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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戏台之上（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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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是一间大约十平米的小厅。
四面墙壁刷成了哑光的米白色，挂着四幅装裱好的老照片。每一张照片的内容都一样——戏班子的合影，和售票厅里看到的那张完全相同。
区别在于，这四张照片里，那个穿着小丑戏服的人，脸都被挖空了。
挖空的形状很干净，像是用圆规刀裁切下来的，留下了一个圆形的空洞，露出后面米白色的墙面。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深色木桌，桌面上摊着一本打开的册子，旁边放着一盏亮着的煤油灯。
灯下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干净的手腕。
他的指甲修剪得整齐，指尖没有沾染任何油彩或墨迹。
他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支毛笔，像是正在写什么。
他抬起头来看向门口的时候，陈龙才看清他的脸——很普通的一张中年人的脸，眉毛淡，眼窝略深，嘴角有两条不深的纹路，像是经常被抿紧但又偶尔会松开。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陈龙身上，没有惊讶，也没有久别重逢的情绪，只是像在等一个人已经等了很多年。
而在房间的另一侧——长衫老人的对面——站着另一个人。
身形、高度、站姿的倾斜角度都完全一致。
穿着一件破旧的小丑残服，黑白的条纹布料褪成了灰褐色，衣摆边缘有几处像是被烟头烫过的小洞。
他的脸没有涂油彩，是一张和长衫老人一模一样的脸。但嘴角微微弯着，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微笑。
那微笑很轻，轻到像是用笔画上去的，只改动了几毫米的弧度，就让整张脸的意义发生了偏移。
两个人站在一起，像是一个人在两面镜子里被同时映出，但其中一面镜子微微扭曲了光路。
陈龙用煤油灯点燃引魂香。
陈龙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又看看手里的香，“赌一把。”
他用香指着那个穿长衫的人，“是你。”
长衫老人放下毛笔，看着陈龙，安静地、微微地点了一下头。
“百年了。”他说，“终于有人点燃了它。”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温润而平稳。
而对面那个穿着小丑残服的人，在陈龙话音落下的同时，开始发生变化。
先是边缘的轮廓变模糊，像是被橡皮擦去铅笔线条；然后是内部的质感变得稀薄，像是油彩被清水一遍遍冲洗；最后整个人像一层剥离下来的纸壳，落在地面上，变成了一件叠好的、空荡荡的小丑残服。
没有声音，没有动静，就是那样消失了。
长衫老人没有看那堆衣服。
他从桌上拿起一把铜钥匙——暗褐色的，氧化层均匀，但齿刃依然锋利——递向陈龙。
“外面已经开了。但真正的出口，在这边。”
陈龙接过钥匙。
他走到小厅尽头的墙壁前，那里的墙面上有一扇之前完全被阴影隐藏的木门，此刻在台灯的照亮下露出了完整轮廓。
他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整三圈，咔嗒一声，门开了。
门外是一条短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漆成深绿色的木门，黄铜把手被磨得发亮。
门把手上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末端打着一个结。
四个人穿过走廊，陈龙推开那扇深绿色的门。
外面是easy game的大厅。
深秋的风带着落叶和远处汽车的声响涌了进来。
陈龙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发现自己的手已经不抖了。
张照跟在他后面走出来，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我们真的出来了？”
“出来了。”陈龙说。
林砚和苏沉舟走在最后。
林砚经过那扇深绿色的门时，回头看了一眼门内侧——上面有一行极细的刻痕，像是用针尖或者刀尖写上去的：“第十四任班主·戏已唱完。后人如见，勿念。”
他看完之后把门轻轻合上了。
门合拢的瞬间，门把手上的红绳微微晃动了一下，然后安静地垂落下来。
“恭喜你们，在50分钟之内完成了我们的密室，成功触发彩蛋！”前台迎了上来。
“彩蛋？所以刚才那个是彩蛋？”
“对哦。”
“那彩蛋要是答错了会怎么样？”陈龙问。
前台突然压低声音，“会……被困在里面，永远出不来。”
林砚笑了一声，拍了拍陈龙的肩膀，“多亏你了，我们才没被“困”在里面。”
陈龙一脸无语。
苏沉舟掏出钥匙，打开储物柜，把手机拿出来发了。
“去不去吃东西？”张照看了眼时间问。
“你不才刚吃了午饭吗？”
张照一把搂住陈龙的肩，带着他往店外走，“下午茶时间到了！”
然后用不太标准的粤语说：“三点几了，饮茶先啦。”
在他们身后，苏沉舟悄悄牵上林砚的手，“怎么这么凉，吓着了？”
“没有，空调有点低。”
苏沉舟有点不满，“你就不能说一句吓着了让我哄哄你？”
林砚停下脚步，看着他，苏沉舟也跟着停下脚步。
“怎么——”
林砚双手环住他的腰，一头扎进他怀里，在他耳边轻轻说：“吓着了，哥哥你快哄哄我～”
苏沉舟喉结滚了滚。
“你……再叫一声。”
“……哥哥。”林砚重复道，说完还坏心眼的朝他耳朵里吹了口气。
苏沉舟被吹的浑身一颤，下意识收紧手臂。
苏沉舟摸了摸林砚的背，“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林砚被他逗笑了，温热的气息打在他脖颈上。
“就这？哥哥你也不行啊。”他挑衅的说道。
“那你说，怎么哄。”苏沉舟看向他。
“怎么哄？”林砚双手捧住苏沉舟的脸，在他唇上印下一吻，“我这样哄。”
说完他就跑开了，给苏沉舟留下一个背影。
“跑？”他低低笑出声，嗓音哑得发腻，抬脚就追，“我男朋友撩完人就跑……这哪行？”
林砚刚跑出几步，就被苏沉舟从后面一把捞住腰，整个人被带得往后一仰，稳稳跌进那个熟悉又滚烫的怀抱里。
苏沉舟手臂箍得死紧，下巴搁在他发顶，呼吸里带着未散的笑意和毫不掩饰的贪恋，低头用嘴唇蹭着他微红的耳尖：
“撩完就跑……嗯？哥哥刚被你哄得心都软了，你就跑？”他声音压得又低又黏，带着点恶狠狠的宠溺，“刚才谁说‘哥哥你不行’的？现在让你看看……哥哥行不行。”
他说着，也不管这是在密室逃脱店门口的街上，低头就要去寻林砚的唇，却被林砚偏头躲开，只亲到脸颊。
林砚在他怀里笑得发颤，指尖在他手臂上轻轻挠着，像只得了逞又怕被抓挠的小狐狸：“……松开，陈龙他们看着呢！”
“看着就看着。”苏沉舟从善如流，非但没松手，反而把人往怀里又带了带，侧过身，用后背挡住可能的视线，低头在林砚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那股清冽的柠檬香混着刚才吻里留下的甜意，熏得他心尖发颤，“我亲我男朋友，天经地义……让他们看，最好都看清楚，你林砚是我一个人的。”
林砚抿了抿唇，“诶呀你烦不烦。”
“烦，只烦你一个。”苏沉舟答道。
“你们两个别调情了，走快点，要饿死了！”陈龙在前面喊道。
苏沉舟低低笑出声，非但没松手，反而就着这个把林砚整个圈在怀里的姿势，半搂半抱地往前走，长腿一迈，直接把林砚带得脚不沾地蹭出去两步。
“急什么，”他扭头，冲前面慢悠悠晃悠的两人懒洋洋地回了一句，下巴蹭着林砚的发顶，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得意，“我哄我男朋友，耽误你吃饭了？”
陈龙翻了个白眼，故意把脚步放得更慢，拖长了调子：“是啊——耽误了！”
“陈龙你再多说一句，”林砚终于把头抬起来，清浅的眸子冷冷的扫过他，“宿舍这一周的垃圾都你倒。”
“别。”陈龙立马闭嘴，做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乖巧.jpg。
张照在旁边笑的肩膀直抖，拍了拍陈龙的肩，“你倒是硬气一点啊。”
“硬气？”陈龙压低声音，“砚哥S级alpha我硬气起来给他当沙包打啊？”
“识时务者为俊杰好吧。”
张照笑着摇了摇头。
苏沉舟终于松开了圈在林砚腰间的手臂，但手还搭着他的后腰。
他低头凑到林砚耳边，声音压得又低又轻：“刚才谁说'哥哥不行'的？”
“我。”林砚没有偏头，目视前方，嘴角却弯了一下，“哥哥确实不行，哄人都不会，只会追着人跑。”
“那你教我。”
“教什么？”
“教我怎么哄。”
林砚的脚步慢了一拍。
他没有立刻回答，走了两步之后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是随口说的：“学得会吗你？”
“小看我啊？啊？林砚。”
苏沉舟搭在他腰上的手用了点，带了点惩罚的意味。
“那你就是不会啊。”林砚说的理直气壮。
“那你教我啊。”苏沉舟也理直气壮，“你不教我我怎么会，嗯？”
林砚瞥他一眼，拿开他的手，走快两步，转头朝他一笑，“那你等着吧。”
说完转身进了冰室。
苏沉舟看着他的笑嘴角也弯了一下，跟着进了冰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