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冤家 犹如一人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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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逆着光逐渐走近，年轻的面容清晰起来。
贝凝在刚刚看清她的瞬间，心脏直接漏了一拍。
比六年前长开了，身量蹿了一大截，自己得微微仰头看她，棱角锋利，如一柄完全出鞘的宝剑，但看起来有些过于清瘦，这些年是过得不好吗？
“贝凝，好久不见啊。”
贝凝呆呆看她，“小宁女侠？你怎么来了？”
宁折歪了下头，冲她笑，“我来救你啊……”
是啊，自己怎么会忘记呢，除了大师兄，还有小宁女侠也会来救她的。
宁折朝她挤了挤眉眼，“你看看地上是谁，也是我们的老熟人。”
贝凝这才注意到脚边的罗晟，她眯着眼睛仔细辨认，罗晟也捂住腹部，苍白着脸色抬头看贝凝，半晌回忆起，二人同时出声:“是你！”
真是印证了那句“不是冤家不聚头”，时隔六年，几人再次相聚，加害人、被害者、救人者的身份依旧没变。
宁折轻嗤，这叫狗改不了吃屎！
她半蹲下来，拎着罗晟的衣领，“把门打开。”
罗晟嘴角还在流血，他表情狰狞的冲宁折一呲牙，露出满是血渍的牙齿，“你做梦！”
“今天谁都跑不了！我们一起死在这儿！”
宁折没理会他的狠话，因为所有人的死活不是他说了算的，她宁折在的地方，就得她说了算。
宁折只垂眸看着罗晟那副呲牙要咬人的模样，心道，还真是狗啊……
“哦，那就不用你了。”宁折语气轻飘飘回答，看样子根本不在乎。
罗晟:？
为什么她会是这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她不在乎这些人的死活了吗？
宁折什么时候这么没有人性了？！
“没用的东西，你还是睡觉吧！”宁折抓着男人的头发，将他的头用力砸到铁栅栏上，看着人昏死过去才松手。
她站起身对贝凝说:“退后一点，我把这个劈开。”
贝凝一刻不敢磨蹭，回身拉过那三个看着宁折愣神的姑娘，麻溜躲到了墙角。
宁折一手执剑，一手并起双指掐诀运气，罡风吹起她的发丝和衣摆，真气如灵蛇游走汇聚于剑身，蓄势待发——
“归云剑诀第四式——断、山、海！”
宁折手腕用劲，剑气携着劈山倒海的气势挥出，旁人束手无策的牢笼，就这样被一剑劈开裂痕，她又补了一剑，出现了个容人进出的通道。
“自己出来吧，我先去救别人了，”宁折估摸下时辰，发现时间有点紧了，“外面有和我一起来的人，可以找他们帮忙。”
待宁折走远，姑娘们呆呆的看着贝凝。
她没疯啊，说的都是真的！
“嗯？你们怎么了？”贝凝觉得她们的表情有点奇怪。
“贝凝，”一个姑娘语气犹犹豫豫的问出：“你大师兄是女的？”
“……”
贝凝两眼一闭，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不是我大师兄！”
姑娘们尴尬的打起哈哈，“我们刚才以为你疯了……”
“我看你们才是失心疯……”
在笑骂的轻松氛围中，几人准备互相搀扶着离开。
她们被转到这五行牢中的几日只给了些汤水，滴米未进，身体虚弱的不行，根本帮不上忙，还是赶紧出去，别再给宁折添麻烦才是正经事。
这时，也真是巧极了，外面的战斗过于激烈，一把横刀直直飞了进来，正好飞到罗晟的胳膊上，划出一条长长伤口，生生把他给痛醒了，他捂住胳膊踉跄的站了起来，捡过那把横刀，堵住监牢的去路。
贝凝最先反应过来，见状护在最前面，用眼神与罗晟对峙，企图吓退他，犹如一人一狗狭路相逢。
“你要干什么？”
罗晟听她问起，病态的笑了起来，可他还有伤在身，一边笑，一边咳血。
“咳咳咳……这几日我还真没认出来你咳咳咳……”
他气息稍稍平复些，“当年你们害我那么惨，这些年我一直耿耿于怀，苦于不能报仇，如今你正好又撞到我手上，我杀不了宁折，我还拿你没办法吗？”
贝凝看着他手中锋利的横刀，而自己却手无寸铁，心中不免一沉，可她不能露怯，跟狗对峙的时候，最怕气势落了下风。
“宁折就在前面，我喊一声她就能听到，你敢动我们！”
“哈哈哈哈，你怎么这么自私啊，”罗晟揶揄的看她，“机关马上要启动了，难道她只回来救你们几个，别人不管了吗？要任她们去死吗？”
“你要把她们都害死吗？”
贝凝听到这话，不知想到了什么，整个人发起抖来，摇着头，口中喃喃:“不，我不害人，不要害人……”
她身上又有些发冷了。
突然，胳膊上蓦地一暖，有人挽住了她，“贝凝，你别怕。”
“我们这么多人呢，还能怕他一个人不成？”
贝凝侧头看去，明明她们也在害怕的发抖。
出声安慰她的是紫莞，家中世代行医，爷爷是浮溪郡一带德高望重的铃医，家中就剩祖孙俩相依为命，那天他带着孙女出去行医，在路上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紫菀就被迷晕带走了。
还有阿桑和满春，一个是卖身葬母时被骗了，一个是父母为了给儿子换彩礼，要把她嫁给同村的流氓地痞，她逃跑途中被拐了。
你能说她们傻吗？不，是坏人太坏了，是世道太坏了。
没有天理，没有王法的世道，任谁活在此间都不易，更何况是女子。
盛世之下都多加规训，乱世之中求生何其艰难？
可就是这样苦苦挣扎，也不愿失了本心，尽自己最大的善意去帮助别人。
贝凝想，自己好歹习了这么多年的武，尊的是江湖道义，怎么也该是自己挡在最前面。
思及此，贝凝低声嘱咐道:“我习过武，我来与他周旋，你们躲过去，不要让他手里的刀伤到，坚持一下，等小宁女侠把门都砍开，她就会回来帮我们的。”
“再撑一下。”
这话是对她们说，也是对自己说的。
罗晟是个五行术士，身体素质也不怎么样，刚才宁折还没认真揍他，要不他根本不可能还有命站在这里，他深呼吸尽力压住身体上的痛，攥紧手中横刀，把贝凝杀了，也勉强算是报了当年之仇。
两人踉踉跄跄的周旋起来，一个身负重伤，一个吃了很长时间的软筋散拌饭，这又饿了好几日，身体虚弱的要死，眼下就看谁先坚持不住。
横刀锋利，贝凝却赤手空拳，说起来还是她吃亏。
罗晟的刀几次砍不中贝凝，渐渐恼怒起来，明明看着躲不过去的，怎么就砍不到呢！
真是这几日的汤水都不该给她喝的，饿死她！也省得自己费这么大的事！
殊不知，这几个简单的躲闪动作几乎耗费掉贝凝全部的气力，背后的虚汗已经打湿了她的衣衫。
罗晟的腹部愈发疼痛起来，将要坚持不住，他深知自己大概是砍不死贝凝了，可又不甘心这样放过，于是他转身朝后面的紫莞等人冲过去！
带走一个算一个！
贝凝，这都是你害的！
“不要！”
姑娘们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根本不会躲刀，那么长的刀，光看着就令人胆寒，一下子便吓僵在了原地。
眼看着刀要挥下，贝凝赶到，护在她们身前，寒光猛然闪过——
温热的血止不住的流淌，贝凝的脸色煞白。
可她脸上的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却红艳的惊心。
这刀怎么就那么快，那么利？
她再往后面撤一步就划不到了……划到了也认了，是自己运气不好，可怎么偏偏就划到脸了呢？
贝凝无血色的唇止不住的颤抖，“完了完了……”
她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口中一直重复着这句话。
那边的最后一间水牢里，宁折正在研究将姑娘们身上的锁链解开，突然听到尖叫声，其间夹杂着贝凝的名字。
她暗道一声“不好”，直接用内力震碎锁链，将姑娘们从水里捞上来，返回贝凝那边。
宁折甫一看到贝凝脸上的伤口，紧攥的拳头捏得嘎吱响，一巴掌将罗晟拍到墙上。
贝凝失了神，表情似哭又似笑，口中一直在念叨什么，听不见任何人的话。
“贝凝？你怎么了？”
“脸……脸……”
旁的什么也不说，只一个劲儿念叨着“脸”。
宁折问:“脸疼？”
“我的脸毁了……”
宁折使劲摇她的肩膀，“贝凝！你清醒一下！”
“完了！”贝凝突然情绪崩溃，大哭起来，“我的脸毁了，我现在没有一样东西能比过她了，大师兄再也不会喜欢我了！”
贝凝现在情绪激动，沟通不了，宁折只能温声安抚道:“我先给你止血，不要乱动。”
“我在呢，不怕。”
*
陈余一路看过去，在后面的火牢里找到了昏迷不醒的钟映。
她刚生产完没多久，就这样被孤零零的扔在阴暗的监牢里，脸色惨白，气若游丝。
陈余知道宋昊为什么要把她女儿关在火牢里面。
因为当年她就是冲进宋昊老巢的火牢里面，去救他制作傀儡失败的孩子，所以才放跑了他，而那些孩子最后也只活下来一个，还瞎眼断腿，半瘫残疾了。
宋昊就是要告诉自己，你能冲进火海救别人，最后却救不了自己的女儿，只能眼睁睁看她葬身火海中，尸骨无存！
宋昊就是变态！
太恶心！
太恶毒了！
陈余抱起女儿，招呼着那些姑娘赶紧朝外面跑。
大家互相搀扶着，软着腿跑，一刻不敢停，本来都要认命了，如今好不容易等来了人救她们，得活着出去！
宁折在最后兜底，她来到阖着眼，满脸是血，不知死活的罗晟面前半蹲下。
她回忆了下面前男人的名字，叫他:“罗晟。”
罗晟虚弱的掀起眼皮，“咳咳……宁折，我还当你和云琅山主的师徒情谊有多深厚呢，没想到，你竟然杀了他，你可真是畜牲……”
看罗晟那表情，他应该想啐宁折一口，可惜他没力气了。
宁折连眉头都没动一下，仿佛“畜牲”那两字不是在骂她一样。
“哦。”宁折眨了下眼睛，看他，“你跟你师父倒是感情深厚，最后不还是把他害死了？”
罗晟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想骂她，可情绪过于激动，一口血卡到了嗓子眼儿里，咳得撕心裂肺。
他一边咳，一边在心里疯狂辱骂:宁折你*****
骂的太脏了。
宁折听不到，但她猜到了。
“怎么说也是跟我师父同一辈的天之骄子，罗家堡的少爷，太虚子的亲传，非要偷练傀儡秘术这种脏东西，和宋昊这种人为伍，最后还把自己的师父害死了，”宁折轻点自己的下巴，“有个词怎么说来着……咎由自取，你说你，是不是活该？”
认出罗晟之后，宁折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她说宋昊从哪儿捡的傀儡秘术残卷呢？感情从罗晟这儿来的。
他年轻时也是风头正盛的少年侠士，后来江湖传言他修习禁术，被他师父太虚子赶出了师门，可后来武林众人要求诛杀他，在一次围剿中，太虚子不忍见他被杀，放走他之后便自裁谢罪了。
一代宗师就此陨落，时人不胜唏嘘。
宁折表情淡然的看着他，“本来没想现在杀你的，你得晚点死，要跟宋昊一起接受审判。”
“可阎王要你此刻死，我也留不住你，你就去死吧。”
“和你设计的这个得意之作，一起坍塌，一起埋葬，一起湮灭。”
齿轮转动的“咔哒”声清晰的响了起来，机关要启动了。
宁折利落起身，转身向外走去。
罗晟就那么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
头顶的土开始窸窸窣窣往下洒，像下了一场漫天黄沙雨，最后轰然落下，埋葬了所有。
宁折走出来，问道:“都在这里了吗？没少人吧？”
姑娘们齐齐点头。
宁折先去查看了一下钟映的情况，发现她的身体状况十分糟糕，脉象弱得几乎摸不到，可以说是两只脚都要踏进鬼门关了。
随即，宁折拿出了贴身放着的绿色小袋子，掏出一颗药丸喂给钟映，暂时先护住了她的心脉。
突然，五行牢里面传来巨大的声响，像是炸了。
大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一哆嗦。
“这里要塌了，我们撤！”
宁折背起贝凝，跑得飞快。
“贝凝，我带你报仇去！”
本来只是趴在宁折背上小声啜泣的少女，听到这话，突然绷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太委屈了，这句话就像是给情绪扎了个孔，难过瞬间如山洪般倾泻而出。
众人在贝凝的哭声中逃命。
携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如风穿过长街小巷。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冤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