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贺之珩登场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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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李安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从昏沉的睡梦中拽了出来。他撑着发软的胳膊起身开门，顾子阳一步跨进来，上下扫了他一眼“你没事吧。”
李安弓着背坐回床边，揉了揉太阳穴“没事，退烧了。”
“你昨天吓死我了，突然就发烧了，回来我怎么敲你的房门都没声音。”
“昨天睡太沉了，抱歉”他捂了捂额头，目光落在被子上，暗沉沉的。
顾子阳把门带上，在他旁边坐下来，沉吟了一会儿才开口“要不然你晚上就别去了吧，我看你状态不好，反正都已经签约了，你等我回来再一起回去吧。”
李安沉默了几秒，大拇指无意识地扣着另一只手的手背。“我想去……我没事了，反正就一个晚上时间。”
顾子阳肩膀撞了他一下，带点调侃的语气“为了贺之珩？”他侧头看着李安“真的想去？你不去我可以帮你要签名的”
“去……他难得回国……”
顾子阳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行，你这么的说我们就去，我先去给你拿衣服，然后吃完饭过去晚宴。”
“嗯”
顾子阳回自己房间拿了两套西装过来，一套奶油杏色，一套深灰色，并排搭在椅背上“你选吧？我们两个人身材差不多。”
李安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深灰色“我要暗色的”
顾子阳皱眉看了他一眼“为什么，我觉得你穿奶油杏色会好看点的，你的眼睛很适合这个颜色。”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一下子拧开了某个上了锁的抽屉。李安听见记忆深处有人说过几乎一模一样的话，声音里带着十七岁特有的、纯粹到近乎灼人的认真
“今安，你的眼睛很好看，和蜜蜡一样，干净，透彻。”
他愣了很久。久到顾子阳又喊了他一声。他回过神，还是指了指深灰色那套“我就喜欢深灰色，成熟，你装嫩吧。”
顾子阳笑了一下“行，我今天装下嫩。不过，跟你说个好消息，你的偶像贺之珩晚上会在我们楼上和他的乐团一起演奏乐曲，我同意给5分钟上去看他。”
李安手指抓了一下裤缝“那可真是谢谢顾少给我这次机会”哪怕只有5分钟，见一次真人也好，哪怕他订婚了……
顾子阳拿着自己的西装开了门“后面请我吃饭，给你见偶像的机会。”
“肯定，谢谢顾少成全。”李安微微弯了弯腰，动作里有三分认真七分演。
顾子阳觉得他很搞笑，关了门就回了隔壁房间。
李安穿上了深灰色的西装，在胸口扣住了一个身份胸针，他看着胸针，想起来三楼贺之珩送给他的胸针。
价值连城，他多困难都没想着变卖，只是有时候拿出来看看。
晚上七点，李安戴上美瞳、架好眼镜、扣上口罩，和顾子阳一起坐电梯到了一楼。大堂灯光通明，中央摆着一架三角钢琴。顾子阳瞄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一个男的戴美瞳干嘛，怪骚的。”
“嗯”李安推了推镜框“我想骚一点，勾搭好男人。”
顾子阳的目光落在钢琴上，周围人来人往，有人正往那边张望。“要不要秀一段，这样可能有机会搭讪人？”
“弹什么？”李安声音闷在口罩后面“可以吸引男人的目光那种。”
“你就会两首，让我怎么选择”子阳推了他后背一把“去吧，彰显你的魅力！”
李安左右扫了一圈，确认没有熟面孔。他把口罩又往上拉了拉，走到钢琴前坐下。指尖落在琴键上，第一个音出来的时候，他的呼吸就轻了。
《致爱丽丝》。
和八年前一样，和琴房里那双握着他的手教他的那个版本一样。中间有好多空档，好多停顿，像话说到一半就咽了回去。那是他和贺之珩一起弹奏过的版本，只有他们两个知道。
周围的人停下脚步，有人拍照，有人鼓掌。顾子阳靠在后面的柱子旁看着他，嘴角带着笑。而门口，一群穿着黑色西装、手拿乐器盒的人正鱼贯而入。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穿着一件德式风衣，压着一顶帽子，步伐原本是快的，却在听到钢琴声的瞬间缓了下来。
他抬头，帽檐下那双眼睛穿过大厅的灯光和人影，落在琴凳上那个人身上。
李安没有察觉。他弹得专心，指法并不完美，可每一个停顿里都填满了东西。
前台登记的时候，风衣男人依然站在人群里，侧着头，目光一直没收回。
等李安弹完最后一个音，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扭头找顾子阳“怎么样，这技术？”
顾子阳拍了拍手“比以前差，这个版本没听过。”
周围零星有人鼓掌，一个扎着蝴蝶结的小女孩跑过来，仰着脸说“哥哥，可以为我弹奏一曲，生日快乐吗？我今天生日，我刚刚听你的琴声，很喜欢”
没等李安出声，顾子阳先说“小朋友，你算问对人了，这位哥哥就只会两首，还有一首就是生日快乐了，李安，弹一首，庆祝一下”
李安低头看着小女孩亮晶晶的眼睛，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好，哥哥现在给你弹。”
他换了个调，在中音区慢慢弹起《生日快乐》的旋律。这也不是正常的版本，是贺之珩教他的那版。那个冷风刺骨的琴房里，贺之珩从身后环过他的肩膀，握住他的手指，一个一个音符地落下去。
“今安，今天教你弹生日快乐”
“这样，以后生日我们可以互相弹奏”
“今安，我爱你”
前台那个德式风衣的男人在人群里又回了一次头，帽檐下的目光像极了八年前的某种注视—复杂、隐忍，像抓着一件东西抓了太久，手掌都发麻了，却还是不敢松开。
乐团的其他人办完入住后一起进了电梯。电梯门合拢，有人开始闲聊“刚刚中央区那人弹的真逗，音色太业余了。”
另一个人附和“对呀，太难听了。”
站在中央的德式风衣男人在这时摘下了帽子，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他看着前方电梯门上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声音不高不低地落下来
“我教他的，你们意见有点大。”
其他人惊讶之余，也不敢说话
因为他是他们临时首席
贺之珩
楼下，李安弹完了《生日快乐》。小女孩踮起脚尖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谢谢大哥哥，我很喜欢”
李安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喜欢就好，快回到父母身边。”
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好久了，李安还是会记起母亲的模样，可惜……没有了
每年清明节，他扫墓的时候，都有一束白玫瑰比他先到，那是贺之珩的标记，新闻没有一处说起他回到过国内过，但是陆今安知道，李安也知道
顾子阳这时候看了腕表，提醒到“上去了，宴会开始了”
李安收回目光，跟着顾子阳上了电梯。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顾爸爸正在和几位地产商寒暄，顾子阳拉着李安在人群中穿梭了一圈，和各路人马交换了名片和客套话。两个小时后，顾子阳长出一口气“结束，任务完成，你可以上去了见你的偶像了”
李安看了一下时间，楼上宴会应该还没散。他按了按胸口，心跳比平时快了几拍。“等我，马上回来。”
顾子阳看着他“加油啊，李安”又看了看他的打扮，迟疑了一下“不过，你这样打扮，等等别人不让你进去怎么办？”
李安低头打量自己。口罩、帽子、黑框眼镜，确实显得鬼鬼祟祟的。
顾子阳尴尬笑了一下“这边我还能帮你圆谎，楼上可是比我们高级，别没见过到人，就被围堵了进不去”
李安想了想，确实这样太奇怪了，他摘下帽子和口罩递给了顾子阳，自己悄悄进去应该也没人知道的，那么多人谁会在意自己……
他这么想着，轻手轻脚地从侧门溜进了楼上的宴会厅。厅里灯光暖黄，人声鼎沸。他的目光越过一个个西装革履的背影，急切地搜寻着那个身影，舞台上，空荡荡的。
贺之珩已经不在了。
他失落地从服务生手里接过一杯气泡酒，捏着杯脚在人群边缘走了一圈。终于在靠近大门的方向，他看见了。
贺之珩正和林璟深说话，苏瑶瑶站在两人身后。对面香槟塔旁，许焱和梁宴清似乎起了争执，隔着几步都能看见许焱的手势越来越大。
李安握紧酒杯，下意识地往前挪了挪，停在离他们五六米的地方。贺之珩长高了，至少一米九，肩背宽阔，侧脸的线条利落分明，和十七岁那个少年判若两人。李安抿了抿嘴唇，站在人群的缝隙里，偷偷地看着。
就看一会儿。不是在新闻里，不是在报纸上。
是八年来，第一次，真正地看见他。
许焱的争执声越来越大。他猛地把手一挥，指尖擦过了身后的香槟塔。水晶杯发出细微的颤抖声，然后整个塔身开始倾斜，缓慢的、不可逆的倾倒。
李安的身体比脑子快了一步。
他往前冲，拨开人群，在香槟塔完全崩塌的瞬间挡在了贺之珩前面。他抱着贺之珩的头往下一按，用自己的后背接住了铺天盖地砸下来的香槟液和玻璃碎片。
冰凉的液体浸透了西装外套，李安顾不上一身的刺痛，下意识地甩了甩手上挂着的碎玻璃，然后翻过贺之珩的手掌
没事。一点划痕都没有。
“你没事吧？”李安不顾疼痛，甩了甩手上的碎片，他握住了贺之珩的双手，仔细检查了一下，
没事，一点划痕都没有，他担心的看着贺之珩，还能弹钢琴，贺之珩对视他的目光。
他想起了刚见面的样子，那一秒，他们看见了对方
比赛是两秒
合奏会是一瞬间
每次，他们都能知道对方在哪
“陆今安？”贺之珩难以置信的说
李安的眼睛瞬间红了。他没有答，没有停留，转身就跑出了宴会厅。
贺之珩看着他的背影
陆今安
是他
他为什么要保护自己？明明是他先放手的，为什么要弹奏《致爱丽丝》
身后的宴会厅里，许焱快步走到贺之珩身边，急急地查看他的手“抱歉，我和别人发生争执了，你没事吧。”
林璟深也拍了拍身上溅到的酒液。苏瑶瑶跟过来递纸巾“之珩你没事吧”
贺之珩没有回答任何人。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里还残留着方才被抓住时的温度和力道。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乐团的几个人围了上来，检查之后确认无碍，为首的人谨慎地开口“主席，没事的话我们可以回房间了。”
贺之珩把掌心慢慢合拢，像是要留住什么留不住的东西。“嗯，走吧。”
许焱握住了贺之珩的右手，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走什么？！好不容易回来，不和我们聊聊天吗？”
梁宴清也跑了过来，站在许焱身后欲言又止。
贺之珩抽回了手，没有回头，跟着乐团的人往外走去。
许焱朝着他背影吼了一声“贺之珩，你就跟钢琴过一辈子吧！怪不得陆今安抛弃你了！活该！”
声音太大，半场的人都看过来。贺之珩的脚步停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出了宴会厅的大门。
梁宴清抓住许焱的胳膊“你疯啦！这么多人，说这种话！”
许焱甩开他的手“我跟订婚的人，没有什么好解释”说完他走出去几步和林璟深说了对不起鞠了一躬后也出了宴会厅，和贺之珩反方向，梁宴清没有追上去，因为林璟深拦住了他，林璟深看着梁宴清冷声道“你不要在欺负许焱，算我求你了，梁宴清！”
梁宴清顿住脚步，看了林璟深很久，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到宴会厅角落，要了一杯酒，一个人仰头灌了下去。
贺之珩和乐团走到走廊中段时，遇到了刚乘电梯上来的顾子阳。顾子阳气喘吁吁地左右张望，没看见李安的影子，却在人群里一眼认出了贺之珩。他愣了半秒，马上快步上前“额，贺老师，你好，我是你粉丝的兄弟，方便要个签名吗？”
贺之珩停下脚步，对身旁的人用英文说让他们先走。几名乐手互相看了看，陆续朝走廊另一头撤去。
“我的粉丝”贺之珩转过来看着顾子阳“谁？”
顾子阳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翻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我兄弟他一直很喜欢你，我本来是上来找他，发现没找到，幸好遇见你了，能不能在这张名片上签名，他会很开心的”
贺之珩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上面是李安的名字，他语气冷淡“这个人，就是姓李吗？我没有印象。”
顾子阳连忙解释“他跟他母亲姓。”
贺之珩看着名片，房地产CEO 李安。又问“他喜欢多久了？”
顾子阳说“很久了，好像有八年了，我跟他做兄弟有六年了，你一有新闻他都看，他很喜欢你，真的！”顾子阳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递过去。
贺之珩接过笔，却没有立即落笔。“有多喜欢？”
顾子阳愣了愣，慌慌张张地掏出手机翻相册，想找出李安平时收藏贺之珩海报的照片。他手指一划，不小心点到了旁边一个视频，正是那晚他们三个喝酒，顾子阳偷录的那一段。
画面里李安坐在钢琴前，醉醺醺地对着镜头
“我爱我的初恋”
“贺之珩和初恋不冲突的，我一直爱着他”
贺之珩微微俯下身，看着屏幕里的那张脸。陌生又熟悉的脸。陌生的黑发黑镜框，熟悉的、醉了酒之后会泛红的耳根。那个叫“陆今安”的人，隔着手机屏幕和八年的光阴，用一种近乎狼狈的坦荡说着他藏在心里太久太久的话。
贺之珩直起身，在名片背面慢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很认真。签完之后他握着名片没有递出去，沉默了几秒。
“他不配”
顾子阳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贺之珩把名片收进了自己的西装内袋里，转身朝走廊深处走去。脚步没有停，也没有再回头。
顾子阳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朝着那个背影喊了一嗓子
“至于吗？！一个签名而已！给一个会怎么样！还挑性别啦！你歧视同性恋啊！”
贺之珩背对着他，右手抬起来，竖起了一根中指。
顾子阳气得在原地转了个圈，可到底没敢追上去。他掏出手机拨李安的号码，一遍，两遍，第三遍，铃声在走廊尽头断断续续地响着，始终没有人接。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贺之珩登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