样的”

　　李安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几乎有些灼人“因为我怕你走了。跑了。可以吗？你可以试试我”

　　贺之珩的脸颊泛起一层不太明显的红。他偏过身去，声音比刚才快了一些“那如果明天我突然走了。删除你的微信拉黑你了呢？”

　　“我相信你不会这么做的，之珩”

　　贺之珩舔了一下有些干涩的下唇，忽然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响。“你不用这么主动”说完他站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李安伸出手，张了张嘴，就看见贺之珩已经没影了。

　　他没有追上去，只是用手抚摸着脖子上贺之珩留下的痕迹，他难过在包厢里面哭了出来，

　　贺之珩说，已经不喜欢自己……这是这辈子他听过最难过的事情，明明已经这么努力靠近了，得到的原来是这个答案。

　　他失落的回到家里的卧室，洗完澡躺在床上，不停抚摸着那个痕迹，他忍不住发信息给贺之珩问道

　　“你在哪？追人总要知道人在哪里吧。”

　　那边回复“我不告诉你”

　　李安失落的回复“别这样……你给我一点希望也好……”

　　“给了，不是亲你了？”

　　“不够……”李安有点较真回复到。

　　“八年没见了今天，第一天见面，你没必要这样。”

　　“我们没有分手，之珩，我们都没在一起过……”

　　那边没有在回复了。

　　他一个晚上都没睡，贺之珩朋友圈停止在了仅限三天可见，他反复刷新着他和贺之珩聊天框，连晚安都没有……很绝情的……

　　等到凌晨6点的时候，他又发了一句早给贺之珩，“早，之珩”

　　那边依旧没有回复，李安洗完澡吃完饭，对话框永远停留在那。

　　上官锦这时候发来信息说“我在你公司谈项目，你什么时候过来？”

　　他抿了抿嘴巴，把截图发给了贺之珩留言到“那我去上班了……中午可以一起吃饭吗？”

　　那边直接回复到“在家里等我！我过去找你！是昨天的定位吗？”

　　李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飞快地打字“对！”

　　“等我二十分钟”

　　“好，之珩我等你”他回复完贺之珩，开心的和上官锦发了信息说一小时后到，贺之珩会过来找自己。

　　那边过了几秒才回复“嗯”

　　李安扔下手机冲进厨房。他煎了一颗溏心蛋，煎了一块牛排，热了一杯牛奶，摆好餐具，在餐桌旁坐了下来。他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门口，又看了一眼时间。

　　半小时过去后，门外响起了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