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国王游戏 ...
-
下午的赛程林砚没有项目。1500米在第二天上午，接力赛在下午，所以整个下午他基本处于闲散的状态。坐在看台上给别人喊了两嗓子加油，帮体委跑了几趟检录处送号码布，剩下的时间就靠在椅背上晒太阳。
到了下午三点多，阳光从正顶偏移到了西侧，看台上的塑料座椅被晒得有些发烫。班上的同学开始有些坐不住了，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聊天玩手机。不知道是谁先提出来的“玩国王游戏”，然后一呼百应，很快就在看台最后一排的空位上围成了一个半圆。
周屿是发起人之一，他从自己包里掏出一副扑克牌，洗了两遍，举着牌朝周围的人晃了晃：“来来来，国王游戏，每人抽一张，抽到红心K的当国王，国王下命令，大家执行，不许耍赖。”
陆陆续续坐过来了七八个人，体委也在，另外几个平时在班上比较活跃的同学围了一圈。周屿数了数人数，从牌堆里抽出对应张数，按圈发下去。发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了停，抬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不远处的苏沉舟。
“苏沉舟你也来呗，凑个人数。”
苏沉舟正坐在位置上看手机，听到自己被点名抬起头来。他犹豫了一下，目光越过周屿扫了一眼那圈人，然后落在林砚身上。林砚坐在圈子最左边，手里捏着一杯还没开封的奶茶，正看着他，表情里没什么催促的意思，但那个眼神像是说“来呗”。
苏沉舟把手机收进口袋，站起来走过去，在圈子外围了一个位置坐下。
牌发完了。所有人把牌扣在膝盖上低头看自己的花色。林砚翻开自己那张，是黑桃Q，不是国王。他抬头扫了一圈，看到坐在对面的体委忽然咧嘴笑了起来，把一张红心K啪地拍在了膝盖上。
“我当国王啊！”体委挺直了背，眉飞色舞地扫了一圈，开始想命令，“嗯……这样，我跟谁换位置？”
“你换个位置算哪门子国王命令。”旁边有人抗议。
体委换了一个想法：“那这样——3号跟7号对视十秒，不许笑。”
哄笑声和抱怨声同时响起。有人认领了自己的号码，不情不愿地对上了另一个人的眼睛，还没到三秒两个人就同时笑场，周围的人也跟着笑起来。体委的第一道国王命令就在一片笑声里草草执行完毕。
下一局重新发牌。这次周屿是国王，他想出一个更损的命令：“5号给8号揉肩膀三十秒。”
轮到执行的时候，两个男生被迫上演了一出别别扭扭的“按摩服务”，场面滑稽得让旁边的人笑得直拍膝盖。林砚坐在旁边看着，手里的奶茶喝了大半，杯子边缘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他注意到苏沉舟坐在圈子外围，手里的牌捏着，脸上带着一种“还算有趣”的浅淡笑意。
又过了两轮。牌再次发下来的时候，林砚翻开看了一眼——红心K。
他顿了一下，把牌面翻过来朝下盖在膝盖上，没有马上亮出来。周围的人都在低头看自己的牌，有人已经开始喊“谁是国王”。林砚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把手里的牌翻了过来。
“我。”
“哟，砚哥当国王了！”周屿第一个喊起来，“来来来，下命令下命令，不许心软。”
林砚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下。他的目光从那几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去，最后停在了某个方向上。
“3号，”他说，“给7号喂一口水。用自己的杯子。”
这句话一说出来，周围的人先是安静了一拍，然后发出了高低不齐的起哄声。有人在找谁拿了3号，有人在找谁是7号。林砚看到坐在斜对面的苏沉舟的表情微妙地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牌，然后抬起头来，脸上带着一种“不会吧”的神情。
“谁是3号？”体委站起来张望。
苏沉舟把他的牌翻过来放在膝盖上。梅花3。
起哄声陡然升了一个调。周屿笑得前仰后合，拍着大腿喊“苏沉舟你也有今天”。林砚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动，他看着苏沉舟被周屿推着站起来，然后看到体委跳起来举着另一张牌大喊“7号是我7号是我！”
苏沉舟的表情从“不会吧”变成了明显的松了一口气。他拿起自己放在旁边椅子上的水杯，拧开盖子，朝体委递了过去。体委也拿起了自己的水杯，两个人拿着各自的杯子，像碰杯一样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各自喝了一口。
“这算喂水吗这算喂水吗！”有人抗议，“国王说的是喂！”
“国王没说要嘴对嘴啊，”体委理直气壮地反驳，“端着自己的杯子喂给对方的杯子，这叫友谊之杯！”
全场笑得东倒西歪。林砚坐在位置上也笑了，嘴角翘起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一些。他没有去看苏沉舟的表情，但余光里他注意到苏沉舟重新坐下的时候，耳根那一片泛着不太明显的红。
就在笑闹声还没完全落下去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从看台下面传上来。
“苏沉舟——”
所有人循着声音往下看。张静欣站在看台第一排下面的跑道上，仰着头朝上面喊。她穿着一件粉色运动外套，扎着高高的马尾，手里举着一个东西晃了晃——是一小包拆开了封口的软糖，半透明的包装袋在太阳底下折出亮闪闪的光。
“接着！”她喊了一声，然后把那包软糖往上抛。
糖包在空中画出一道抛物线，稳稳地落在苏沉舟面前的椅子面上，发出轻轻的啪嗒一声。苏沉舟低头看着那包糖愣了一下，然后弯腰拿起来。
张静欣在看台下面仰着头笑了一下，摆摆手：“特地去买的！你应该会喜欢吃！走了啊！”说完她转身就跑开了，马尾在身后甩来甩去，几步就跑进了跑道旁边的人群里。
这一小段插曲让周围的视线都集中到了苏沉舟手里的那包糖上。有人“哦——”了一声拉长了尾音，有人歪着头笑看着苏沉舟。苏沉舟把那包糖拿在手里看了看，包装是透明的，里面一颗颗彩色的软糖挤在一起，外层裹了薄薄的糖粉。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林砚的方向。
林砚正低头把喝完的奶茶杯子捏扁，扔进了脚边一个空塑料袋里。他抬起头的时候，目光自然而然地扫过苏沉舟手里的那包糖，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苏沉舟注意到他手指捏塑料袋边缘的时候比平时多用了一点力。
“什么糖啊？”周屿凑过来看了一眼，“哟，草莓味的。”
“嗯。”苏沉舟把糖收进口袋里，没有拆开。
国王游戏又玩了两轮，但气氛比刚才散了一些。有人被家里人打电话叫走了，有人说渴了去买水，圈子从七八个人缩到了四五个人。最后一局结束的时候，林砚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空塑料袋团成一团握在手里。
“不玩了，走了。”
他走下看台台阶的时候，苏沉舟从后面跟上来。两个人并肩走在跑道旁边的人工草皮上，太阳已经偏西了，光斜斜地从操场西侧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绿色草皮上。
“你明天还有1500米？”苏沉舟问。
“嗯。上午。”
“那今晚早点睡。”
“知道。”
两个人沉默着走了一小段。跑道上有三两个还在练习跳远的人，沙坑那边传来沙沙的落沙声。风从操场东侧灌过来，吹得林砚额前的碎发往旁边飘了一下。
“你跟那个…张新成很熟吗？”林砚突然开口问。
苏沉舟笑了，林砚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扬起半边眉，“笑啥？”
“人家叫张静欣，什么张新成啊，亏她还是你的副部。”苏沉舟的嘴角还带着笑。
“哦，好吧，我记错了。”
林砚顿了一秒，又说：“这名字太难记了，不怪我。”
“好好好，”苏沉舟的声音里压着笑，“不怪你。”
“你还没回答我呢，”林砚把眼前的石头踢开，“你们很熟吗？”
“我们…怎么说，邻居。”苏沉舟看着林砚的侧脸说。
“邻居？”林砚偏头跟她对视上，“只是邻居？”
“嗯。只是邻居。”
“那我怎么看着…”
她好像喜欢你。
“什么？”
看着苏沉舟的眼睛，林砚的话在嘴里转了一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没事。”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