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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三回 《少年郎罗裳焕新容 接风宴游园才子迎》1 书接上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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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接上回。黄金榜和状元郎闹哄哄地走完了整个荣安城,两人该办正事了。
东宫太子府前,灵信将自己的名帖递给太子府前的府门兵侍,层层转交,过了半刻钟,太子詹事并着大大小小一众主司太子府日常起居太子府属官来到东宫大门外,只见太子詹事领头躬身行礼,将二人引了进去,其后诸官按品阶高低分成两列随后而行。
安圣诞进了这东宫便如刘姥姥入大观园,一番叹为观止,自己往日在旅游景点打卡那些名胜古迹竟比不了十中之一。那詹事恭敬道:“灵少主,太子殿下现正与陛下及文武诸官会同新科状元朝堂议事,臣先为您等安排起居,如有不周切莫怪罪,必叫仆役好生伺候。”
“劳烦詹事,上次一别不知太子近况,安康否?”
太子詹事悄声道:“并不很好,太子殿下贵体违和,时常染疾,连月来性情大变,常惹得殿下不悦,吾等……”
灵信脸色一沉,问:“太子……性情大变?”
“正是,与平素……”
“许是因为混沌侵袭越发频繁,朝廷也是左支右绌,心有余而力不足,你等好生服侍,切莫出差错,想来太子便不大烦恼你等了。”
詹事连连称是。
安圣诞跟在灵信身后,悄悄扯了扯他的衣摆,低声嘀咕:“我们来太子府干嘛?见太子吗?”
灵信偏头:“是,有些事情我要问问,与你相关。”
“又提我干嘛?你这人真奇怪!”
灵信正色道:“尊下关系着苍生安危,如今各界大小事宜皆与您相干。”
安圣诞撇撇嘴没再开口,这灵信对着自己张口苍生闭口苍生,道德绑架啊!是神仙又怎么了,自己现在废柴一个,怎么去拯救苍生?游戏里拯救一下还差不多,不过这里没信号,也没插座,手机彻底没用。
跟着一行人往东宫深处走。东宫很大,七弯八绕,都快把安圣诞绕晕了。詹事给二人安排在溪云斋,灵信以往暂居太子府都是住这里,安圣诞便安排在灵信所居正屋旁的偏房。安圣诞来到灵信所居的正屋,推门进去只见屋中临窗摆着一张梨花木大案,案上摆着一方通体莹润的端砚,一支狼毫笔斜斜靠在笔山,墙角立着一对暗纹云鹤青瓷瓶,插着几枝新开的粉荷,清香漫了满室,从里到外透着雅致劲儿。
安圣诞绕着屋子转了一圈,啧了一声:“凭什么你的房间比我的大?”
灵信刚跟着进门,闻言失笑:“尊下喜欢?”
“喜欢啊!”
“那这里给尊下住,我歇在别处便是。”
安圣诞的手搭在灵信背后:“这多不好?”
“不委屈您才是。”
“灵信啊,你这觉悟,真绝了!”安圣诞竖起大拇指,灵信这人,阿谀奉承的功底可见一斑!原来神仙也会溜须拍马啊!
“我让宫人去取我之前放在这里的几套衣服,您若不满意,便让太子府里负责针线的娘子来给您量体裁衣,不过您恐怕得等上几日才能穿上新衣了。”
“还要换衣服?”
“自然,来了这儿,打扮也得入乡随俗啊。”
安圣诞拉开椅子坐下,两条腿晃着,与这满屋子的清贵气派十分不符,嘴上却道:“换什么衣服,小爷这身不好看?”他说着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脏兮兮皱巴巴的卫衣袖口。
灵信没接这话,只走到那梨花木大案前,随手抚过案面,指尖沾了点薄灰,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这屋中陈设多年未动,太子府的人,倒是越发懈怠了。”
安圣诞趴在桌沿上,歪头看他:“你以前常来这儿?”
“曾在东宫住过几年。来游历时也会借宿太子府。”灵信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在案上轻轻一叩,那玉简便浮起一层淡蓝色的光,“这是当年离开太子府,鹿哲为我做得词赋。”
安圣诞凑近了些,把玩起那玉简,灵信忽地收回。安圣诞切了一声:“小气鬼。”退回椅子上,“那衣服长什么样啊?不好看打死我也不穿,还有,我要洗澡!我都两天没洗澡了!”
灵信被他这番话逗得唇角微弯,转身走向内室,声音从帘后传来:“定然让您满意。我方才已经吩咐宫人去给您准备热水沐浴更衣。”
安圣诞一愣:“这么周到?”
“太子府存放的未必合您身形,但改一改,能穿。”
安圣诞抬起头,难得正经了半秒:“灵信,你带我来见太子,到底要做什么?”
灵信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道:“天界有一位老者,道行之深,恐能与昔年古神相媲美,他便是仅有的几位从上古时期活到现在的神仙,因其长期闭关修行,见其一面难如登天,我想让太子帮我引见,或许从他那里能知道天神究竟需要怎样来应对如今各界的危机。”
安圣诞眨了眨眼,问道:“既然他那么厉害,为什么不帮你们想想办法呢?”
“无能为力,他毕竟不同于你,不是天神,所做的也不过是寻常办法来对抗混沌,治标不治本;更进一步,这不是他该完成的任务,他所处时代的大难题已经由他们那代人完成了,此事便与他无关。”
一代人忙一代人的事?
安圣诞的笑容慢慢收了,转而愤怒道:“我是狗屁天神就有办法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什么叫和他无关?哪一天你们都死绝了,他也讨不到好!这种稀世大神不出来和混沌斗一斗,反让你们这些后辈天天急得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天天说什么拯救苍生,各顾各的,活该你们死绝!我不管你们的事儿了,我要回去!”
“您如何又提要回人界的事儿了?”这灵信说哭就哭,掉眼泪的速度比唱戏的还绝!
屋中静了一瞬。
“我知道,是我惹了您不痛快,你有什么气冲在下便是,休要提那回人界了!若非各界实在没法子了,拿着混沌束手无策的,在下又何须千求万求的逼着您磨着您来?便如今各界的老神仙们都来,也是一筹莫展!这上天派了您来,莫非您要看着我等都坐以待毙吗?”
“诶诶诶!你怎么又耍无赖啊?”安圣诞最烦这一套了,明明我才是被堵在这里的那个人,怎么反倒成了我欺负你了?看看灵信这委屈巴巴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样了呢!
灵信看着他鼓着腮帮子气哼哼的模样,反倒松了口气,就怕他一直拧着劲儿不肯松口,现在这般炸毛,反倒说明心里已经软下来了。他走上前,忽的抱住安圣诞,放柔了声音劝:“在下不是耍无赖,此事难办,可唯有您才能让各界安心……”
安圣诞被他这么一抱,浑身竖起汗毛,拼命往外推:“你干嘛!有话好好说!别对我这么一个黄花大小伙子动手动脚的!”
“是,是在下失态了……”灵信放开手,轻咳一声敛了神色,刚要说话外头传来宫娥通传,衣服已经备好,热水还需再等一会儿。
安圣诞自己选了一套云白锦纹绣金丝长袍,摆在身上比了比,长度堪堪盖过脚踝,灵信看着他这副孩子气的模样,吩咐宫娥拿回去改短两寸,再找找有没有腰身更窄些的,宫娥应着话端着衣裳下去了。不多时外头热水备好了,宫娥欲服侍安圣诞沐浴,灵信便招呼她们下去,他亲自服侍。
“你个大男人来干嘛!让漂亮的小宫女服侍我洗澡啊!”
“尊下天神之躯,怎能被她们瞧个精光?”
“喂!不被她们瞧,难道被你一个大老爷们瞧!”
“尊下莫要害羞。”
这个男人口口声声喊自己“尊下”,却只在口头尊敬,从见到灵信到现在,自己处处都被压着。如今洗个澡都要被他看光,变态神仙!
安圣诞被灵信推着到了侧间,屏风之后热水蒸腾,木盆里水汽袅袅,灵信上手要脱安圣诞的衣服,被安圣诞拒绝:“你先出去,我脱衣服你都要看啊?”
灵信站在屏风外,眼睛还不时往里瞥,三两下身边便脱得干干净净,听着哗啦一声水响,想来人已经进盆了,安圣诞赶紧往热水里缩了缩,谁知灵信从屏风外进来,安圣诞手忙脚乱扒着盆沿才稳住,恼道:“你进来干嘛?!”
“伺候沐浴。”
“你往哪儿看呢!你再看我把你眼睛挖出来!”
“是是!”灵信低低笑了两声,却没真退出去,只站在屏风边。
安圣诞回头瞪他:“你出去!我自己能洗!”
灵信靠在屏风边,漫不经心扯松了自己的衣带:“尊下现下站都站不利索,万一呛了水栽盆里,那在下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安圣诞脸顿时涨得通红,梗着脖子哼:“灵信,你敢咒我!”
灵信上前来指尖不经意擦过安圣诞的肩膀,惹得人打了个寒颤,嘴上又骂了好几句变态,灵信也不恼,只慢悠悠应着,手上动作倒是越发轻柔了,安圣诞骂着骂着也没了劲儿。安圣诞泡得浑身发懒,靠在浴盆边任由灵信揉着发顶的泡沫,温热的水流顺着脖颈往下淌,酥酥麻麻的劲儿漫开,没一会儿眼皮就开始发沉,差点直接歪着脑袋睡过去。刚要闭上眼,忽然后颈被灵信托了一把,才猛地醒转,含糊骂道:“你又耍什么坏……”话没说完就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呛出来了。
灵信低笑一声,拿起铜瓢舀了温水顺着发顶往下冲,把泡沫冲得干干净净:“别睡,泡久了头晕,一会儿穿了新衣再去安歇。”安圣诞哼唧两声没力气再跟他拌嘴。
灵信翻出改好的那套云白长袍给他披上,抬手帮他系腰带,指尖不经意扫过腰线,安圣诞痒得缩了缩脖子,瞪着他不说话。灵信替他理好衣襟,又取了根同色发带帮他束发,指尖擦过耳后,安圣诞只别过脸不看他。
收拾妥当,灵信退开半步,上下打量他一番,点头叹道:“这才像个样子!”
安圣诞踱到桌边对着铜镜照了又照,对自己满意得不行,小爷就算披个麻袋都好看!
铜镜里的少年容貌皎皎,眉目清朗,点绛朱唇,双眼如繁星闪烁,一身云白锦袍更衬得肤色愈发白皙透亮,只是……自己居然长发及腰了?
他大声吼道:“灵信!你对我做了什么?”
“没什么,让尊下看上去更像这界域的人罢了。”在安圣诞沐浴的时候,他用法术将安圣诞原本的短发成了一头乌黑亮丽半人长的青丝。
“你个混蛋!”
“尊下教训的极是。”
“我要宰了你!”
灵信将安圣诞按着坐下,修长的手指拨弄着安圣诞的头发,反问:“您不满意?”
“把你那爪子给小爷挪开!”安圣诞咬牙切齿道。
灵信不太情愿的将手收了回来,还有几分委屈如同做错事的小媳妇,娇滴滴地问道:“您还没回答呢。”
“我化成灰了都很帅,用不着你给我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你给我把头发变回去!”
“做不到。”
“你诚心的!”
“用剪子剪吧。”
安圣诞瞪圆了眼睛:“剪?你让我自己剪?剪坏了你赔啊!”
灵信拿起放在角落的剪刀递到他手边,弯着眼睛笑道:“尊下手巧,定然剪得好看,若是真剪坏了,我施法留长了再修便是,不急。”
安圣诞接过剪刀对着镜子比量了半天,重重摔在地上飞至门边,灵信慢悠悠走上几步,弯腰捡起来搁回原处:“您这是不剪了?还是这样好看是不是?”
安圣诞对着镜子气鼓鼓鼓了半晌,不去理灵信。灵信慌了,好言好语哄着,安圣诞连正眼都没给他,听得烦了把灵信拖走甩出门,砰的一声重重合上门。
刚推走没多久,外头就传来了太子府仆从疾行的脚步声,那人与灵信交谈几句,紧接着房门被轻轻叩了两下,灵信对着门里温声喊:“尊下,太子散朝了。”
鸦雀无声。天神不理杂事,尔等与之两散。
灵信知道自己是真惹了圣诞生气不好再叩门,舔着脸死乞白赖的求安圣诞陪自己一道,他在紧闭屋门前的石阶上行礼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