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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壹 ...
初夏,金乌西望。
天泉城沐浴在灿灿暖阳中,鳞次栉比的房屋镶了金边,与旁边的天泉山构成了“金翠相辉”的景观。
这里本是僻远小镇,因挨着“天下正道宫观之首”的天泉山正阳宫而繁华。
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一个穿绀青色长袍的男人鹤立鸡群。那人身材修长挺拔,衣着不俗,气质出尘,引得街边揽客的客栈老板娘忍不住上前:“小伙子,天快黑了,找房么。”
被她拉住的男人转头,淡淡一笑:“我是为找人。”
刚刚未见得男人正脸,现下见他微笑,艳色不似凡人。
老板娘看得一晃神,才想起继续推销:“找圣女呀,那也得明早才好上山呀,不早点订房,就得睡大街咯。”
男人不置可否:“你怎知我来找谁?”
“来天泉,不就是为了她?”老板娘呵呵笑道,“不过圣女可不是我们轻易能见的,人家为苍生苦修,平日里都深居简出,听说,正阳宫弟子都未必见过她呢。”
男人轻嗤:“不敢见人的圣女有何用?”
老板娘“咦”一声:“话不能这么讲。你听我的,买点供果上山拜一拜,保准灵验。“
张婖莞尔。可惜他是冥教的玉面长老张婖。
”别不信,圣女会庇佑每一个好人。”老板娘一脸认真,“没准儿你回家前就能良缘天降呢!”
张婖嘴角抽了抽:“不必了,我不求姻缘,只找人。”
老板娘一脸遗憾:“找谁?不如你来我家客栈等,我帮你找找?”
日前,好友灰仙传信相邀,说这里有他的“机缘”。旁人看了那几句歪七扭八的字,一定会笑灰仙又骗人了。但灰仙确实善卜卦,而张婖身负诅咒,等“机缘”久矣。
是以,张婖宁可信其有,他谁也没告诉,隐藏身份独身前来。耐着性子听这位客栈老板闲话,也是为了所谓的“机缘”——灰仙说过,机缘会“撞”上来。
当然,这些不可向外人道也。
张婖婉拒了大娘的好意,客套几句“下次一定”,便继续向前。
前方的首饰摊前,一个毛头小子擦着一位挑首饰的夫人而过。
张婖眼底掠过一丝玩味,迎头撞去。
“哎哟!”那小子趔趄着向后倒去。
张婖伸手轻轻一拉,对方抓着他的胳膊险险站稳,怒道:“你这人……”
“你这人,怎么走路不看路。”撞人的张婖倒打一耙。
毛头小子抬头看见他的脸,哑火了,羞赧地低头,声音也弱下来:“你,你小心点嘛。”
张婖轻笑,手忽地一抓。
毛头小子指尖刚勾起张婖腰间的钱袋,冷不防被扣住手腕,愣怔之间,钱袋绳滑落指间。
那小毛贼羞恼得两颊通红,狡辩的话语还没出口,就被张婖一声冷笑堵住了,他手按在小毛贼腹部:“真是腹有赃物气自臭。”
小毛贼起初咬牙切齿,但他旋即惊恐地瞪大眼睛,一动不动地哑声看着张婖摸走他怀里的钱袋,手心都湿潮潮的。
张婖却忽然转头。
街对面的墙角下,一个人正隔着人流静静注视他们。
张婖扫一眼小毛贼,后者面色发白,衬得自己像个行凶的歹人。
对面那人是在犹豫要不要见义勇为么?张婖游刃有余的浅笑登时冷下来,眼神刀子般割过去。
那人识趣,收了视线,转身融入人群。
张婖随便吓唬小毛贼两句,没收了赃物,把人放了。
看着小毛贼逃跑的背影,张婖想才那路人会怎么想他?盗劫,恶霸,还是邪魔歪道?
张婖掂了掂钱袋。可惜,失物怕是不能物归原主了——他人之念定他之行,这就是他的诅咒。别人当他是坏人,他就做不成好事。
但那又何妨,难道他是好人,圣女就会庇佑他这冥教长老了么?
张婖攥紧钱袋,脚步已不似先前轻快。
然而没走两步,钱袋的失主——那位锦衣的妇人就朝他走来。
不好,钱袋还在手上,让人家看见了可解释不清了。张婖下意识抬袖想挡住钱袋。
然而失主眼睛一亮,已经看见自己的绣花钱袋了,她大步上前,自然地接过钱袋:“小兄弟,这钱袋是你帮我寻回来的?”
张婖一愣。
妇人眉开眼笑:“太谢谢你啦,这可是家夫绣了几个月的,若是真丢了,他肯定要念叨我半年。我还以为被偷了就找不回来了……”说这,她打开钱袋,里头却是一兜花生。
好,原来在这儿等着呢,要说钱不见了是吧。张婖自嘲地笑笑,他果然还是坏人。
然而妇人抓了一把带壳儿的炒花生,塞给张婖:“这花生可香了。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还望你收下。”
就这?张婖愕然看着手里那把花生,被塞礼物感谢的感觉,比被当小偷抓去衙门的感觉还不真实。
张婖不知道自己怎么和那妇人道别的,他木木地剥了一颗花生。
这是谢礼。
真的很香。
灰仙说的机缘,这么灵?
张婖目光投向街口水沟旁,两个小孩子撅着屁股蹲在水沟前,拿着一根树枝,为水里浮浮沉沉的一只鞋子发愁。
张婖快步走去,哪知一块松动的石板好死不死翘了个角,张婖绊了一跤,踉跄中不慎踢中其中一个孩子的屁股。
孩子惊叫一声,“噗通”摔进水里,在浅溪里惊声尖叫。
另一个孩子也被激起的水花浇了一身,登时号啕大哭。
张婖着急救人,又急急刹住脚步。他余光瞥见一个一闪而过的身影,瘦瘦小小,贼眉鼠眼。
是刚才那小毛贼!他以为自己要欺负小孩子!
这个人他是救不成了。张婖的心跟着在水里起起伏伏,像呛了水又不能喊。好在这儿是闹市,很快有人听见动静去捞起小孩儿,张婖趁乱逃离现场。
那刚才的花生……
是被他吓跑的路人的善念吗?
张婖仔细回想对方的神情,对方似乎并未流露惧意。可再想回忆对方身型相貌,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仅记得一团灰蒙蒙的背影。
或许,对方是位修为高深、刻意掩盖了样貌行迹的修士。
那会是他的机缘么?张婖不禁朝那人离开的方向追了几步,可惜,对方早不见踪迹。
张婖遗憾地收好花生,先往镇东树林找灰仙。
那院子立于茂林中,幽静雅致,看着不太像灰仙的品味,倒是适合隐匿。
此时天色已暗,张婖弹指点亮满屋的油灯,转过整个院子,却没看见半个人影,也没有灰仙离不开的牌桌和酒坛。
而院子里有不属于他的新鲜脚印。
是有人冒充灰仙写的信,还是灰仙写信后出了意外?
他佯装无事,退向院门。门槛刚一迈,门“砰”地合上,推之不动,已施了咒。
“冥教的玉面长老?”空荡荡的院子里传来刻意改变过的尖锐声音。
来者不善,道行未明。
张婖气定神闲:“正是。”
他的诅咒是祸,也是福。虽然他修为不深,但他惯会虚张声势。只要对方真的相信他实力莫测,他就不会输。
可对方好像没上当,三点寒光飞射而出,划破黑夜。
张婖一惊,慌忙向后跃起,一支飞箭削去他一缕头发,两支描着他鼻尖、脸颊。张婖余光瞄向没入墙体的飞箭,恐怕自己尽全力施法,也难抵御几次这样的攻击。
“你要与冥教为敌吗?”张婖面上波澜不惊,他怕对方看出他修为稀松,不敢轻易施法。
但对方却无顾忌,又一串飞箭袭来,撵着他的脚印,越追越近。
他跳上墙檐,飞箭打碎他脚下瓦片。张婖飞快挪步才没摔下去,几乎要装不下去了,弹指向箭飞出的方向丢出几颗霹雳丸,同时跳出院墙。
爆炸声如预期般响起,院中顿时烟尘滚滚,却不闻刺客中招的痛呼。
张婖无暇后顾,脚才沾地,余光就瞥见一抹寒光。他仓促错步,飞箭擦着他的手臂和脖子刺来,留下两道血痕。
尖嗓讥讽道:“你就这点能耐?以前风光时,可想过今天这般可笑的落幕?”
对方知道他的底细。张婖脸色沉下来:“敢问阁下姓名?到底与我有何误会?”
张婖多年未出冥教了,照理不会同任何人结仇,更没几个人知道冥教的玉面长老姓名样貌和行踪。然而他才踏入天泉镇,就被指名道姓地寻仇,或许,他们只是受了诅咒的影响?但谁会揣测他遇险呢?
对面冷笑:“误会?我知你爱骗人,怎会再上你的当。”
伤口尖锐撕裂疼痛之余,带来的是刺麻,如万蚁啃咬,如电流攀沿肢体而行,直击张婖心窝,感知开始混乱,双腿一阵一阵打颤。
“哟,还能站住啊。”尖嗓谑笑。
张婖冷汗浸透了衣服,看见两团模糊的黑影从藏身的树上跃下。
绝不能示弱,否则他的实力还得再打折扣。他咬牙,掐诀拉起防御法阵,慢慢倒退着往后:“这么怕见我,我知道两个人。”
“一个,是右护法。”张婖拉长声音,“手下败将,不值一提。”
对面以沉默讥讽他的错误答案。
张婖心沉到谷底。
眼前,树林像古画褪色一样开始泛白,手臂脖颈的伤痛悄悄点燃一股难言的燥火,身体也不再受控制。
箭上有毒!
张婖还想挣扎几句,可舌头不听使唤了。他狠狠掐自己手心,努力聚起一丝意识,却不知自己希望有人能来相救,还是担心正道先发现他行迹可疑。
他晃晃脑袋,求生的本能已促使他艰难地挨向闹市区。
前路,好像多了一团灰扑扑的影子。
“救我……”张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伸手抓向一步之遥的灰影。
“……正阳宫弟子……”
尖嗓音被药效模糊扭曲,但“正阳宫”三个字如针刺,张婖慌忙缩回手,却因用力过猛失去平衡后倒。
“……这个冥教妖男交于我们……”
张婖绝望地闭眼。
预想中的痛苦并未降临,一只手及时揽住他的腰,脸旁似亮起明明荧火,淡淡的冷香充盈于鼻息:“天泉境内,邪法禁行,私刑禁绝。”
虽然不明原因,但是……张婖勾手,抱紧他的救命稻草。既然愿意救他,就不要放弃他。
张婖是男主,取女子旁的字是因为现实中也很多“胜男”“招弟”,所以取个“婖”字合情合理。
前几章男女主视角交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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