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爱丽丝的夏天》周白郴

12、第 12 章 隔天一

　　隔天一早，班主任把陆今安叫到了办公室。

　　她看着陆今安略显憔悴的脸，没有多余的安慰，“陆今安，你同桌病倒了，请假了两个星期，听说隔壁班苏瑶瑶也是这样，你方便的话，有空带着作业去看看贺之珩吧”

　　陆今安听的这个消息，嘴巴张了张，没有说话，只是点头后离开了办公室。

　　走廊里，林璟深从一班出来，截住了他“昨天的事情，怼他们影响有点大，陆同学要不要等他们病好了，一起去看看他”

　　陆今安目光有些发直，缓了两秒才应道“嗯，到时候看看”

　　说完他走回了教室。叶宁宁坐在前排，看着他进来，嘴唇动了动，却始终没有开口，只是顺着他的身影，看他一个人坐回位置上。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陆今安又回到了以前的状态，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放学。好像什么也没变过。

　　直到周五晚上，手机亮了一下。是林璟深发来的消息“瑶瑶好了，听说贺之珩也可以走动了，我在劝瑶瑶一起去贺之珩家，你要不要一起去”

　　陆今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眼泪忽然毫无征兆地落下来，砸在屏幕上。他抬手擦了擦，“好，明天去吧，你们来接我，可以吗？”

　　“可以”

　　周六上午，陆今安站在小区门口等着。一辆黑色宾利缓缓停下，后座车门打开，苏瑶瑶探出身来。她额上还贴着退烧贴，脸色苍白，整个人瘦了一圈。

　　陆今安坐上车，轻声问“你没事吧，还在发烧吗？”

　　苏瑶瑶摸了摸自己额头“好多了，对不起啊，陆同学，应该是我的原因才导致这样的”

　　“不是你的问题”陆今安低下头“事情迟早他都会知道的，你别太自责”

　　林璟深坐在苏瑶瑶身边，握住了苏瑶瑶的手“我们今天去看看贺之珩，解释清楚，他会理解的”

　　苏瑶瑶点点头。

　　等到来到贺之珩家的小区，林璟深从后备箱拿了几箱补品，还有一束白玫瑰，他把白玫瑰给了陆今安“你等等给他吧”

　　陆今安接过来，林璟深扶着苏瑶瑶走在前面。三人来到贺之珩家门口，林璟深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门被打开，贺爸爸站在门内，笑呵呵地侧身让开“你们来啦，快进来”

　　几人进了屋。贺妈妈正坐在沙发上翻看什么文件，看见三人进来，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来，目光落到苏瑶瑶身上时温温柔柔的“都来啦，瑶瑶你身体怎么样？”

　　苏瑶瑶声音颤抖“对不起，阿姨都是我……对不起”

　　贺妈妈走过去摸摸她的头“能理解，我觉得贺之珩也能理解，他只是需要时间消化的，没事，瑶瑶你不要自责”

　　她又转向林璟深“瑶瑶是我干女儿，无论她后面有没有跟着贺之珩搭档，请你不要欺负瑶瑶，要不然我会对你不客气”

　　贺爸爸在三人后面说“老婆，说多了”

　　林璟深认真地应道：“不会的阿姨，我很喜欢瑶瑶”

　　贺妈妈嘟囔了一句“那就好”，目光又落到了陆今安身上“今安啊，谢谢你今天也能来，贺之珩会很开心的，你们去琴房吧，他刚好练琴去了”

　　三人点了点头。苏瑶瑶走在最前面，推开了琴房的门。

　　贺之珩正坐在钢琴前，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像是刚停下来。他看起来瘦了不少，手背上隐隐能看见针孔的痕迹，脸色也比之前苍白。他垂下眼看着三个人，安静了几秒，才开口“你们来啦”

　　林璟深说“过来看看你”

　　贺之珩的目光移到苏瑶瑶脸上“怎么还在生病就过来了，也不知道养好了再来看我”

　　苏瑶瑶低着头，眼泪掉了下来“对不起……对不起……”

　　贺之珩轻轻按了一下琴键，声音很轻“你要快点好起来，我们还有合奏会呢，还能再做搭档呢”

　　苏瑶瑶哭着点了点头。林璟深心疼地把她揽进怀里。

　　贺之珩的视线终于转向陆今安，落在他脚下的地板上，缓缓开口“对不起啊，那天我情绪不对，对你发脾气了，我没有看不起你”

　　陆今安走了过去把手中的花递给了贺之珩“我理解，之珩，我也有错……”

　　贺之珩接过了花，惊讶看着他“你叫我什么？”

　　陆今安低着头“之珩”然后他弯下腰，轻轻抱住了他“对不起，之珩，我不是故意推开你的”

　　贺之珩手里的花束滑落下去，手抬起来回抱住他，整个人埋进他肩窝里，声音有点闷“应该是我的错，跟你说了特别过分的话”

　　陆今安犹豫了一会，然后慢慢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有点硬，但很安心。这一个星期他没见到贺之珩，每天都在想，想他身体怎么样，想他那句话是不是真心的，也想过他会不会再也不理自己了。但他发现，他从来没有怪过他。

　　贺之珩抱了好一会儿，才探出半个头来，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不正经“喂，苏瑶瑶，反正我们请假两个星期了，别浪费，你这几天好了来我家，练合奏曲目呗”

　　苏瑶瑶擦了擦眼泪，从林璟深怀里出来，哽咽道“好”

　　“那我接下来高中和今安的饭，你和林璟深包了呗”

　　苏瑶瑶和林璟深都被逗笑了，林璟深回答“行，饭卡还够用吗？不够用我在充”

　　贺之珩把陆今安往自己腿上带了带，揽着他的腰，陆今安没有挣扎，只是把脚踏实在地板上，怕压着他“不用了，你充那么多，每次刷卡挺尴尬的，能不能充少点啊”

　　林璟深看着他们俩的动作，神色了然，嘴角微微扬了一下“好，按你的来”

　　贺之珩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语气带着点得意“你看，我给我们找了长期饭票”

　　陆今安看着他“要不然我起来吧，你才刚好”

　　贺之珩搂的更紧了“没事，我好很多了，我才不是苏瑶瑶”

　　苏瑶瑶也恢复了以前状态“什么叫你才不是苏瑶瑶，诶，你”还没说完，林璟深拉着苏瑶瑶说道“我们去外面陪贺阿姨和贺叔叔吧，不打扰他们了”

　　苏瑶瑶看了他们一眼“那我先出去了，贺之珩，你等我消息”

　　贺之珩比了一个ok的表情。

　　门并没有关上虚掩着，琴房安静下来。贺之珩低头抚着陆今安的发尾，声音放得很轻“我不在，你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

　　“有”

　　贺之珩又靠近了几分“你怎么今天让我碰你，还不拒绝”

　　陆今安撇过头“因为你生病了，我担心你”

　　“那你这一个星期有没有想我”

　　陆今安听了这话，红了脸，却也点头了。

　　贺之珩看着他的举动，很开心“你愿不愿意再见我一句，之珩”

　　陆今安小声说道“之珩”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是身体撞到门板的声音。陆今安猛地弹起来，门根本没有关严。

　　最前面是贺妈妈，身后是贺爸爸正拽着她的手臂，再后面是林璟深和苏瑶瑶，两个人表情复杂地憋着笑。

　　贺妈妈尴尬地摸了摸门框“哎呀，之珩啊，你这个门应该修修了，不稳固。怎么一下子就开了”

　　贺之珩皱眉“妈！你干嘛在外面偷听！”

　　陆今安羞红了脸，现在原地

　　贺妈妈理直气壮“我哪里有偷听，是正好想进来，一不小心就快摔了，你爸扶住了我，我只是想和你说，吃饭了”

　　贺之珩一脸，“你看我信你”的表情吗？

　　贺爸爸赶紧打圆场“哈哈哈哈，走吧走吧，一起去客厅吃饭吧，璟深你带着瑶瑶过去”

　　贺妈妈顺势招呼身后的人，“走吧走吧，吃饭”

　　贺之珩起身，晃了两下，陆今安扶住了他，“没事吧”

　　贺之珩晃了晃头“没事，太开心了而已”

　　陆今安贴近他小声说道“他们是不是都听见了”

　　贺之珩只觉得他可爱，握住他的手“听见了就听见了，我们也没说什么，对吧”

　　陆今安没有说话，贺之珩拉着他的手“走，吃饭去”

　　饭桌上，贺妈妈坐在陆今安旁边，贺之珩坐在贺妈妈另一侧，对面是林璟深和苏瑶瑶。一顿饭下来，贺家父母不停地给苏瑶瑶和陆今安夹菜，碗里堆得冒尖。

　　贺之珩看着自己空空的碗，终于忍不住开口“妈，你怎么不给我夹菜”

　　贺妈妈又给陆今安夹了一块肉“你自己没长手啊，病好的差不多就自己吃啊”

　　贺爸爸说道“之珩，家里来客人了，懂事点”

　　贺之珩用筷子指向林璟深“那他呢，他怎么没分”

　　贺爸爸和贺妈妈对视一眼，贺妈妈放下筷子“儿啊，你在中国挺久的，人情世故不会做吗？那璟深自己会夹会吃的”

　　贺爸爸笑了一下“你们俩还是谁也别说谁了，差不多，璟深对不起啊，让你看笑话了”说着贺爸爸也夹了一块红烧肉给林璟深。

　　林璟深礼貌回应“谢谢叔叔”

　　陆今安局促的看着碗里满满的菜说“阿姨，叔叔谢谢你们，我够吃了，不用给我夹了”他从来没有体验到父母一起的爱，让他受宠若惊，贺之珩在爱的家里生长，他不是

　　贺妈妈侧身看着陆今安“哎呀，你之前还帮忙补课呢，还送贺之珩钢琴挂件和木偶，阿姨靠看在看着，好不容易来我家，当时要款待你，也希望你以后多教教贺之珩，快期末了”

　　贺爸爸也说“对呀，谢谢你啊，陆同学，这次回来贺妈妈和我说的很多，我们感激你”

　　苏瑶瑶捂嘴笑道“陆同学，接受他们的好意吧，他们家里人真的很好”

　　陆今安微微点头“客气了，应该的，都是坐在一起的”
　　林璟深伸手摸了摸苏瑶瑶的额头，语气自然“退烧了，撕掉吧”说着帮忙撕掉了苏瑶瑶退烧贴，又摸一下，才放心的放下手。

　　贺妈妈的目光立刻亮了起来“你们在一起了没？”

　　苏瑶瑶红着脸“没有，我们打算读大学再说”

　　林璟深说“我尊重苏瑶瑶”

　　贺妈妈看向贺之珩“那你？”

　　贺之珩撇了撇嘴“学业完成再说，现在不说这个，妈，老八卦这些干嘛？工作太少了？”

　　一提到工作，贺妈妈垂下头，叹了口气“算了，吃饱了。老公，陪我去处理点事吧，最近堆了不少。”

　　贺爸爸也放下筷子“你们慢吃。碗我来洗，先去忙了。”

　　等两人离开，苏瑶瑶靠回椅背上，语气轻松了些“之珩，阿姨真是跟你一模一样，什么都往外说。”

　　林璟深补充了一句“基因遗传。”

　　贺之珩直接挪到陆今安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这叫关心。”

　　三人同时摇头扶额。苏瑶瑶站起来“吃饱了，有点累。我们先回去了。”

　　林璟深和陆今安也跟着起身。贺之珩握住了陆今安的手，指尖收得很紧“这么快？才来没多久。”

　　苏瑶瑶低头看了一眼他们交握的手，笑着说“哥们，快点好起来，就能回学校陪陆今安了。”

　　她牵着林璟深走向门口。陆今安拍了拍贺之珩的手背“你先好好休息。我在学校等你。”

　　贺之珩不甘心地低下头，在他手腕内侧轻轻落下，“等我。”

　　陆今安红着脸收回手，那个地方有点微微发烫“嗯。”

　　三人走到门口时，贺之珩靠在门框边冲他们挥手，难得没有贫嘴。

　　车上，苏瑶瑶靠在座椅里，侧头看着陆今安，“陆同学，你是怎么想的？在一起这件事。”

　　陆今安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轻轻的“等学业完成再说吧。之珩不是要去国外吗……”

　　林璟深在苏瑶瑶身边看了他一眼“那他肯定一有空就飞回来看你。”

　　苏瑶瑶笑了一声“绝对的。他舍不得你。”

　　陆今安被说得耳根发烫，低下头没再接话。

　　到家之后，他一个人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一小块被亲过的地方。迟疑了很久，他低头，也轻轻碰了一下。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贺之珩发了一条微信

　　“要快点好起来。想见你。”

　　对方几乎秒回

　　“好。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