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爱丽丝的夏天》周白郴

13、第 13 章 陆今安

　　陆今安终于熬到了周一。他来得比谁都早，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晨光从窗户斜斜地铺进来。因为昨天晚上贺之珩在电话里说，他会早点到。

　　果然，没过几分钟，贺之珩背着书包推门进来了。书包拉链上挂着那架小钢琴挂件，在他走路时一晃一晃的。

　　教室里没有别人。陆今安一看见他，就站起来走了过去，伸手抱住了他。贺之珩愣了一下，随即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语气带着点笑意“就几天不见，这么粘我”

　　陆今安松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落在他手背上那些消退大半的针孔痕迹上“病好点没？”

　　“嗯，恢复好了才敢过来，前两天苏瑶瑶过来合奏，我差点没被我妈和她打死”

　　“为什么？”

　　“因为我把悲伤的曲子，弹的太开心了，幸好我有我爸，要不然我要多躺几天”

　　陆今安忍不住笑了一声，“那你真是讨打”

　　这时，叶宁宁一个人进来了，她背着她的书包进来，手都被书包带勒红了，她表情带着笑“贺同学回来啦，今安可是很担心你呢”

　　贺之珩语气随和“谢谢关心，他确实很担心我”

　　叶宁宁没有离开，反而站在他们面前“朋友之间担心也很正常，我跟今安认识十几年，我生病他也会担心的”

　　说完她看向陆今安“今安，其实我今天跟着你来的，看见了，但是我们还是朋友对吧，什么关系能挡住我们十几年的友谊”

　　陆今安点点头“嗯，还是朋友”

　　贺之珩笑了一下“对，我和苏瑶瑶也一样”

　　叶宁宁走到他们前面把书包放回位置，“不一样”说话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一样，自己坐下去看书了。

　　其他同学陆续进来，教室里的声音渐渐多了起来。贺之珩看了一眼叶宁宁的背影，带着陆今安回到座位上。陆今安翻开课本，压低声音“她是不是都看见了”

　　贺之珩双手交叉在后脑勺，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看见又怎么样，你又不喜欢她”

　　陆今安拿了一支笔出来“可是我不想弄丢友谊，毕竟玩太久了”

　　贺之珩慢慢点头“能理解，我和苏瑶瑶都难受这么久，友谊也是很重要的”

　　陆今安拿起数学书和笔记本“那，之珩开始吧，第一节正好是数学课”

　　贺之珩看见了数学书，笑的回正身体“行，你教我，期中要到了”

　　两人学习了到了第一节下课后，贺之珩颓废的倒在桌子上，

　　陆今安收拾课本问道“你爸爸，怎么最近回来了……”至从周六起，陆今安还好奇贺爸爸的，因为他从小都没感受过爸爸的爱

　　“寒假最后几天，我要去国外参加比赛，对我来说很重要，如果我第一名，就可以获得入取通知书，他回来帮我处理出国事情”贺之珩看着自己笔记本，在上面画着圆圈。

　　“那你……有空会不会回来看我”陆今安小心翼翼问着

　　“会！周末我都回来”贺之珩看着他认真的说道

　　“所以接下来我可能会很忙，午休你先去吃饭，然后过来琴房陪我好不好？”

　　“好，那我把作业带过去，陪你”

　　“行”

　　“陆今安”

　　“嗯？”
　　教室里人来人往，嘈杂声一层叠着一层。贺之珩忽然靠近了陆今安，用手拢住他的耳朵，声音压到最低“陆今安，我很喜欢你，对你一见钟情”

　　陆今安觉得，好像周围的嘈杂声都消失了一样，他只听到这句话。

　　陆今安也学着他，说了一句话。

　　贺之珩听完笑了笑“下一节什么课？”

　　“语文，还有物理”

　　贺之珩习惯性的拿出请假条“等等来琴房找我吧”

　　陆今安点点头。

　　午休吃完饭，陆今安一个人去了音乐楼。贺之珩的琴房在二楼，和音乐大厅在同一层。他路过大厅门口时，脚下不小心踩到一个塑料瓶，发出一声脆响。

　　大厅里的音乐声骤然停了。几双眼睛同时看过来，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投来毫不掩饰的打量目光。两名男生从人群中走出来，一个高三年级，一个高二年级。为首的走到陆今安面前，用食指戳了戳他胸口的校徽刺绣“陆今安，我听过全校第一名的普通生”

　　“来我们音乐楼干嘛，还吵到我们，一个不学音乐的来干嘛？”

　　后面一个戴眼镜搭腔“就是，一个普通生还有什么资格来这里”

　　周围的目光聚得更紧了些。陆今安站在原地，没有动。

　　“普通生，不能来这里吗？校规哪条说了”后面传来声音，是林璟深，

　　后面的苏瑶瑶拿着小提琴在打电话，

　　为头的艺术生看着林璟深惊讶道“对不起，林少我开玩笑的。”

　　林璟深和往日一样“你这话，不用跟我说”说着他看着后面正在走来的人

　　陆今安越过那个男生的肩膀，看见了站在人群后方的贺之珩。

　　贺之珩走上前，站到那两个男生面前，低头看了一眼他们的胸牌“高三一班金明”又往后面看了一下“高二，三班刘泽”他念完，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径直走进大厅。其他人纷纷侧身让开。林璟深把陆今安往身后拉了拉。

　　贺之珩走到台阶上，打开了话筒，一阵低沉的鸣响在大厅里回荡。等杂音散去，他开口，声音透过音响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清潭国际高中，校规第一条，艺术生和普通生必须保持友好，校规第三十条，普通生如果是艺术生朋友可以进入音乐楼，校规第四十五条，艺术生不得歧视普通生”

　　陆今安看着台上的贺之珩，这些校规讲出来都是有利于他的。

　　贺之珩顿了一下“所以，金明学长和刘泽同学，你们违法了校规，要么你们自己转学，要么……你们自己看着办”

　　台下人开始议论起来，看着贺之珩，贺之珩看着众人，开始接下来的发言“有些人可能不知道我，在此，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贺之珩，其中一位校董的儿子，你们如果有意见，欢迎投诉”说完他脸色僵下来，把话筒扔在地上，又是一阵低鸣声。

　　贺之珩面无表情走到大厅门口，那两位男生哭着说“贺少，林少，对不起我们不知道陆今安是你们朋友，能不能，警告我们一次，我们不会在这样了”

　　陆今安这时也出声“之珩，算了吧，我踩到塑料瓶打扰他们了”

　　贺之珩看了一眼两人“我同桌把你们求情了，希望别有下一次啊，同学”

　　那两人点点头，跟陆今安说“谢谢，谢谢，以后我们不会再犯了”说完他们回到了大厅，众人都散开，开始再次演奏手中的物品，仿佛刚刚事情没有发生一样，毕竟很多人已经高二高三了，他们要通过集训，获得大学资格。

　　陆今安跟着贺之珩、林璟深和苏瑶瑶走出大厅。苏瑶瑶笑着说“第一次看你这样，我打你电话还没挂你回来，跑来的啊？”

　　贺之珩说“走来的，我就在隔壁的隔壁，你来了，我们去四楼找林老师排练”

　　贺之珩又往后面看陆今安“今安吃饭没？”

　　“吃了，你呢？”

　　“嗯，随便吃了点”

　　林璟深在苏瑶瑶旁边出声“你就不怕他们报复？看他们是高二和高三，压力可能比较大就拿陆今安开刀了”

　　贺之珩走到了拐角处上了楼梯“这不是有林少吗？我怕什么？你也是普通生”

　　林璟深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走在最后的陆今安忽然停下了脚步。他看着前面三个人的背影，忽然意识到一个他一直忽略的事实，贺之珩在他面前很普通，可他一点都不普通。那些身份、资源、话语权，是陆今安努力一辈子可能都够不着的。

　　贺之珩察觉到他没跟上来，让林璟深和苏瑶瑶先上去。两人回头看了一眼，心领神会地上楼了。

　　贺之珩下了两级台阶，站到陆今安面前“吓到了？我没有这样过，只是看不爽而已”

　　“之珩，你之前也和我说过这种话，和他们一样的话”陆今安看着他的眼神说道

　　“对不起……，我那时候情绪上头了”贺之珩低着头，很愧疚

　　“校董的儿子，国内顶尖音乐人士，你的头衔很多……我可能现在注意到我们差在哪里”陆今安学着贺之珩，直白说道

　　“重要吗？我们相处的不是很融洽”

　　“算了，上去吧，我想看你弹琴”陆今安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上了楼。

　　贺之珩在原地站了几秒，才跟了上去。

　　两人来到音乐馆四楼。这里模拟了大型音乐厅的格局，空旷的舞台，暗红色绒布座椅，灯光柔和地打下来。苏瑶瑶已经在舞台中央架好了小提琴，林璟深坐在台下中间一排。林溪主任站在舞台边，看见他们便招了招手“过来排练了。”

　　贺之珩自然地牵起陆今安的手走下台阶。陆今安在林璟深身边坐下，贺之珩则走上舞台，在施坦威钢琴前落座。

　　林溪主任用脚尖点着拍子“你们大病初愈，今天排练第三首，《莫扎特F大调第二十四小提琴奏鸣曲》，贺之珩你比赛曲目练的怎么样？”

　　贺之珩把手停留在琴键上“嗯，私底下有在练，差不多了”

　　林溪拍手“那以后主要还是练习合奏曲目，贺之珩过几天你单独来我这里练习比赛曲目”

　　“开始”

　　苏瑶瑶看了贺之珩一眼，两人同时起手，音符从琴弦和琴键上流淌出来，音色典雅流畅。林溪在旁指导“合拍一点，慢一点，钢琴手压住自己情绪，让小提琴手发挥自己”

　　林璟深在台下小声说道“陆同学，你愿意来我公司实习吗？”

　　陆今安眨了一眨眼“我不懂，还是算了吧”

　　林璟深没有急着说服，只是看着舞台“我看过的资料，你成绩都很好，你放心，我也只是实习的，我只是希望毕业后，公司有自己朋友搭把手，你愿意吗？”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会，听贺之珩说你本来也是要读金融系的，我家是投资型公司，你很适合”

　　“那……好吧”

　　“寒假开始可以吗？有工资，你和你家人说，他们应该会同意，而且贺之珩那时候也没空要参加比赛”

　　“行，谢谢你，林同学”

　　“客气，各取所需而已”

　　陆今安没有再回话，他把目光重新投向舞台。贺之珩的琴声从台上铺下来，流畅而温暖，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林璟深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陆同学，其实你是个很厉害的人，不要因为一些事情自卑，你要知道谁都是从零开始，没有人一直都在高处”

　　陆今安愣了一下，随即弯了一下嘴角“谢谢你安慰我，你也是个很好的人”

　　林璟深十指交叉放在前面的椅背上“我也有私心而已”

　　谈话间，台上曲目收尾。

　　林溪主任皱着眉摇了摇头“这个曲目练的，不行，明天再过来吧”

　　苏瑶瑶叹了一口气，把琴放回盒中。贺之珩倒是一脸轻松，转过身朝陆今安挥了挥手。

　　陆今安也抬了一下手，回应了他。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感觉还挺不错的，没有人看不起他，还有人愿意给他机会。在清潭国际高中待了大半年，他第一次觉得，普通生好像也没有那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