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化后他开始疯狂追求我》暴走虾

14、100米

　　校运会开幕那天，天公作美。

　　十二月初的早晨本该带着入冬的寒意，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之后就把操场晒得暖融融的。

　　看台上的塑料椅面被阳光烤出一层温热的触感，坐上去的时候能感受到那股从椅面透进衣料的暖意。

　　开幕式八点整开始。各班方阵依次入场，彩旗在跑道两侧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广播里的进行曲裹着静电的滋滋声从喇叭里播出来，盖过了看台上嗡嗡的聊天声。

　　高三尖刀班的方阵排在中段偏后的位置，林砚站在队伍第二排，穿着班级统一的白色短袖和深色运动裤，胸口别着号码布，上面的数字是“073”，用马克笔写得端端正正。

　　方阵走完是校长致辞、运动员代表宣誓、裁判代表宣誓，一套流程走下来将近四十分钟。等到陆主席在主席台上宣布“校运会正式开始”的时候，看台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欢呼和掌声。

　　检录处的喇叭响起来，一个女声从广播里传出来，念着“男子甲组100米预赛检录，请运动员到检录处集合”。

　　林砚听到自己的项目号从喇叭里传出来的时候，正站在班级看台区域第一排的栏杆旁边。他低头确认了一下号码布上的“073”，然后从椅子上拿起一瓶水，拧开喝了两口，把盖子拧回去放在椅子上。

　　“走了。”他说。

　　“加油。”苏沉舟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林砚没有回头，只是抬了一下右手算是回应。

　　检录处设在操场东侧的跑道上，用橙色锥桶围出一个区域，里面站了二十几个同组参赛的男生。有的在压腿，有的在原地蹦跳热身，有的抱着手臂站着跟旁边的人聊天。林砚走进去的时候迎面碰上了隔壁班的体育生，对方冲他扬了一下下巴，喊了声“林砚你来了”。林砚点了下头算打了招呼。

　　检录员挨个核对号码布和姓名，在表格上打了勾，然后把他们按道次排好。林砚被分在第三道，他在起跑线后面蹲下来试了两下起跑器的角度，用脚尖蹬了蹬地面感受摩擦力，然后站起来退到一边等着。

　　广播里有人宣布“男子甲组100米预赛第一组准备”，发令员举起了发令枪。

　　林砚弯腰站到起跑线前，双手撑在起跑线后面。他的手指按在塑胶跑道上，微微发烫的颗粒感从指腹传上来。他的视线落在前方六十米处那条白色的弯道标记线上，呼吸压慢了半拍。

　　“各就各位——预备——”

　　枪响。

　　起跑那一瞬间身体里所有的力都从脚底炸出去，塑胶跑道在脚下发出短促的摩擦声。林砚的起跑反应很快，前几步的爆发力把他从起跑线上推了出去，身体前倾的角度刚好卡在失速的临界点之前。三十米的时候他的头才慢慢抬起来，余光里左右两侧的选手已经被他拉开了小半个身位。

　　没有加速，没有多余的动作，就是平稳地跑。

　　五十米，七十米。他能听到风声从耳侧灌过去，跑道两旁模糊的人影和颜色像被拉长的色块一样飞速后退。他的呼吸节奏稳定，步频均匀，每一步落在跑道上都踩出短促而结实的声响。

　　冲线的时候他没有减速，直到过了终点线十来米才慢慢停下来。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喘了两口气，然后直起身回头看计时牌。

　　预赛小组第一。总排名第三。

　　看台上尖刀班的区域传来一阵欢呼，有人站起来朝他挥手。林砚看到了那片白色的方阵里晃动的手臂，但他没在那一片白色里找到那个多穿了一件外套的身影。他收回视线往休息区走，从检录处的桌上拿起自己那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

　　预赛到决赛之间隔了一个多小时。这期间林砚坐在班级看台的最前排，把腿伸直了搭在前面的栏杆上，闭着眼睛养了一会儿神。太阳爬高了，晒在裸露的小臂上有明显的灼热感，他把外套脱了搭在膝盖上，露出一截晒成浅小麦色的手臂。

　　苏沉舟坐在他后面一排，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外面那件薄外套也脱了，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膝盖上，只穿着白色短袖。他低头刷手机，但每隔两三分钟就抬头看一眼跑道那边的检录处方向。

　　决赛是在十点半左右鸣枪的。

　　八个人站在起跑线上，林砚在第六道。决赛的氛围跟预赛完全不一样，起跑区周围的空气像是被拧紧了一截，站在旁边的人都不太说话。发令员举枪的时候林砚能看到旁边选手肩膀上绷紧的肌肉线条。

　　枪响。

　　这一次起跑比预赛更快。林砚的脚尖蹬离起跑器的那一瞬间身体就进入了全力输出的状态，每一步都比预赛更充分、更有力。三十米的时候他已经是领先的位置了，六十米的时候领先优势扩大到了将近一个身位。

　　但他能听到右边跑道上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隔壁班的体育生从第五道追上来，步频比他快，每一步落地的时候都带着一种更具侵略性的力道。两个人的位置在最后三十米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近。

　　最后十米的时候两个人几乎是并排的。

　　林砚能感觉到右侧那个人跟自己肩膀齐平的位置，甚至能看到对方挥臂时带起来的风掠过自己的耳侧。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去想“怎么办”，只是在最后的几步里把步幅又拉开了一点，把胸腔里还剩的那口气压榨到极限。

　　冲线的时候他的前脚掌先过线，隔壁班的体育生紧随其后。

　　两个人过线之后都撑在膝盖上喘了好一会儿。林砚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汗水从额角滑下来，沿着下巴的线条滴在塑胶跑道上。他抬起头往计时牌那边看了一眼。

　　11秒52。第一名。

　　隔壁班的体育生拍了一下他的背，说了句“够快的啊”，语气里全是体育生之间那种坦坦荡荡的服气。林砚直起身来，冲他竖了个拇指，笑了。

　　“你也不慢。”

　　看台上的欢呼声比预赛的时候大了好几倍。尖刀班那一片白色里有人站起来跳着挥手，林砚这回看清楚了，最前面站着的是体委，双手拢在嘴边正在大喊"林砚牛逼"，声音大到隔着半个操场都能听见。

　　林砚没有往看台走。他往外走了几步，在跑道旁边的草地上弯下腰，把号码布解下来攥在手里。太阳晒在他汗湿的后背上，白色短袖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勾勒出肩胛骨和脊背的轮廓。他正低头调整呼吸的节奏，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跑过来。

　　“砚哥！”

　　是周屿。

　　他拿着瓶水冲上来，后面跟着同样拿着水的苏沉舟。

　　“砚哥，水！”周屿把水往林砚的方向塞。

　　林砚没接，歪头看着苏沉舟。

　　“水。”苏沉舟把手里的水递出去。

　　“谢谢。”林砚把水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

　　一转头对上周屿幽怨的目光。

　　“砚哥你怎么喝他给的水？”

　　林砚刚想说话，就听见周屿说，“你不爱我了是不是？你心里现在已经没有我了是不是？”

　　林砚一个白眼甩过去。

　　“走了，回去看比赛。”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