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爱丽丝的夏天》周白郴

39、第 39 章 贺之珩

　　贺之珩快步走到电梯口，手指发狠地按下行键。指示灯还没亮起来，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他侧头看了一眼，苏瑶瑶正朝他跑来。他手下意识地一转，按了上行。

　　苏瑶瑶在他合上门的前一秒挤了进来，一把拽住他的袖口。“之珩，我觉得我们要谈谈。”

　　贺之珩低头看着那只抓紧他袖口的手，指甲边缘因为用力而泛白。电梯镜面里映出两个人交叠的身影。他叹了口气“行，去我房间。”

　　房门关上，灯光是暗的。贺之珩还没来得及转身，苏瑶瑶的手已经落了下来

　　啪，清脆利落的一巴掌。

　　贺之珩偏了一下头，皱眉“你干嘛？！我就没参加你的订婚宴至于这样吗？！我都同意回来演奏了？！”

　　苏瑶瑶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指着贺之珩的鼻尖，声音又尖又抖“贺之珩！你真绝情！为了陆今安和我们一切人断了联系！”

　　“你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贺之珩也红了眼怒吼道“苏瑶瑶！你都不知道我那天有多绝望！”

　　“我比你清楚！贺之珩！”苏瑶瑶一步逼上来，脸颊上还挂着泪，语气却像刀片一样利“你什么都没有搞清楚就跑了！许焱说的没错！你活该啊！”
　　贺之珩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你要知道真相吗？！你想知道陆今安为什么抛弃你吗？！”

　　贺之珩走到沙发边，垂下头说“你知道什么……你都不知道他那天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苏瑶瑶走到他面前拿出来两部手机。播放了录音和视频，两个声音在回响，贺之珩看着手机里的一幕幕

　　“哦，你说陆今安啊，他拒绝了”

　　“我爸觉得我是同性恋，”

　　“他收拾了几件衣服”

　　“我妈为了保护我，她关上了门，和爸爸交谈中”

　　“他跑了”

　　“我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我很怕”

　　“都不知道去哪里了”

　　“我开门就是这样的状态……我……只能打电话了”

　　“他拒绝了求婚，他当晚就走了”

　　“我爸爸他撕了我的机票，我的出国申请，我妈妈没错，她只是为了保护我”

　　两个视频在房间中交缠着，贺之珩看着那地上的痕迹，是从陆今安房间蔓延到了很多地方。他不清楚那时候陆今安，要多久绝望

　　苏瑶瑶擦了擦眼泪，指尖发抖着，拨通下一段叶宁宁的录音

　　“苏瑶瑶，帮我跟贺之珩说，那天，陆今安没有和我接吻，他用大拇指挡住了，他说……他不喜欢贺之珩，他爱贺之珩，然后……我也不知道陆今安去哪里了，对不起……”

　　录音结束了。房间安静了几秒。

　　贺之珩终于动了一下。他眨了一下眼，眼泪就滑下来了，顺着脸颊淌到下巴，滴在衬衫领口上。他的嘴唇在发抖，声音也碎成了一片一片的“所以……他不是故意的，对不对，瑶瑶，那为什么他不和我解释，明明解释清楚了，我可以原谅他的。”

　　苏瑶瑶蹙起眉头说“你让他那时候怎么说啊……他经历那么多！”

　　贺之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忽然觉得喉咙里涌上来一股腥热。他偏过头，第一口血落在地毯上，暗红色，混着胃液。他又弯下腰，第二口吐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手撑住了沙发扶手才没跪下去。

　　苏瑶瑶惊得后退了半步，随即又扑上来扶住他的肩膀“你没事吧，怎么了！”

　　贺之珩擦了擦嘴角，摇摇头抱住了苏瑶瑶哭泣起来“对不起，这八年，你肯定也很难受吧，为了我，”

　　苏瑶瑶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她抓着他后背的西装，指甲陷进布料里“你说放弃音乐，我害怕死了，我都不敢联系你，不敢去国外找你，我就等着你！”

　　贺之珩也哭了，眼泪浸湿了她的肩头。他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含混又破碎“我今天看见陆今安了，他帮我挡住了香槟塔，我们去找他好不好，再给他一次机会，如果他再跑。”

　　他停了一下，喉咙里堵了一下。

　　“我就放弃了”

　　苏瑶瑶抬手摸着他的后脑勺，像安抚一个当年没来得及安抚的孩子“傻啊，以后有事情别自己扛着，你还有朋友的……”

　　“对不起……那时候我脑子太乱了……”贺之珩轻轻推开她，低下头用手背抹了一把脸。

　　苏瑶瑶吸了吸鼻子，努力把声音压平了“那现在怎么办？怎么找？我和璟深找了八年了，没找到……”

　　贺之珩像是猛地想起什么，手探进西装内袋，把那张名片掏了出来。纸面还带着他胸口的体温，他递过去“我……刚刚遇见了来找陆今安的朋友，他给我陆今安的名片，说陆今安随母亲姓了。”

　　苏瑶瑶接过来，泪眼朦胧地凑近了看。

　　李安。S市顾氏地产集团CEO。

　　她捏着名片来回走了两圈，然后突然站定了，抬头瞪着贺之珩“怪不得我调查他的名字，一直没找到，合着他一下子改名了！有点脑子全在这里？！”

　　贺之珩了一下鼻子“他应该知道我们会找他才这样的……”

　　苏瑶瑶把名片往他胸口一拍“那他刚刚跑什么？！诶，你们俩真是厉害，一个跑去国外！一个在国内隐姓埋名八年！一个比一个能跑！我们这群朋友是想帮忙都没办法！”

　　“至少现在不是有方向了……”贺之珩垂着眼，小声说

　　苏瑶瑶气呼呼地坐进沙发里，双手抱臂“那你国外绯闻什么意思？还跟女的接吻？！你不是同性恋吗？！璟深看到了，有惊讶了问我，你是双吗？”

　　贺之珩在她对面坐下，双手搁在膝盖上，整个人缩着肩，姿态像做错事的学生“因为最后一次跟陆今安见面他和叶宁宁接吻了，我也想试试……”

　　“那你试出感觉没？”

　　“没有……”他声音更低了“脑子里面都是陆今安……”

　　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把名片往茶几上一搁，语气忽然变了“叫姐，我帮你追他！”

　　贺之珩抬眼，目光里有惊讶，有迟疑，最后全化成了委屈“姐……”

　　门在这时被推开了。林璟深站在门口，视线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最后定在贺之珩身上，指尖点了点他“你厉害贺之珩能躲八年！”

　　苏瑶瑶头也没回，伸手朝林璟深招了招，“叫姐夫”

　　贺之珩顺着她的目光转向林璟深，嘴唇抿了一下，低声说“姐夫，对不起……”

　　苏瑶瑶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朝林璟深解释了现状“老公，我跟他解释清楚了，还打了他，他知错了！”

　　林璟深在苏瑶瑶身边坐下，仍板着脸“说吧，这八年你怎么过的？靠绯闻？”

　　苏瑶瑶握着林璟深的手说“这个我也问清楚了，他就试试，不是双，是同！纯同。”

　　贺之珩垂着头，声音闷得像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我过去德国就生病了，抑郁症，病了八年……所以……抱歉”

　　林璟深和苏瑶瑶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目光里的东西很复杂，叹息、心疼、后怕，全都混在一起。最后林璟深拿起茶几上那张名片翻了一下，朝贺之珩抬了抬下巴“这是不是刚刚那个人男人的卡片？给你挡酒的。”

　　贺之珩小声说“我确定他是陆今安……”

　　林璟深笑了一下，那笑里没有多少温度，更像是对命运的一种无可奈何的摇头“牛啊，两个人都特别牛”

　　他指着贺之珩说“等我和瑶瑶下去解决宴会的事情，你最好给我好好待着”

　　“哦……”贺之珩应了一声

　　林璟深拉起苏瑶瑶的手，两人一前一后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苏瑶瑶回头看了贺之珩一眼，目光里有心疼，也有几分为期八年的疲惫。然后她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贺之珩一个人坐在沙发里，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名片，对着灯光又看了一遍。

　　李安。

　　他念出声来，声音很轻。然后他把名片贴在胸口，慢慢弯下腰，把脸埋进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