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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半小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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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前。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李安腿一软,几乎跪下去。他把口罩扯下来抓在手里,眼泪砸在电梯地板上,溅出一个个细小的水花。
他弯着腰,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胡乱抹了一把脸。掌心湿透了,蹭过嘴角的时候尝到咸味。他抬起眼,看着电梯镜面里那个狼狈,头发被香槟打湿了几缕,胸前全是酒渍和细碎的玻璃碴。
“该死该死,怎么出现这种状况,幸好他没事,许焱那个蠢货,该死!”
电梯门打开,他踉跄着走出去,低着头,脚步快得几乎要跑起来。周围的灯光、人影、声音,全都裹成一团模糊的背景,只有贺之珩那个眼神在他的脑海里一遍一遍地放慢,惊讶、怀疑、难以置信,像一把钝刀从胸口慢慢划过,不见血,却疼得人发麻。
手机在大腿口袋里疯狂振动,嗡嗡嗡地贴着皮肤震了一路。他没有看,没有接,脚步不停地朝大堂门口走去。
会被发现的。会被找到的。
他抬头,天花板上一个暗红色的监控摄像头正对着他的方向,小红灯一闪一闪。
跑。
他拔腿就跑出了大堂。夜风吹在湿透的衬衫上,冷得人发抖。
两小时后。监控室里,屏幕正定格在同一个画面,李安站在大堂门口,仰着脸看向天花板摄像头,满眼惊恐。林璟深伸手指着屏幕,指尖点了点画面里那张脸。
“嗯,是陆今安,长大了很多,但是,是他”
苏瑶瑶赶忙拍下来这这个画面
“我找了这么久……居然还染头发了”
林璟深从口袋里抽出那张名片,在指间转了一下“我来查他,这几天给你答复”
贺之珩站在两人身后,没有看屏幕。他的目光落在别处,像是在消化什么一时装不下的东西。“谢谢你,林璟深,找到了和我说。”
林璟深把名片收回去,侧过头瞥了他一眼,语气里三分无奈七分认命“我真是倒霉跟你认识!”
同一时间,李安已经回到了酒店房间。门关上,反锁,他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又开始喃喃自语。
“对,我现在应该要离开了,不能在这里了,他们会找我的,他们会强迫我的,”
他打开了行李箱,不断往里面塞衣服,全团成一团扔进去,毫无章法。手指在发抖,拉链拉了好几次才合上。
“我有自己的生活的,我不是围绕着贺之珩转!”
手机震了。顾子阳打来的。他接通,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的声音就劈头盖脸地灌进来“李安!人在哪里!突然消失了什么意思!?!”
李安把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抓着行李箱提手,指节发白。“都已经解决了,留在那边做什么?!子阳快跑,不要靠近贺之珩,不要靠近林璟深……他们很可怕的,他们会叫我们回家的”
那边沉默了两秒,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担忧“李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子阳,对不起,我……回去就辞职,不会麻烦你们,对不起.……对不起”他挂了电话,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拉起行李箱冲出了房间。电梯、前台、出租车、机场,他一路低头疾走,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直到登机口坐定,他才敢把抓了一路的机票打开来看。
李安。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母亲叫李可,经常叫她小安,所以他给自己取名李安,投入到了母亲户口,来到了S市,
那记得妈妈经常说“小安啊,跑吧……你有更好的未来,不要呆在这里”
李安又开始自言自语道“妈……我跑了,我不会让他们找到的……”
事情发生的第二天
李安把自己裹在别墅卧室的床单里,蜷成一团,露在外面的只有一缕黑发和半只攥着床单边缘的手。他嘴里还在喃喃。
“该死,他们是不是会找到我……之珩是不是会讨厌我……为什么……”
一夜没睡。眼睛又肿又涩,可他闭上眼就看见那个晚上,父亲一巴掌扇过来,嘴里吼着“我这是为你好!”
母亲把父亲拉走了,关上了门。
他能记起来贺之珩绝望的眼神
“陆今安,这辈子别联系了……”
他已经没有家了……什么都没有了……
刚到S市的时候,母亲留下的存款只够租一间破房子。头一个月他连门都没出,就缩在屋子里听天花板滴水,哒,哒,哒。他跟着那个节奏数数,从一数到一千,从一千数到一万,数到困了就能睡一会儿。
后来钱快花完了,他总算出了门。从底层做起,靠着以前在上官锦和林璟深公司实习攒下的那点经验,进了一家小企业。名字换成了李安,从头开始,一步一个脚印地走。走了八年,走到今天。
有人推门进来了。
顾子阳把一封辞职信甩在他面前的床单上,纸张落下来的时候带起一阵风“玩我呢?!去一趟H市疯啦?!还递辞职信!”
李安地坐起来,扑上去抱住他的大腿,额头抵着他的膝盖,声音抖得像筛糠“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快走,他们要来了。”
顾子阳顿了一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啊,怎么了,你遇见贺之珩了?”
李安疯狂点头“嗯,是,所以不要和我扯上关系,会倒霉的,他们会来抓我的。”
顾子阳捧起他的脸担忧道“你真疯啦?精神错乱?”
“我没有,我没有,我很正常,你听我的话,走啊!离我远点!”
顾子阳看着他的表情,出了门。不久后,他拿着一杯淡白色的水进来,递给了李安
“喝一点这个会舒服一点,这是葡萄糖。”
李安没有多想,接过来灌了几口。甜丝丝的,但舌根那儿有一点点微苦。他喝到只剩三分之一,递还给顾子阳。顾子阳把杯子搁在床头柜上,扶着他的肩膀让他躺下去,又帮他掖了掖被角,然后坐在床边,手掌覆在他胸口,像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一样轻轻地拍。
“睡会”
不到两分钟,李安的呼吸就沉了下去。
顾子阳看着他安静的侧脸,把手收了回来。昨天夜里,他回酒店的时候,一伙人正在他的房间里等他。他们把李安的过往一五一十地讲给他听,他叫陆今安,当年H市文科状元,因为父母去世才跑的。
贺之珩是他的初恋,贺之珩根本没有要订婚,他喜欢的是男人,是李安。
他坐了一会儿,端起那只剩三分之一的杯子,走出了卧室。
等李安睡了几分钟后,顾子阳拿着水杯出了卧室门,映入眼帘的是两位身影。
贺之珩和林璟深就站在客厅里。两人都没有坐下,像两尊沉默的雕像。
贺之珩从顾子阳手里接过那只杯子,仰头把剩下的液体一饮而尽。他舔了一下嘴角,转头看着林璟深“你糖放太多了。”
林璟深嗤笑道“不多,鬼喝”
顾子阳看着他俩,握紧了拳头“你们是不是会带着李安走……”
贺之珩把空杯子放在地上,直起身来。“随他,如果我们真的想带他走,昨天他连H市都走不出去”
顾子阳犹豫了一下,终于问出口“他生病了,我们要不然带他去看医生吧”
林璟深摇了摇头,声音里带一种过来人的疲倦“没用的,按着他的性子,不会承认他自己生病了,有空喝点葡萄糖就行了”他又指了指身边的人“这是例子”
贺之珩没否认“就是睡眠期多点,但是情绪会好一点,你不要提我们任何一个人”
顾子阳点头“他今天递辞呈了,我该怎么办?”
林璟深“留住他,你就说你不同意,跟他说房贷还没还完,或则公司离不开他!已经回来S市不要担心太多。”
贺之珩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我这边今天已经在国内发布我个人声明,他看了应该会好点。”
林璟深瞥了他一眼“你真的很自恋”
贺之珩手机收回口袋,耸了一下肩“事实”
顾子阳呼出一口气,看了看时间“那我们走吧,别打扰他了”
贺之珩用脚尖在木地板点着旋律“你们先走,我等等走。”
林璟深点点头,看着顾子阳“我们走吧,今天辛苦你了”
顾子阳看了贺之珩一眼,没有办法只能和林璟深走出了别墅。
贺之珩在李安的卧室门口纠结了一会,才打开了房门,偷偷看了一眼,床上的李安睡的很不安稳,嘴里还嘟囔着“之珩,我不是故意的”
贺之珩没有走进去,只是关上房门。八年了……他没有再找,李安也是。
周围里安静下来。贺之珩站在原地,目光一楼落在玄关处那架雅马哈钢琴上,黑色的琴身擦得很干净,琴盖合着。他没有走过去,而是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二楼是客房。三间,都关着门,门缝下透出暗沉的光。他没有停留,直接上了三楼。
楼梯尽头是一扇白色的门,上面嵌着一块巴掌大的密码锁面板。周围什么都没挂,光秃秃的墙面上连一幅画都没有。
贺之珩走过去,站在那里,手指悬在面板上方停了一瞬。他先按了一串数字,李安的生日。红灯亮了,发出短促的“滴”一声。
错误。
他咽了一下喉咙,又抬起手,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绿灯亮了。“咔嚓”一声,锁开了。
贺之珩的手搁在门把手上,指腹冰凉。他停了一会儿,才慢慢往下压,推开了那扇门。
里面没有开灯。走廊的光从身后涌进去,照亮了左边的整面墙,贴满了剪报、杂志内页、打印出来的新闻截图,每一张上面都有他的照片、他的名字。从最左边八年前的发型,到最新的那张国外巡演海报,依次排开,像一条无声流淌的时间河。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架施坦威钢琴。
琴盖上蒙着薄薄一层灰,但琴凳上却干净得过分,像是有人经常坐上去,又小心翼翼地擦干净离开。
贺之珩站在门口没有动,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滑下来了。他抬手捂了一下嘴,把声音压回去,然后慢慢朝里面走。
右边的墙边有一张书桌。桌上只放了一个保险箱,贺之珩蹲下来,食指拂过面板,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咔嚓,保险箱自己缓缓打开。
里面只有一个薄薄的保险箱,上面都是血迹。他把保险箱拿了出来,重复输入密码。
又打开了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件东西,一枚丝绒方盒,一张塑封的旧机票,一张皱巴巴的回执单,一条折好的领带,还有几张签名照。机票和回执单上都留着洗不掉的褐色痕迹,边缘碎了一角,拼都拼不整齐。
贺之珩的手在发抖。他打开那只丝绒盒,里面躺着一枚胸针,白玫瑰宝石,花瓣的边缘在暗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是他送给陆今安的那枚。
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把盒盖合上,把东西一件一件放回去,再把小保鲜盒放回保险箱,锁好,关上。可他没有站起来。他就那样蹲在黑暗里,一只手捂着嘴巴,眼泪滴在手背上,一滴接一滴,无声地砸在膝盖上。
李安,陆今安很爱他,爱到骨子里了……
十年如一日
从未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