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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伪装的棋子   准确来 ...

  •   准确来说,裴家此次在崇樽桧落地商谈,谈的其实并不是裴翡坠机的问题,因为裴翡在裴家内部,本就是个表面上的太子爷,实际掌握实权的,其实是裴家二公子裴望堇和裴家大小姐裴霜,这俩人都极受裴老爷子喜爱,在家族里,也是备受其他长辈喜欢。

      而更严重的问题,实际上是在裴翡坠机后,裴家的大夫人因章鱼壶综合症,猝死在了家中,简单说,大抵是接受不了自己亲儿子的死亡,哭死了,但这其实也与大夫人原本身体素质就差有关。

      这接连的噩耗在裴家引起了不小的动荡,而裴晋樊之所以笑得出来,只是因为——

      他是私生子。

      他和他妈是这一行人唯二两个笑得出来的人。

      裴董事长裴胜群,也就是他的亲生父亲,先是压下自家夫人的死讯,禁止媒体报道,大儿子的新闻满天飞他暂且先不管,竟然先把他妈接到家中,并在家族会议上恢复他妈的名声,美其名曰对他们母子二人的弥补。

      弥补得没错,他妈在外面这些年确实过得很苦。

      虽然宁家在国内的地位并不比名声在海内外都响彻的裴家好,甚至可以说差得远,但宁慕之至少也算上流圈层中数一数二的美人,而且宁慕之在遇到裴胜群前,自己也把家里手下的几个子品牌经营得不错,能力虽不能说顶尖,但在同龄的二代里,也算出众。

      作为宁正琛唯一的宝贝女儿,宁慕之从小就没吃过什么苦头,宁正琛将她保护得很好,而裴胜群,可以说是他母亲在人生中遇到的第一个渣男。

      两人初识在崇樽桧,毫无恋爱经历的宁慕之对当时已经算是有所成就的裴胜群一见钟情,发生关系后,宁慕之怀着裴胜群一定会娶她的,在当初算是极为可笑的美好妄想,拒绝了父亲安排的一切联姻。

      宁正琛知道裴胜群这种不知道有多少个情人和太太的烂人绝对不会对自己的女儿负责,对宁慕之和对方的交往可谓是千阻百拦,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疯丫头最终竟然会为了谈这场荒谬的恋爱,放弃经营家里的产业,跑到国外去,只为了时不时和裴胜群见一个面。

      宁正琛几乎气疯了,因此,自裴晋樊出生后,他也没给过裴晋樊什么好脸色看。

      毕竟裴胜群害得他们家无法联姻,宁慕之后面还因为裴胜群的忽冷忽热,精神逐渐崩塌,待她知道裴胜群有很多个像她这样的女人后,她的幻想彻底破碎,精神变得更加不正常,时常疯疯癫癫的,经常半夜起来拉提琴,跳舞,甚至跑到佣人的房间门口撞墙。

      不过宁慕之也有正常的时候,那就是面对裴晋樊时,她会极力装成一个正常人,可她的对裴晋樊的种种要求,还是透出了她心底的那股偏执和疯劲。

      她固执地认为,裴晋樊的身份应该隐蔽一点,至少不能被她的情敌们发现,裴晋樊的名字是裴胜群亲自取的,但是自从裴胜群抛弃她后,她就给裴晋樊身份造假,并换了新名字——

      那就是裴骁。

      她希望她的孩子能不像她一样疯疯癫癫,拥有一个自由,勇敢,健康的人生和事业,就像原野上肆意疾驰的骏马一般。

      可她的偏执和疯劲根本培养不出健康的种子,裴晋樊自幼被教导要学会吃苦,戒奢戒傲,要学会服务他人,要谦卑低下,不能展示出任何的锋芒或是疯劲,不然就会被人讨厌。

      因此她在裴晋樊16岁时,把他送往了与宁家关系较好的周家,给眼盲的周二少爷周庄远当佣人,并要求周夫人对裴晋樊的身份严格保密,周夫人不想惹上她这个疯婆娘的麻烦,念及两人旧时的友谊,周夫人最终答应了宁慕之荒唐的要求,把裴晋樊当成下人,但她其实也是看在对方实在可怜。

      裴晋樊不怕宁家周家的任何人,唯独怕她的母亲,她半夜发疯的模样给裴晋樊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仿佛他只要一反抗,他的母亲就会立马崩溃自尽。

      幸运的是,他遇见了周庄远,一个虽有残缺,但却永远宽容冷静的人,周庄远在他心里,是那种无论有多大的压力,都不会在亲近的人面前表现出来的人。

      对方的表情总是很淡,嘴角挂着淡淡的温柔的笑。

      不幸的是,因为身份造假,他只能在18岁时被迫离开周家,去国外读大学,自那以后,他在国外待了很长一段时间,今天是他第一次回国。

      他不是因为他的母亲成功上位而回国,也不是因为生父的命令无法抗拒,而是他知道,自己还欠某人一个答案。

      裴晋樊不是来崇樽桧为裴家的事情感到惋惜和追悼的,因此裴家人放的屁他都没听,两手插在兜里,远远地凝望着窗外的繁华夜景,黑而深的眸渐渐黯淡。

      裴夫人和裴翡的死,让裴家和洛家的关系变得紧张了起来,虽然宁家和其他家族的人也在场,但他们的一致目标都是封死媒体的嘴,因为裴翡活着的时候涉及不少脏事,他妈在国外干的事也不好传出,一旦母子俩被社会关注,被深入调查,对于几大家族都是不利的。

      幸好的是,大众媒体们关注的都只是继承人这个表面问题。

      权贵们在崇樽桧里谈论的问题也都只是些表面问题,毕竟家族会议本在回国前就已经召开过,裴胜群和裴老爷子只是将一些一般问题跟国内的这些世家大族商讨而已,起到的作用不是解决问题,而是稳住家族间的关系,稳住一些人的心。

      裴晋樊作为最年轻,身份最尴尬的裴家人,坐在桌子的最远端,问题落不到他身上,他听这帮老家伙扯皮,听得眼皮一颤一颤,竟然睡着了。

      坐在最北端的裴老爷子看着不远处那道在座位上静止的身影,沉静的脸上,眼皮颤动了一下。

      裴望堇循着裴老爷子的目光,注意到了裴晋樊的表现,他一言不发,抿着的薄唇微微勾起。

      一想到外界有传闻说是裴晋樊这个私生子害死了裴翡,他就忍不住发笑。

      一个对家里情况完全不了解,甚至能在重要会议上睡着,还被裴老爷子抓住这种负面印象的人,哪能有跨过这么多道眼线,害死裴翡的脑子和能力?他们现在都查不出那两个西加达利人是谁雇的,如果是单纯的谋杀,他们很快就能通过关系线找出来,他们现在只能得知幕后黑手是一个在国外极具势力的组织,毕竟那炸弹是国外的军用类型,能办到这种事情的,绝对不可能是个人。

      虽然涉事的航班是国外的,但这次事故引起的伤亡过重,在当地社会也引起了恐慌,这种事情的后果,根本不是个人单位能承担得起的,必然是一个有组织性的,操作系统强大的密谋产生的结果。

      但无论裴晋樊表现得有多么愚昧和听不懂人话,最终还是被裴老爷子单独带到包厢里谈话了。

      敞亮但极具封闭性的包厢内,裴晋樊站得远远的,和裴景山保持着一个礼貌的距离,抿唇看着裴景山,眼神里带着腼腆和不自然,裴景山表情依旧和善,眸子却透着锋利的精光,他抿了口茶,淡定地看着自己最年轻的孙辈。

      魏巍明堂之下,裴晋樊像是一个被审问的罪人。

      裴景山依旧保持着和蔼的沉默,他在观察裴晋樊的神态,和微动作,尽管这家伙的脸上满是初入人世的不自然和腼腆,但这小子骗不过裴景山,裴景山注意到,裴晋樊垂在衣侧的手是极为安静的,手指没有任何的颤动,静得像具尸体,除了表情,身体没有任何多余的举动。

      这说明对方此时的心是静的,是定的,这和他飘忽不定的眼神极为矛盾,识人无数的裴景山知道这孩子在演。

      裴晋樊:“抱歉,爷爷,我失礼了。”

      见裴景山迟迟不开口,裴晋樊只能先认错。

      裴景山眼神淡淡:“小樊,你失的什么礼?”

      “我不该在您讲话时犯困。”

      意料之中的回答,裴景山“呵呵”一笑,“这说明你知道我在跟他们灌输,不算重要的信息。”

      此言一出,裴晋樊的剑眉颤了一瞬,姿态放得更低,“您说的话都很重要。”

      “呵呵,”裴景山又一笑,“我叫你来,可不是因为你睡觉的事情。”

      “我只是希望,你母亲和你在裴家的位置刚恢复没多久,应该更加安分守己,你父亲亏欠你的,他会慢慢赔偿,但是……”

      “某些禁区,你不能碰,某些船,可不是想上就上,想下就能下的,哪天船翻了,他们死也会把你拖下水。”

      “宁家这几年发展势头是不错,洛家虽有衰败之势,但它和其他家族的关系死得还没那么快,就算它心怀不轨,也不该死得如此突兀,这是打草惊蛇,搞不好,草原上的其他动物……会应激。”裴景山眼神意味深长,语气肃然,清澈的眼里暗蕴警告迹象。

      裴晋樊闻言,眉渐渐低了下去,睫毛在眼里投下一片阴翳。

      裴景山赋权于他,只是因为他更适合作为棋子,裴家的其他孙辈虽然有能力,但缺乏一股疯劲,裴霜说不定有,但她更愿意追求稳定的手段,他不清楚裴景山将他们这些后辈到底看成什么,或许他已经有了答案,只不过很难听,他不愿意讲。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他不能在裴景山这样的人面前露出任何的反抗迹象,不能装作听不懂话,也不能展现得太聪明,要先绝对谦卑顺从,才能逐渐获得执棋人的最大赋权,没有人会用有风险的棋子,而他作为想把整个棋盘都掀翻的人,只能先从棋子做起,毕竟棋子所代表的意志,就是执棋人的意志,执棋人的影响力和权力,对他来说不可或缺。

      于是裴晋樊卸下伪装,露出了同执棋人一致的淡淡微笑,眼里装着深渊,“好的,爷爷。”

      “晚辈,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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