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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冲撞 “我的爸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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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刚蒙蒙亮,晏翎便被院中的鸡鸣声唤吵醒,她睁开眼,鼻尖还萦绕着淡淡的草药味与稻草气息,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身上则是盖着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旧棉被。
陌生的环境让她恍惚了一瞬,随即便意识过来,是的,她穿越了。
穿成了大承朝承安十八年,一个家徒四壁、母亲重病、被赌鬼舅父逼到绝路的少女——晏含清。
晏翎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母亲的额头,随后推门走出屋子。
清晨的空气清冽微凉,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气息,院中一片安静,昨夜闹得翻天覆地的鸡鸭们正缩在鸡窝里打盹。
那只缺了半只耳朵的狸花猫独耳正绕着院墙踱步,尾巴高高翘起,一副巡视领地的山大王模样。
听见开门声,独耳回头瞥了她一眼。
“咪咪。”晏翎下意识喊了一声。
独耳浑身一僵,耳朵猛地向后贴去,明显是被这称呼膈应到了:“不准叫我咪咪。”
“好好好,”晏翎目光在自己身上扫了一圈,忍不住皱起眉,“咪咪,我就只有这一身衣服吗?”
她身上还是昨日那身玫红上衣、深绿短裤,配色土气也就罢了,还沾满灰尘与草屑,实在不堪入目。
独耳放慢踱步的速度,语气淡淡:“就这一身,别无他物。”
晏翎扶额嘀嘀咕咕:“下次穿越能不能给我换个体面点的开局?穿成什么公主皇帝的都可以啊,我也不挑这些......”
独耳觉得眼前少女神神叨叨的,说的话没一句能听得懂的,于是懒得理她,转身去追一只乱跑的小鸡,吓得鸡鸭们扑棱着翅膀四处乱窜。
“你们别闹了,”晏翎走到鸡窝边,轻声开口,“我今天要进城一趟,赚点钱给娘抓药,还要买身干净衣裳。”
鸡窝里,一只毛色最亮的老母鸡抬起头,语气诚恳:“姑娘要是缺钱,就把我们卖了吧。我们本就是家禽,被买卖是命,能换钱给夫人治病,我们心甘情愿。”
另一只母鸡也跟着点头:“是啊,含清姑娘以前总舍不得我们,可现在家里太难了……”
晏翎的心猛地一软,她蹲下身轻轻摸了摸老母鸡:“卖什么卖,你们在家只管乐呵,我自有办法赚钱......借我几个鸡蛋,我今天去城里碰碰运气。”
几只母鸡对视一眼,乖乖转身回窝,用脑袋拱出几颗温热圆润的鸡蛋推到晏翎面前。
“姑娘自己进城小心点,”老母鸡叮嘱,“城里坏人多,要不我们让灰大仙派几只狗跟着你?”
“不用啦,”晏翎笑着摇头,把鸡蛋小心翼翼放进一个破旧竹筐,垫上软布,“我太阳下山前就回来,到街口等我就行,我有点路痴。”
她背起竹筐,刚要迈步,突然停下脚步——脚上那双草鞋,早在昨日跟林治纠缠时就断了带子,此刻她还光着脚。
“糟了,我没鞋穿。”
话音刚落,院角的鹅圈里,一只肥硕的白鹅猛地探出头,嘎嘎两声:“等着!灰大仙的孩子们常叼鞋子回窝,我去给你借一双!”
说罢,白鹅扭着肥胖的身子,一摇一摆跑出院子。
没过片刻,它就叼着一双还算完整的草鞋跑了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串摇着尾巴的小狗崽。
晏翎又暖又笑,接过草鞋穿上,大小刚好合适。
“多谢鹅大哥!”她弯腰揉了揉白鹅的头顶,“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白鹅得意地扇了扇翅膀,瞬间被围上来的小狗崽们淹没。
独耳不知何时跳上墙头,瞥着她:“走吧,我送你到城门口。”
晏翎眼睛一亮:“你陪我?”
“顺路晒太阳,”独耳别过脸,嘴硬得很,“不是特意陪你。”
晏翎失笑,没拆穿它的口是心非,背着竹筐跟着独耳朝京城方向走去。
一人一猫,踏着晨光,走在郊外的小路上。
晨风吹拂,鸟鸣阵阵,远处青山连绵,炊烟袅袅,晏翎看着这古朴纯粹的风景,心头积压的压抑一扫而空。
这大概是她两辈子以来,最轻松自在的一个清晨。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巍峨高耸的京城城门终于出现在视野里,青灰色的城墙绵延无尽,城楼飞檐翘角气势恢宏,行人往来络绎不绝,一派繁华景象。
独耳在草丛里停下脚步,甩了甩尾巴:“我就在这里等你,城里的霸道猫多,我不方便进去,在里面要是遇到麻烦就喊城里的野狗,报灰大仙的名字,它们都会帮你。”
“知道啦,”晏翎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我很快回来。”
独耳别扭地偏开头,却没有躲开她的触碰。
晏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破旧的衣衫,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城门。
守门的士兵对她似乎有些印象,见她过来,笑着点头:“清姑娘,好久没进城了啊。”
“劳烦大哥记挂,家中前些日子出了点事。”晏翎乖巧应答。
“今日进城可要小心着些,”士兵好心提醒,“陆小将军前不久击退匈奴,今日回京游街,东市人多,别冲撞了仪仗。”
“陆小将军?”晏翎愣了一下。
她身后,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贵女闻言立刻哄笑起来:“连陆小将军都不知道?这姑娘是从哪个山沟里出来的?”
“那可是咱们京城第一美男子,陆溟陆小将军!”为首那个头戴粉色珠花的女子热情地挽住她的胳膊,边走边滔滔不绝。
“他可不是世袭的爵位,是自己一刀一枪在战场上拼出来的!十五那年在战场上一战成名,常年戴着面具,有人说他其貌不扬,可光是露出来的下半张脸就足以迷倒整个京城!”
晏翎听得挑眉,随口道:“真要是丑,上战场不正好吓退敌人?何必藏着掖着。”
那贵女一愣,随即拍手:“诶!你说得在理!”
“多谢姐姐指点,”晏翎笑着抽回手,“我先去找地方做生意,改日再聊。”
“要做生意就去东市!”贵女在身后喊,“今日陆将军从东市过,达官贵人全在那里,说不定就有贵女为了吸引他注意,买你的东西彰显善心呢!”
这句话,晏翎听进去了,她一路打听,直奔东市。
果然如那贵女所说,东市此刻早已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街道两侧商铺林立,酒楼茶肆人声鼎沸,无数穿着华丽的贵女、公子翘首以盼,目光盯着街口方向,满眼期待。
晏翎挤了半天,找了个相对偏僻、却能看清整条街道的角落蹲下。
这里人少,不会被挤散,也能第一时间看到那位传说中的陆小将军。
她把竹筐放在身前,可蹲了一上午,别说生意,连问价的人都没有。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街口,追星现场,古今无异。
晏翎抱着膝盖,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就在这时,人群猛地爆发出一阵尖叫与骚动。
“来了!来了!陆小将军来了!”
整条东市瞬间沸腾,晏翎立刻打起精神,抬头望去。
街口处,一队玄甲铁骑整齐列队,队伍最前方,一匹神骏非凡的红棕马昂首而立,马背上坐着一道挺拔身影。
男人一身玄色战袍,腰束玉带,长发高束,墨色马尾随风轻扬,一张玄黑龙纹面具覆在脸上,只露出光洁的下颌、线条优美的唇,以及一双冷冽如寒潭的丹凤眼。
如雪山孤松,如寒江冷月,晏翎看得微微失神。
她不是花痴,可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的容貌与气场确实足以让整个京城为之疯狂。
不过更让她在意的是,他身下那匹红棕战马,毛发油亮顺滑,肌肉线条流畅,精气神十足,一看就是被照料得极好的良驹。
就在她看得出神时,人群疯狂向前涌动,争先恐后想要靠近那位小将军。
晏翎被挤得站立不稳,身后不知是谁狠狠撞了她一下,她惊呼一声,身前的竹筐瞬间被踢飞,筐里的鸡蛋摔在地上,碎得稀烂。
更糟的是,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一群——竟是她家里那几只放心不下她,偷偷跟进城的鸡鸭!
一时间,鸡飞蛋打,人声尖叫,原本整齐的街道瞬间乱作一团。
战马周围的几匹马受到惊吓,不安地刨着马蹄,嘶鸣不止。
唯有陆凛身下的红棕战马,依旧沉稳如山,只是微微偏过头,看向乱作一团的晏翎。
马背上的男人,目光也随之落下,穿过拥挤的人群,穿过无数狂热的目光,精准地落在那个衣衫破旧、头发凌乱、却有着一双格外明亮的桃花眼的少女身上。
晏翎抬头,正好撞进他那双冷冽深邃的眼眸里。
她狼狈地摔在地上,头发散乱,衣衫肮脏,脚下是碎掉的鸡蛋,身边是乱飞的鸡鸭,而他高高在上,铁甲威严,万众瞩目,如同天上星辰,遥不可及。
“哪来的丫头,竟敢冲撞将军仪仗!”陆凛身后的亲兵厉声呵斥。
晏翎撑着地刚要起身,那道清冷低沉、不带半分温度的声音,缓缓响起:“进城之时,守城将士未曾告知你今日家禽商贩一律移至西市吗?”
陆凛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怒意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冷得像冰。
晏翎攥了攥手心,抬起头,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京城的人都在这里,我去西市,跟关门歇业有什么区别?”
一句话,说得直白又坦荡。
陆凛沉默片刻,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惶恐卑微的平民,却从未见过有人敢这样直视他,敢这样理直气壮地反驳他。
衣衫破旧,却眼神明亮,身份卑微,却风骨不折。
他身后的副将承彦皱眉开口:“你生意难做,与将军何干?”
晏翎抿了抿唇,看着地上碎掉的鸡蛋,心疼得要命,那是她全部的本钱:“今日算我倒霉。”
她不再多说,默默爬起身,蹲下身去捡那个破了的竹筐,又伸手去抓那些乱飞乱撞的鸡鸭。
鸡飞狗跳,狼狈不堪。
陆凛坐在马背上,静静地看着她,少女身形单薄却动作麻利,一手抓一只鸡塞进竹筐,嘴里还小声嘀咕着:“让你们别跟来,偏跟来,这下好了,鸡蛋全没了……”
马背上那人沉默片刻,忽然抬手,示意亲兵噤声。
“伯屿。”承彦低声提醒。
陆凛抬手打断他,目光依旧落在晏翎身上,他淡淡开口:“游街取消。”
众人一愣。
承彦惊愕:“将军?”
“耽误民生,不必再游,”陆凛收回目光,轻轻拍了拍战马的脖颈,“回府。”
话音落,他勒转马头,不再看任何人,纵马离去,玄甲铁骑紧随其后,片刻之间便消失在街口。
围观的人群一片哗然,议论纷纷却不敢阻拦,晏翎抱着竹筐站在一片狼藉中,彻底懵了。
取消游街?因为她?
她低头看着地上碎掉的鸡蛋,又望着陆凛离去的方向,摸了摸下巴,眼底突然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京城第一美男子,手握重兵,万众敬仰……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好的活招牌啊!
她把心一横,立刻行动起来,在路边捡了一块硬纸板,又凭着一张甜嘴,向路过的贵女借了点胭脂,趴在地上一笔一划写下几个大字:陆将军认证,柔嫩鲜香,入股不亏。
牌子一立,瞬间吸引了大片目光。
“难道她真的与将军有关系?”
“将军认证的家禽,那必定是极品!”
晏翎笑得一脸乖巧坦荡,半真半假地说道:“方才将军游街,小女有幸得将军青睐,将军亲口夸赞过小女的鸡鸭鹅蛋……”
这话半真半假,含糊不清,却足够让人浮想联翩。
不过片刻,几只鸡鸭便被闻讯而来的贵女们以百倍高价抢购一空。
晏翎攥着沉甸甸的银钱,笑得眼睛都弯了,可她不知道的是,不远处的茶楼二楼,一道玄色身影凭窗而立,将她这一套“狐假虎威”的操作看得一清二楚。
陆溟摘了面具,露出一张俊美凌厉的脸,丹凤眼微微眯起,看着那个在人群中巧笑倩兮、漫天要价的少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借他的名号,招摇撞骗,胆子倒是不小。
晏含清……家禽小贩之女,母亲重病,舅父嗜赌成性,有点小聪明,有点胆子,他倒要看看这个小丫头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此时的晏翎揣着银子开开心心地跑去药房给母亲抓药,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那位冷面小将军盯上了。
夕阳西下,晚霞染红天际,晏翎抓完药才发现天色已晚,城门即将关闭,她一路狂奔到城门口,厚重的城门已经开始缓缓合拢。
“等等!等等我!”她气喘吁吁地冲到门前,差点撞在守门士兵身上。
“清姑娘,闭城时间已过,不能出城了。”守门士兵一脸为难。
晏翎瞬间急红了眼:“大哥,我娘重病在家,等着我送药回去!求你通融通融!”
“不是我不通融,”士兵指了指城墙之上,“今日当值的,是陆小将军。”
晏翎抬头望去,高高的城门楼上,一道白色身影迎风而立。
少年将军换下战袍,一身白色圆领长袍,金纹暗绣,长发束以金冠,半扇金色羽面具遮在脸上,身姿挺拔,宛如美玉雕琢。
不是陆溟又是谁?
晏翎咬了咬牙,不管不顾地冲上城楼,几步冲到陆凛身后,几秒之间调整情绪带上了些哭腔:“陆将军,劳烦您让守卫开门放我出城……我娘等着药救命……”
陆凛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戏谑:“你若是真着急,便不会拖到此时。”
“我赚钱需要时间,抓药需要时间,”晏翎越演越上头,“求您了,将军。”
陆溟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她攥得紧紧的药包,沉默片刻,语气缓和了几分:“等我一刻钟,我用令牌送你出去。”
晏翎猛地抬头,眼睛一亮:“真的?!多谢将军!”
“站好,别说话。”
城楼下,独耳仰头望着城楼上的两人,猫眼微微眯起:【蠢人,离我的人远点。】
陆溟莫名觉得脊背一凉,低头望去,正好对上那只狸花猫充满敌意的目光。
他挑了挑眉,不禁失笑这猫倒是护主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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