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贰 高岭之花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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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书铺每月上新的日子。
妘鎏下山到天泉城时，夕阳已斜坠，山间雀鸟返巢，城内依旧热闹。街边的小贩为了早点收摊，卖力地吆喝。
和沉静的天泉山上判若两个世界。
这是一个不属于妘鎏的人间，她悄悄地路过，还要悄悄地、尽快回去。
不过，她还是不小心让人察觉了。
那是个一身绀青色的漂亮男人，身姿挺拔，色如春花，普通的暗色披在他身上，仿佛会发光。只是一张带笑的侧脸，都能让人浮想联翩，直接忽略他对面的青年。
若能看看他的正脸就好了。妘鎏不禁多看了他几眼。
这么想着，对方忽然转头看过来。一双漆点的眼瞳像会说话，带点不动声色的怒——“艳色夺天地”，像话本《风月谢恩》里的男主人公，是带刺儿的玫瑰。
书里说，张扬明艳的美人固然好看，被仇人逼至绝境时不得不低头求助的模样才最动人。
再盯着人看下去未免冒犯，妘鎏快步跑开。她下山是为了买书，买完还要尽快回山上呢。
妘鎏自城东来，一路往西去，七扭八拐，转到快出城的一个小巷子里，才缓下脚步。
这个临近城墙的巷子里，屋舍眼见的比主街破败不少，屋檐矮矮挤挤，几乎把阳光都挤走了。外头的人都知道，这是条穷巷子，同样的生意，在这条巷子里就要低别处一头。
天泉城内大小书铺不少，妘鎏来时便路过了几家大书铺，但只有这里一家没有招牌的无名书铺有她想要的书。她停在店门口，认真的理了理不曾凌乱的头发和衣袍，才一脸严肃地跨过门槛进店。
对待书本和知识，务必怀着崇敬之心。这是她上天泉山之前，听私塾先生说过的。
书铺很小，书籍摆放也很随意，妘鎏顺着书架走过，一路摆正歪斜的书本，最后挑了最里头那本，双手捧着，送到柜台前付款，小小的一角碎银快。
“您要不要再看看那边《报春记》？”掌柜没抬眼，一边拉开抽屉准备数找钱，一边推销，别有深意地笑着，压低声音，“□□俊郎为达目的以身诱白道娘子，却沦陷于爱情，俩人相爱相杀，更香艳刺激，包你更喜欢。”
妘鎏望了望那本浅粉色的书封，摇摇头：“不可贪多。”
掌柜没再多说，把小小的那粒碎银捏在手里，愣了愣，重新取了秤砣特意称量，居然恰好是书钱。她抬头望向柜台对面，有点想起来这位常客了。
妘鎏每月话本上新时必来书店，必买一本书，给钱一定恰恰好，结账好一定会如现在这般，从怀里掏出一块上等的绸布，小心地把书包起来，其态度制尊敬，更甚那些文人士子爱惜经典、修行之人珍惜秘籍，常让掌柜怀疑自家卖的是什么正经书。
这位常客虽然特殊，但掌柜总记不清对方的相貌，对方每次来，她都拿对方当新客。
不过，这种事情掌柜不好意思问，妘鎏也不会不多话解释，她身上有隐匿行迹的禁制，旁人能看见她，却总会下意识地忽略她、忘记她。
妘鎏包好书，珍重地护在怀里，就匆匆离开。
要早点回山上。黄昏的天光不等人，阳光像被倏然吹熄，街边的商铺陆陆续续打烊。
然而妘鎏刚出城，必经的树荫小道上隐隐飘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某种禁药的臭气。
爹爹说过，圣女身份特殊，闲事不该她管，自有正阳宫的人来。但妘鎏总要先看看情况才好报案，她收好话本，屏息敛身，小心地摸索过去。
只见婆娑的树林中，两个蒙面人手中还各持武器，逼近什么人。
妘鎏循着二人前进方向，看见了刚才镇子里惊艳了她的绀青色。
只是那貌美男人现在已经没了初见时的潇洒，发丝微乱，神情紧绷，像惊弓的孤鸿，即使落难，也有一种破碎的美感。
这么短的时间内，她还真看见美人低头的模样了？妘鎏微讶，看着男人双手掐诀，顶着护身罩，慢慢地倒退着往镇子退，他走得踉踉跄跄，身周护身罩暗红色的光如风中残烛，明明灭灭。
可惜妘鎏不是话本里救美的英雌，她下山的前提，是绝不暴露身份。那三人都是修士，蒙面人的两人起码是二流高手。她不露面就罢了，真要与他们动起手来，禁制恐怕起不了作用。
妘鎏把书收在怀里。她有把握悄悄离开。
但他们打算杀人。
在正阳宫的脚下，用禁药杀人。
妘鎏从藏身的树后走出。禁制模糊了旁人对她的印象，模糊了她的外形五官，她灰衣布衫，一言不发，却像一束穿透树荫的月光，明亮，皎洁。
两个蒙面人对视一眼。
男人恰好力竭，护身罩的光彻底散去，希冀地向妘鎏伸手。
一个拎着小弩的蒙面人尖声道：“你是正阳宫弟子？我们要杀冥教人除害，还望道友给个方便。”
男人闻言，惊恐收手，但动作太大，一下失去了平衡。
妘鎏知道冥教。世间术法万千，其中许多术法因为各种原因被正道禁止。然而不是所有人都甘守清规戒律，故有冥教为代表的一众左道邪修。
宫主说过，正邪虽修行理念不合，但两方各划辖地，约好互不相犯。只是道不同，难免有相互仇视的，正阳宫弟子遇见了，理当调解纠纷，免生血案。
况且，受伤的男人不一定是冥教人，这两个蒙面人也未必是正道人。
见妘鎏不打算相让，拎小弩的蒙面人气道：“他是冥教妖男！”
只提身份，未说罪证。妘鎏勾手揽住男人，扶他靠在自己身上：“天泉境内，邪法禁行，私刑禁绝。”
“你想包庇他？哦，他长得是好看，”尖嗓音怪笑，“你来动手也行。”
“这是两回事。”妘鎏正色道，“他若有罪，正阳宫定不会放过，但这不是你们用禁药私刑的理由，还请投罪自首。”
尖嗓音不以为意：“给你几分脸面，你还想得寸进尺？”
妘鎏耐心道：“我不要‘尺寸’，但此事必须有交代。”
两个蒙面人倒吸一口气，尖嗓音抬起小弩：“你带着这个拖油瓶，还想和我们一对二？”
说着“一对二”，一排飞箭直射而来。
妘鎏右手翻掌，那排飞箭顿在她身前，她仔细嗅了嗅：“果真有禁药。”
飞箭旋即被她收入袖中。
两个蒙面人瞪大了眼睛。
“他不是拖油瓶，我不想和你们动手。“妘鎏手诀变换，一排飞尘席卷而去，”得罪了。”
每一粒尘埃都是妘鎏的术——忘尘。尖嗓音原地召出护体金罩，那个一直沉默的颀长身影扭头就跑。
飞扬的尘土却眨眼间围住二人。
“解药。”妘鎏语气平和，尘埃纷飞，不染她身。
尖嗓音还想反抗，一粒忘尘钻进他体内，他浑身一僵，倒地不起。
高个惊叫：“正阳宫弟子能随意杀伤人命吗？”
妘鎏道：“不能。只是让他先睡一觉。”醒来也就不记得她了。
高个不知她的虚实，连忙求饶：“误会！我们没用禁药，只是个小玩笑，他就一点擦伤。”
箭尖闪着寒光停在他面前：“箭上药何解？”
“两批箭不一样啊。你会闻，闻他就知道了。他那个没什么危害。”高个子绞尽脑汁，挤眉弄眼，“就是让他，让他变得黏你，爱你，想你怜爱他。”
妘鎏恍然：“情毒？”
怀中恰如其时地响起黏糊糊地低喃，妘鎏附耳过去，那漂亮男人猛地抬手，勾住妘鎏脖子，滚烫的五指摩挲着妘鎏的后颈。
妘鎏按住男人后脑，发丝撩到脸颊，没有禁药的臭味，倒有股醉人的甜香。
“解药。”妘鎏摊手。
高个子捂住眼睛：“这种药，哪有解药。”
话本里也这么说。妘鎏了然点头，再看男人，只见后者两颊浮红，妘鎏的靠近会让他害怕地蜷身，可得不到妘鎏的安慰，他只能抓挠自己，脖子上的小伤被抓得鲜血淋漓。
妘鎏抓住他的手，他触电般一颤，低头用脸颊蹭妘鎏的手背。
妘鎏就这么一分神，高个子瞅准时机，从抖出两张神行符，转身冲向自己倒地的伙伴，展臂一捞。
妘鎏连忙弹指。万幸，忘尘赶在两人消失前钻进了高个的后背心，教他二人忘了方才的事，短时间内难再犯案。
不过，神行符能行走的距离和方向都是有限制的，妘鎏未必追不上。
“你怎么样？”妘鎏试探着松开男人，后者醉酒似的摇摇晃晃，但能站稳。
男人强展星眸，表情不知是庆幸还是后怕，迷离的眼神中挤出一丝清明。他推开妘鎏：“别管我。”
话本中，有些男主人公中情毒后为免难堪，不愿旁人接近。
妘鎏如释重负，依言放开男人，特意躲远几步，抓紧分辨高个子施法留下的痕迹，推算他们最可能逃跑的方向——向南。
妘鎏勾勾手指，挑起一粒忘尘，然而还没打入男人体内，便听得“咚”的一声巨响。
男人摔倒了，半天爬不起来，伏跪在地，低声呜咽。
妘鎏快步上前蹲下，扶男人支起上半身，试了试男人的脉搏，诧异道：“我不管你，你会死在这里。”
男人震惊地睁大眼睛，嘴角抽动，眉心一蹙，桃花眼蒙上一层水雾。
再不追蒙面人，就追不上了。
妘鎏起身要走，面前人影突然扑过来，一把抱住她，埋头在妘鎏肩膀上，哭得委屈：“那你为什么不管我？”
炽热的呼吸吐在妘鎏脖颈，她感到又痒又潮，肩上很快湿了。但男人哭得伤心，她只好歪着脖子解释：“你说别管。”
男人后背一耸一耸，死死抱着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好半天才压抑着难耐的喘气声：“不要。”
不要什么？不要管他，还是不要不管他？男人没说清楚，但搂着妘鎏，双臂收更紧。
忘掉这段记忆的蒙面人或许还会回来，但妘鎏想早点回家。她柔声哄道：“你看着不是本地人，可有家人朋友？在哪下榻？”
“不要别人。”男人额头蹭蹭妘鎏下巴，“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