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煞神 兜兜转转, ...
-
所有人都在看着宁折,等她拿主意去找人。
这时,宁折却看向了陈余。
“陈夫人是白枭谷的弟子?”
陈余表情讶然,“你怎么知道?你师父说的?”
宁折摇了摇头,说:“我熟知江湖上所有门派的路数。”
“白枭谷门内女弟子多数擅鞭,尤其是钢鞭,力道猛烈,似有雷霆之势……况且一鞭子下去能给人劈腰斩的也不多。”
她余光扫到了不远处那具死状惨烈的死侍尸体。
宁折又问陈余,“陈夫人认识贝凝吗?”
“阿凝?她是我大师兄的小弟子,你认识她?”
“我六年前救过她。”
“如果想找到她们,大概还得靠陈夫人施展一下白枭谷的秘术。”
白枭谷初代谷主夫人来自南域,是蛊师一脉的传人。
她们那一脉传女不传男,所以白枭谷的女弟子凭自愿跟随她修习蛊术,资质好一些的可以学复杂的蛊术,资质一般的会学些简单的保命手段。
每位女弟子在入门时会亲自孵化一只萤虫,它们来自南域毒林的深处,经过蛊师百年的驯化,认主后非常忠诚,主死则亡。
萤虫之间会互相吸引,或被蛊师手中的萤香吸引,可以通过此手段来寻人,谓之萤虫寻踪术。
宁折当年救贝凝的时候见识过这门秘术的厉害。
陈余摘下脖颈上的项链,放出里面从休眠中苏醒的萤虫,指甲盖大小的萤虫散发着幽暗红光,它亲昵的围着主人绕了一圈,然后落在她的手心里。
“去找她们。”
*
萤虫最终来到了雁临城中一处富商的空闲宅院中。
那底下有座暗无天日的地牢,有许多傀儡死侍在看守。
这是三十七告诉宁折的。
这里是宋昊所建造的五行牢,地牢分了五间——金木水火土。
金牢。这个监牢乍一看很富贵,里面堆积了很多小金块,和其它的一些珠玉宝石,机关触发后会释放出致幻气体,人吸入这种气体会变得十分饥饿,接着会将那些金银珠宝当成食物吃下去,吞金而亡。
木牢。墙壁上布满了圆形孔洞,里面是细长的木刺,机关触发后木刺就会弹出,三面墙的木刺交织成天罗地网,无处可逃,人在里面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扎成筛子。
水牢。人泡在水里,四肢被锁链锁住,动弹不得,冰冷刺骨的水浸没到胸口,机关触发后水就会淹过头顶,溺水而亡,而且在水涨的过程中,墙壁会打开一个通道,而另一边是蛇室,养着剧毒的蛇,人在溺水憋气时会眼睁睁看着毒蛇环绕自己,露出含着毒液的獠牙,在惊惧之下张开嘴呛水而亡,反正不淹死也会被咬死,根本没有活着的希望。
火牢。这个监牢机关是仿照守城的唧筒设计的,机关触发后,石壁上会弹出四方唧筒嘴,从中喷出烈焰,整间牢房会瞬时变作火海。
土牢。监牢上方堆积了满满一屋子的土,机关触发后,泥土会倾斜而下,将人直接活埋,大多数其实会被直接压死。
这个地牢是为了杀鸡儆猴而建造的。
人于宋昊而言是有价值的,他一般不会下杀手,但有的人怎么都驯不服,他也不能放出去卖了,只好拿这种人的死来震慑其他人,其他多少还有些不服的,看到有人死的那么惨烈,也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因为恐惧是会传染的。
并且宋昊还想到了有人来救人的可能。
人分散关在五个牢笼中,就算有人来救,也没那么多时间都救出来,牢房的铁栅栏是精铁铸造,一般兵器劈都劈不开,可能折腾大半天,也只能打开一个牢房。
而机关是固定时间会触发的,需要人为关掉,一共五个总闸控制,关闸也是有顺序的,关错了也会触发机关。
总得有人死。
所以宋昊才会那样笃定,宁折一行根本来不及救人。
……
老阴狗是这样的,又阴又狗又该死!
*
众人跟着萤虫来到一堵墙的面前,明明眼都没眨一下,可萤虫瞬间便消失不见。
“这……萤虫呢?”人群中不知是谁轻声询问了一句。
陈余脸色凝重,“它进去了。”
戚攸乐闻言,整张小脸都皱巴起来,“它一个虫子那么小,找个缝儿就钻进去了,我们怎么进去?砸墙吗?”
宁折正观察周围情况,听到他这样说,好笑的看了他一眼,“乐乐真有劲儿,你来砸吗?”
戚攸乐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陈余解释道:“这是五行风水术中的障眼法,小打小闹的我可以试试,可这个……我找不到阵眼,得找个懂行的人来。”
话音落,气氛沉默下来。
这眼瞅着机关就要触发了,哪里有时间去找个懂五行风水术的人来?
陈余看了眼日头,紧张的手抖起来。
正当她进退维谷时,听见一旁传来轻微的“咔哒”声,眼前的景象应声而变——
厚重的石墙缓缓消失不见,距离他们一步之遥的地上,赫然是一道两人张开双臂那么宽的大坑,坑底摆满了尖利的散发着幽幽寒光的铁刺!
“嚯!”燕述朝坑里瞥了一眼,“真够歹毒的,这要是掉下去,铁定扎成筛子了!”
他们刚才如果硬要闯过去,估计就得掉坑里了,有障眼法的加持,都不一定能看到下面有尖刺,躲都不会躲……
不过反正躲也躲不过去。
那坑壁光滑的,连个能抓的地方都没有。
陈余刚才听到声音后猛然回头,看到了宁折踢石头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腿。
“你还懂这个?”
宁折整理了一下衣摆,深藏功与名,老神在在的说:“我师傅说了,技多不压身。”
陈余听到这话,一瞬间有点晃神,仿佛那个人真的站在了她面前。
真是谁养大的像谁啊……
障眼法破除的同时,也惊动了傀儡死侍。
一个穿着宽大黑色兜帽的男人领着死侍们鱼贯而出,站到了坑的对面。
“来者何人?”
男人的声音嘶哑沉闷,不能说好听,也不能说难听,只能说好难听。
宁折站在对面,看着那男人戴着半张面具,露出的另外半张脸有些眼熟。
她这辈子接触的人不多,所以对每一个交谈过的人的脸都有记忆。
“我看你有些眼熟,你哪位啊?”
到别人的地盘上,问人家是谁……她还真是不按套路出牌。
林清致一时间觉得,宁折能说出“刺客家属”那种话,也就是她的一般水平。
他身旁的容殊低声问道:“她一直这样?”
林清致摊了摊手,“我跟她也没认识多长时间,大概是吧。”
就在两人悄声蛐蛐宁折的时候,对面的黑衣男人也终于记起宁折了。
“是你!?”
罗晟看着那张跟噩梦中稚嫩相比长开的面容,又惊又怒。
宁折眯着眼睛仔细辨认,也终于想起,“是你啊,阴沟里的老鼠,受了我师父一掌,还活着呢?”
“能在云琅山主手底下死里逃生,你也算是个人物,以后就不叫你阴沟里的老鼠了。”
那语气是相当阴阳怪气,相当没礼貌了。
但大家都是与宁折站一边的,一听这语气,就知道那黑衣男人不是什么好饼了,犯不着跟坏人客气。
罗晟简直要被气疯了,但心中又不免恐惧,暗骂晦气,怎么又碰见这个煞神了!
不管了,现在他手底下这么多死侍,而且还是在自己一手打造的五行牢地界,还能再被她追着打吗?
罗晟语气恶狠狠下令道:“守住这里,擅闯者格杀勿论!”
*
贝凝倚靠在土牢的墙角处,将自己缩成一团,连头都不敢抬起来,整个人在颤抖。
她知道头顶上全是土,等机关触发了,土就会倾倒下来,把她活埋,这次连棺材都没有,就要把她活埋,老天还是不肯放过自己吗?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这么恨她?
与贝凝同一个牢房的三个姑娘,在刚发现她情绪不对时就去安抚过她,可当她们触碰到贝凝时,她的反应更大了,她们便不敢离她太近。
贝凝感觉自己浑身发冷,从心底散发出寒意,快要把血都冻上了,她哆嗦嗦的想,这次还会有人来救自己吗?
不一定会有了,她之前运气好,能死里逃生一次,逃两次,老天不会让她逃第三次了。
她这次大概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兜兜转转,命运依旧重蹈覆辙。
好冷啊,怎么会这么冷……
贝凝半梦半醒间,好像回到了那个在数九寒冬的日子被下葬的棺材里,地底下也冷,冷得人又僵又硬,呼出口的热气转瞬冻成冰碴,等人呼不出热气了,人也就死了。
突然,她感觉自己的脖颈处散发出微微暖意,就是这一点微弱的暖,生生拉回了她的神志。
贝凝低头看热意的来源,“……萤虫?”
挂在她脖子上的装有萤虫的项链正在发出红光,里面的萤虫苏醒了。
如果没有主人召唤,休眠中的萤虫却苏醒了,一般有两种情况。
一是附近出现了另一只萤虫,二是有人拿着萤香在吸引萤虫。
贝凝死寂的眸中突然迸发出光彩。
她露出欣喜的笑颜,口中不住念叨:“是大师兄!肯定是大师兄来救我了!”
“贝凝?你怎么了?”
同一牢房的姑娘看到贝凝从瑟瑟发抖到突然间的喜笑颜开,有些害怕,以为她疯了。
“我大师兄来了,他来救我了,我们有救了!”
“是……么……”
姑娘们面面相觑,确定贝凝真的疯了。
老话常说,疯了的人你不能再刺激她,得顺着她的话说。
一时间姑娘们看她的眼神带了些怜悯。
贝凝从角落站起来,走到栏杆边扒着,期冀的朝外看去。
不多时,一点红色荧光摇摇晃晃的飘到她的眼前,贝凝伸出手,萤虫乖乖的落在了她的掌心。
“是位女弟子?”
“不是大师兄么……”贝凝盯着萤虫出神。
随即又在心中猜测,也有可能是大师兄带了哪位师姐妹前来,白枭谷中能来救自己的,除了大师兄还能有谁?
贝凝将自己的萤虫也放了出来,两个小红点一起飘在她面前。
“去找大师兄,带他来救我!”
贝凝看着两个小红点消失在视线中,就一直站在那里,盯着门口的方向。
外面渐渐响起嘈杂的声响,响起兵器相击时的铿锵声。
大门轰然而开!
一个黑色身影犹如一只大扑棱蛾子猛地撞到牢房栅栏上,好巧不巧的就跌在贝凝脚边。
罗晟感觉到自己的肋骨断了好几根,喉咙里止不住的往外冒血,他咳得撕心裂肺。
贝凝看都没看他一眼,只目光灼灼的盯着门口。
外面日光正盛,一道高挑的身影手持还在滴血的长剑,逆着光模糊了面容,犹如煞神转世般一步步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