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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梦回 看起来不像 ...

  •   可能是宁折的身边太过有安全感,贝凝紧绷多日的精神终于松卸下来。

      也不知何时睡着了。

      那梦却不美。

      贝凝七岁那年外祖家遭了难,全家判了斩首,一夕之间什么都没了,母亲大病一场,自此卧病不起,日渐消瘦。

      曾经恩爱的丈夫,慈祥的父亲,陡然变换了嘴脸,他扔生病的妻子和年幼的女儿在荒废院落中自生自灭,天寒地冻的,屋子里连盆炭都没有,母亲哆嗦着将女儿紧紧搂在怀里,裹着床破被子,泪和血好似都流尽了,除了等死,等那人回心转意来施舍,也没有什么旁的出路了。

      是自己没用啊……娘家出事她帮不上忙,如今连女儿也被牵累着陪她在这里死路一条。

      外面吹吹打打的好不热闹,是她的丈夫在迎青梅进门做平妻。

      呼啸的寒风顺着破门破窗的缝隙灌进来,贝凝小小的身子直往母亲怀里钻,她又饿又冷,整个人迷迷糊糊的。

      抱紧点,再抱紧一点,这样她和娘亲就都暖和了。

      那个男人和他的平妻是第二日来的,他们想抱走贝凝,养在平妻名下,成全他们的好名声。可贝凝发了疯似的不愿意离开母亲,母亲也死死抱住女儿不肯撒手,推搡间,母亲的额头狠狠撞上桌角,血流不止,昏死过去。

      “爹,我跟你们走,我听话,求你救救娘!求求你!”贝凝跪下给他们磕头,一个接一个,孩童皮肤娇嫩,额头很快见了血。

      男人阴沉着脸色,看着发妻的血在一点点变冷,无动于衷。

      “早听话不就好了,”男人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女儿,声音像是掺了冰碴儿,“让你娘遭这样的罪,都是你害的她。”

      从此这句话深深印刻在贝凝脑海中,每每午夜梦回,她都在睡梦中反复呢喃“我不想害人,不要害人……”

      平妻捏着鼻子,嫌弃的看着贝凝,“也是个犟种,跟她娘一个德行!”

      女人尖利的指甲戳到贝凝的脑门上,“她看见我们杀了她娘,保不准怀恨在心,以后长了本事怕是会报复我们,算了吧,和她娘一起去死好了。”

      男人看着她,语气柔和,“好,就听你的。”

      他不是听她的,那样自大的男人,怎么会听一个女人的话。

      只不过是这个事情说到了他的心坎上,他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他顺水推舟的同意了,要是以后出了事情,还可以推到女人身上。

      是她说的,跟我可没有关系。

      一个可以舍弃自己发妻和女儿的卑劣男人,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今日能舍弃这个,明日便能舍弃那个,他最爱的只有自己。

      劣根性如此。

      贝凝和她还没断气的娘一起被塞进了棺材里,他们怕贝凝出声,将她打昏了。

      再醒来时,棺材已然下葬,在一个又黑又冷又闷的环境中,贝凝忍不住哭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她那时候还不太明白死是什么,她只是害怕了想找娘,她使劲往娘怀里钻,可娘身上好冷啊,还很硬,像冰块似的,跟以前温暖的,香香的,软软的怀抱不一样,可这是娘亲,变成什么样子贝凝也不会放手的。

      贝凝流着泪,眼睛哭的红肿,在冰冷的怀中一遍遍喊娘。

      可外面数九寒天,冰天雪地的,谁会听到呢?

      ……

      是命运垂怜吗?竟让她碰上了师父与大师兄。

      李星竹和师父碰巧出来办事,返回白枭谷的途中,途径一片刚刚下葬的新坟,他们听见了孩子的哭声。

      在寂静的黎明时分无比清晰。

      坟被挖开,贝凝被李星竹从棺材里抱出来,少年温柔的安抚她,“不怕不怕,没事了。”

      贝凝从娘亲冰冷的怀抱中来到师兄温暖的怀抱。

      她也就此重获新生。

      *

      贝凝拜师的第三年,赶上白枭谷、清天门、涯山派三大门派举行的梧桐之会,李星竹以一敌百拿下魁首,贝凝激动的比自己夺魁还要高兴,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着,第二天一大早就拉着师父去找大师兄。

      “哎呀,师父你快点!大师兄卡在瓶颈快一年了,这次魁首的奖品正好是我们找了这么久的离兰草,你快去帮他把药草吸收了!”

      “慢点,你个小丫头!”

      “你快点~”

      待师徒俩赶到时,李星竹正站在院子里发呆,不时还傻笑一下。

      贝凝眼睛亮晶晶的催促李星竹,“大师兄,快把药草拿出来,师父帮你吸收突破瓶颈!”

      李星竹收起傻笑,身形登时僵住。

      贝凝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忙问道:“药草呢?”

      半晌,李星竹才讷讷道:“药草送人了……”

      师父闻言,默默后退,提前把耳朵堵上了。

      “送人了!!!”贝凝表情狰狞的大喊一声。

      “李星竹你可真大方!你知道这对你多重要吗?送谁了?我去要回来!”

      李星竹挡在贝凝身前,拦着她,“都送人了,要回来不太好……”

      “你说不说!不说我自己查去!”

      贝凝简直要气死了,李星竹脾气犟,就不说就不说。

      后来贝凝打听了小半天,在一个路过的师兄口中得知真相。

      “我看到李师兄将东西给了清天门的大小姐。”

      贝凝听完,策马就冲出了白枭谷!

      天杀的!人在一个时辰前就走了!

      紧赶慢赶,好歹算是赶上了,她们驾着马车,走得慢些。

      多亏那大小姐不是跟着清天门大部队一起走的,因着一些事情耽搁了,要不然一大清早就离开了,这会儿都该到家吃饭了。

      贝凝快追上马车时,大喊车里的人,“覃以筠!”

      “吁!”侍女跳下马车,皱着眉看眼前这位气势汹汹的不速之客,“你是谁?竟直呼我家小姐大名,好生无礼!”

      贝凝也没好气的说:“我是李星竹的师妹,我叫贝凝。”

      清天门的大小姐覃以筠听到动静下了车。

      贝凝看着面前这位犹如草木般清雅的女子,没有丝毫委婉,直接挑明来意,“李星竹是不是把离兰草送给你了?我来要回去。”

      侍女闻言气急,“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往回要的道理?!你们欺人太甚!”

      贝凝一下子也炸毛了,“你们才是土匪强盗!李星竹快一年没有突破修为了,我们找了这个东西那么久,你们说拿走就拿走了?!”

      “还回来!”

      覃以筠听明白事情原委,思索片刻,缓缓开口道:“那我们回去一趟,如果这也是李星竹的意思,我定原封不动奉还于他。”

      贝凝瞪她,“如果他不同意,你就不还了?”

      覃以筠语气平缓与她解释道:“也不是,东西贵重,这得亲自交到他手上,我不能随便交给你,出了岔子就不好了。”

      贝凝觉得覃以筠说的也有道理,就没再说什么。

      几人调转方向,按原路返回。

      可在回去的路上,却出了变故。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七八个武功高强的蒙面刺客,三五下将侍女们都打飞出去,倒在地上吐血昏迷。

      趁着场面混乱,覃以筠将贝凝藏到马车底下的暗格中,悄声叮嘱她,“藏好了,不要出来!”

      只剩下覃以筠一人对敌,结果可想而知。

      她将要被抓走时,贝凝扑过去抱住了刺客的腿,“放开她!”

      那刺客低头瞥了一眼只到他腰那么高的小姑娘,手一挥,“这个也带走。”

      *

      二人被罩住头,颠簸了不知多长时间,最终关到了一间阴暗潮湿,长满苔藓的地牢中。

      贝凝坐在潮湿的泥地上双手抱膝,浑身发抖,面无血色,嘴里一直在道歉,“对不起,如果不是我非拉你回去,根本不会出事。”

      “对不起……”

      覃以筠的衣裙上沾染了些许脏污,形容狼狈,但她依旧是那副平淡的神情,仿佛天塌下来也面不改色。

      她还反过来安慰贝凝,“不怪你,我们不回白枭谷,他们也会在我回清天门的路上伏击我,他们就是冲我来的。”

      贝凝抬起通红含着泪意的双眼,“真的吗?”

      覃以筠露出清浅笑意,“真的,不骗你。”

      “不要自责了。”

      贝凝听完,心中稍稍好受些。

      两人在牢房中摸索一周,严实的跟铜墙铁壁似的,一条缝儿都没找到,外面也没个看守的人,仿佛把她们抓进来,就为了困死在这里。

      “没事,”覃以筠说道:“父亲本来就要派人从清天门出发沿途接我,他们很快就会发现我出事的,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贝凝也不甘示弱的说:“我师兄也会来救我们的。”

      等待的时间漫长,两人忘记之前的龃龉,闲聊起来。

      “你年纪这么小就拜师,爹娘不心疼吗?”

      贝凝走神了一会儿,才回她,“我娘死了,我爹要杀我。”

      “没人心疼我。”

      很久没提起这事了,再说出口,好像也没那么痛了。

      贝凝当成故事讲给覃以筠听。

      覃以筠听完,浑身都发寒,居然这样对自己的妻女,简直是畜牲!丧尽天良!

      “你别这样看我,”贝凝感觉有些别扭,“不用可怜我,我现在过得很好,师父和师兄对我可好了,我在白枭谷都能横着走!”

      小姑娘非常傲娇的拍了拍胸脯,神气的活像个山大王。

      覃以筠有些忍俊不禁,但心中的悲伤并没有驱散。

      这么小的孩子,受了这般天大的委屈,还要强迫自己释然,才能好好活下去……

      真是非常非常勇敢,非常棒的女孩子。

      覃以筠夜半时分醒来时,听见黑暗中有压抑的抽泣声。

      “贝凝?你怎么了?”

      本以为是小姑娘害怕,覃以筠想去安慰她,却摸到了一手温热的血。

      “贝凝!”

      “覃姐姐,”贝凝虚弱的声音响起,她按住了覃以筠的手,“我在石壁上找到一个机关。”

      随即演示给她看,在这边按下,洞口在那边开启,离得很远,且关闭很快。

      如果想要离开,就需要有一人按住机关,另一人快速通过。

      贝凝说道:“我在这里按着机关,你逃出去。”

      她将覃以筠推过去,“我刚才被那机关弄伤了腿,跑不动。你快逃出去,找我大师兄来救我!”

      覃以筠不再犹豫,“好,你等着我。”

      待洞口合上,贝凝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

      宁折十二岁入了宗师境,宁非带她下山历练。

      师徒两个刚下山,解决了几个山匪毛贼,随意寻间酒楼吃饭,宁非拿着酒壶倚靠在栏杆边,一眼便瞧见了楼下快急疯了的李星竹。

      李星竹在贝凝离开后不到半个时辰就追了过去,可惜去晚了,只看到了路边昏迷的两名侍女。

      他一路寻过来,在酒楼门前遇到了形容狼狈的覃以筠。

      “阿折,你看那边两个人,挺着急的,你过去帮帮忙。”

      宁折夹菜的手一顿,皱起眉头,“你怎么那么爱多管闲事?”

      就不能消停的吃个饭?

      宁非不在意的展颜一笑,“咱们云琅山的传统就是多管闲事。”

      宁折坐着没动,自顾自的继续吃饭,宁非催促她,“快去。”

      少女无奈起身,指骨鲜明的手抓起长剑,淡淡青筋绷起,问了句:“要自报家门吗?”

      “报呗,你还嫌弃师门拿不出手?”

      宁折余光瞟向窗边长身玉立的男人,撇撇嘴,“我是嫌弃你拿不出手。”

      “你个臭丫头!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你还嫌弃上师父了?大逆不道!”

      宁折理都没理他,拿着剑走远了。

      ……

      “需要帮忙吗?”

      李星竹回头看见一个小姑娘,麻布素衣,束着高马尾,清丽的面容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淡淡的,看起来不像是个热心肠的。

      “你是……”李星竹心中警惕起来。

      “云琅山,宁折。”

      李星竹和覃以筠听到这番自报家门,同时瞪大眼睛。

      覃以筠:“你是宁山主的徒弟?!”

      天下谁人不知云琅山?谁人不知宁山主的大名?

      李星竹欣喜若狂,“那可太好了!”

      “我师妹被坏人抓住了,我们要去救她。”

      宁折点点头,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带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梦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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